第307章 旌旗映日彩雲飛

  張飛見陳衛李黑槊戟如林,展成方陣,浩浩蕩蕩,向己方迎來。

  冷笑一聲,舉槊呼道:「繞過槊陣,逕取呂布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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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夾胯下戰馬,向西兜去。

  謝安、謝榮等指揮騎兵緊跟在後。

  陳衛、李黑見張飛繞行,忙改變方向,欲抄近路攔截張飛。

  步卒方陣,移動速度哪能比得上騎兵。

  張飛軍轉眼間就與陳衛、李黑處於平行位置,遠遠繞過,向呂布奔去,蹄聲如雷,揚起漫天塵土。

  陳衛、李黑返身急追,也只能在後面吃土。

  成廉、魏續率千餘騎兵,帶起滾滾煙塵,與張飛軍當頭撞在一起。

  塵沙瀰漫,人喊馬嘶。

  兩軍攪合在一起,宛如兩條黃龍糾纏廝殺,翻翻滾滾。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煙塵中兩條黃龍交錯而過。

  盔甲凌亂,血漬沾染,宛如龍鱗掉落。

  成廉、魏續未能攔住張飛。

  張飛已撲向呂布,吼聲如龍吟虎嘯:「呂布受死!」

  趙庶、李鄒看到張飛威勢,皆面露懼色。

  呂布冷笑一聲:「汝自送死,休怪我戟下不留情!」喝令趙庶、李鄒迎擊,遲滯騎兵速度。

  趙庶和李鄒硬著頭皮,指揮步卒揮舞刀盾上前迎戰。

  陳衛和李黑的長槊兵、長戟兵被呂布倉促派出,根本沒能與張飛接戰,還在後面拼命向這邊趕來。

  張飛一提戰馬,殺入趙庶陣中,鐵槊左右攢刺,無一合之將。

  趙庶麾下百人將不信邪,斜刺里奮勇撲來,舉盾猛磕張飛鐵槊,右手環首刀劈向張飛腰腹。

  張飛手中鐵槊如果這麼容易被格開,他也不會被稱為萬人之敵了。

  那百人將用盾向外一磕,宛如蚍蜉撼樹,那鐵槊紋絲不動。

  張飛手腕一壓,鐵槊宛如泰山壓頂,將敵將壓倒在地,隨手刺出,結果了他的性命。

  謝榮出身遼西,曾隨公孫瓚抗烏丸、平張純,跟劉備南下入青州後無役不與,身經百戰。

  謝榮身材粗壯,騎術精湛,與張飛並肩,手中鐵矛眨眼間已取了數名敵人的性命。

  趙庶、李鄒陣形極厚,軍士們如飛蛾撲火,又如綢緞阻刀,一道接著一道迎上張飛。

  張飛軍的馬速漸漸降低。

  呂布已翻身上馬,手中持戟。

  馬名赤菟。

  戟號方天。

  數十親兵同時上馬。

  呂布將戟一指,叱道:「隨我斬殺此獠!」兩腿一夾,赤菟馬仰天嘶鳴,化作一道紅色閃電,撲向張飛。

  人未至,殺氣撲面。

  張飛只覺面目森然,宛如針刺。

  抬眼望去,呂布胯下是一匹巨大的紅色戰馬,四肢肌肉如鋼澆鐵鑄,紅色皮膚如岩漿流淌,赤色鬃毛如火蛇飛舞,四蹄騰空,飛馳而來。

  呂布手中則是一支碩大無朋的銀色重戟,戟刃宛如一彎寒月,閃動著懾人光芒。

  呂布雙眸赤紅,如兩團火焰熊熊燃燒,緊緊盯著張飛。

  張飛吼道:「呂布!速來決死!」

  戟槊相交,火星四濺。

  當地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強大的反震力令兩人胯下戰馬嘶鳴著向後倒退。

  呂布宛如長在馬背上,身子隨著戰馬節奏輕輕搖晃,顯得輕鬆寫意,遊刃有餘,一夾馬腹,赤菟馬再次騰空,沖向張飛。

  張飛胯下戰馬遠不如赤菟馬神駿,在張飛用力猛夾馬腹逼迫下,哀鳴著迎上。

  兩人交手十餘計,張飛胯下戰馬雙膝一軟,居然馬失前蹄,將張飛拋下馬來。

  呂布獰笑一聲,揮戟劈下。

  張飛橫槊架住。

  呂布赤菟盤旋,居高臨下,一戟緊似一戟。

  張飛左支右絀,疲於招架,雖是寒冬,汗透甲衣。

  謝榮終於刺死跟隨呂布逆襲的一名騎士,提馬挺矛,急刺呂布。

  呂布見這一矛來勢兇惡,只得舍了張飛,先對付謝榮。

  謝榮雖勇武,卻非呂布對手,在呂布戟下險象環生。

  張飛得麾下騎士讓馬,再次縱馬舞槊,來戰呂布。

  張飛沖陣,參軍范暉負責留後指揮,被張飛授予戰機決斷之權。

  他見事不可為,已無法衝破呂布軍陣,下令鳴金暫退。

  張飛等聽到中軍號令,撥馬就走。

  呂布緊追不捨。張飛軍又付出十幾名斷後騎兵的性命,才得以與呂布大隊拉開距離。

  張飛見呂布只帶數十騎追來,立即下令駐馬,準備逆襲呂布。

  呂布對張飛也有些忌憚,知道非是一時半刻可以拿下,兩千騎圍殺之下,自己即使勇如項王,也必飲恨,當即向後就走,去就急步趕來的趙庶、李鄒。

  張飛罵道:「呂布懦夫,有膽便來追!」以激之。

  呂布回罵:「庸狗!欲賺乃公耶?」不上當。

  張飛見陳衛、李黑兩翼展開,欲合圍自己,大笑道:「爺爺去也!」率騎從陳衛之側沖了出去,遠遠兜了個大圈,又在李黑尾巴上咬了一口。

  成廉、魏續整頓騎兵,怒氣沖衝殺來。

  張飛將兩人引開,免得被呂布步騎夾擊。然後再次與成廉魏續硬拼。

  合戰三次,大破之。

  張飛騎兵兩千多,成廉魏續只一千多,以眾凌寡,破之在張飛意料之中。

  成廉魏續僅剩下三四百騎,倉促逃回呂布大軍之側,不敢再單獨出戰。

  張飛採取的方略,與成廉魏續方才並無二致,圍繞呂布大軍不停襲擾。

  不僅襲擾呂布中軍,而且還伺機攻擊高順,大大緩解了于禁的壓力。

  呂布掌兗州不到半年,其核心精銳乃是東出函谷之數百騎,張遼帶走兩百騎,成廉魏續剩下四五百騎,另有四五百騎乃是新募騎兵。騎兵整體實力遜於張飛兩千五百騎。

  呂布雖有弓箭手,但缺強弩,因此面對于禁宛如刺蝟加豪豬的陣形,沒有太好辦法。弓箭手射不穿于禁的盾陣,長戟兵擋不住于禁的強弩。

  若給予足夠多的時間,比如說一日,呂布有信心在張飛的牽制下,不惜代價殲滅于禁。

  但現在劉備主力正在兼程趕來,若自己被絆住,將不得不與劉備決戰平原。

  以呂布之傲,想起當日戰曹操時關羽、張飛、典韋、劉猛諸將之勇猛,士兵之精銳,也不由喪氣。

  劉備練兵兩年,大小數十戰,其核心軍隊不說百鍊成鋼,也屬於當世一流。

  呂布心中猶豫,想起王思信誓旦旦先破于禁、再攻劉備的建議,又氣上心頭,命人將王思帶到自己面前。

  呂布也不叫先生了,質問王思:「汝之計難行,于禁不可遽破,劉備行將抵達。可有他策?」

  王思完全是儒生意氣,紙上談兵,戰爭對他而言本是數字遊戲,手邊算籌,三萬破六千自然而然,哪會考慮到騎兵、強弩、士氣、時局等各種問題都會影響到實際戰局。

  現在親臨數萬人交戰的戰場,眼前是飛濺的鮮血,耳中是瀕死的哀嚎。

  戰局不利,王思早已是臉色蒼白,兩股戰戰,頭腦一片空白。

  聽到呂布問話,王思勉強支吾:「可回定陶堅守,待劉備疲憊,再出城破之。」

  呂布道:「汝可知劉備能集兵八萬,倍於我軍?

  袁紹方有事於河內,劉表正用兵於巴郡,誰能來援?

  內乏糧草,外無援兵,如何守城?」

  王思道:「待某思之……」

  呂布怒從心頭起,罵道:「軍情如火,局勢危如累卵,還能等汝砌詞胡言否?

  紙上談兵之輩,庸碌無能之徒,留汝何用!」

  揮戟將王思刺死。

  將士皆駭然。

  呂布傳令給高順撤軍。

  高順復命道:「于禁殘兵僅三千,若不計傷亡猛攻,必可將其殲滅。屆時進擊,或退走,皆可從容。請將軍三思!」

  呂布道:「劉備主力距此僅二十里,半日可至,我軍即便殲滅于禁,也必疲憊,恐難與劉備再戰。撤兵為上。」命高順執行命令。

  高順平時一向沉默寡言,如今也忍不住對左右親信嘆道:

  「狹路相逢勇者勝。先不論王思之計是否上策,既已採用,就當破釜沉舟,執行到底。

  怎可遇挫即退、動輒改易?如此必亂軍心,大勢去矣!」

  只得領命退兵。

  呂布軍畢竟占著上風,一心要退,于禁、張飛皆難以阻攔。

  偵騎報告劉備正率主力疾速趕來。張飛率騎兵猛攻呂布軍之側翼,冀望遲滯其行軍速度。

  劉備派出前鋒,目的是引蛇出洞,自不能任憑前鋒被吞掉,張飛、于禁出發後,偵騎往來不絕,前線動態源源不斷匯集到劉備大帳。

  劉備對郭嘉道:「不意呂布有此魄力,敢悉軍來攻。益德、文則兵少,大軍當速進,以免為呂布所乘。」

  郭嘉道:「呂布小勇而大怯,先行而後疑。

  在定陶數日猶豫不出,即便出戰,也只是欺張於二將軍兵少,不敢直接攻我中軍,此其心實怯也。

  既心怯,又如何敢冒兩敗俱傷之風險以求全殲張於二軍耶?

  以嘉料之,呂布怕我大軍趕至,必不敢全軍攻張於二軍。

  既不能全力,則必難殲滅二軍。

  既無法殲滅,唯有退走。

  若回定陶,困獸耳。

  若北走濮陽,亦已不及。

  我軍過急,恐嚇走呂布。

  不如待呂布與張於二軍糾纏難分,再進兵不遲。」

  劉備頷首道:「奉孝條分縷析,我得之矣。」

  下令大軍整束停當,暫時待命。

  等到呂布與于禁開始交戰,劉備立即率領大軍開拔。

  以典韋、劉猛為前軍,以田豫、衛靚為中軍,以沐並豫州二軍為後軍,刀槍如林,旌旗蔽日,浩浩蕩蕩,向北進發。

  各軍將士在宣教指揮下高唱軍歌: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一軍唱罷,另一軍接上,此起彼伏,聲震雲霄。

  不是比賽哪支軍隊唱得好聽,而是比賽哪支軍隊更雄壯、更嘹亮!

  新加入劉備軍的法正、孟達等熱血沸騰,激動得難以自抑:擁如此雄兵,掃平天下,有何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