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公元一九二年)正月十八日,劉備最關注的消息終於傳來了。
袁紹與公孫瓚三日前大戰於界橋南二十里,麴義為前鋒,以弩破騎,大敗公孫瓚,獲首級千餘,陣斬冀州刺史嚴綱;追至界橋,公孫瓚斂兵還戰,麴義又破之。
公孫瓚一路逃到渤海才稍稍立住陣腳。
二月三日,青州刺史臧洪、樂安相楊適、泰山太守應劭聯合上表朝廷,發表討劉檄文,譴責公孫瓚所置平東校尉劉備擅署官職、脅迫望族、搶掠百姓、窮兵黷武、殘忍好殺五大罪名。
聲稱臧洪率兵五萬自東、楊適率兵兩萬自北、應劭率兵三萬自南,共十萬大軍,分三路討伐劉備,若劉備自縛認罪,可免一死,若冥頑不靈,意圖頑抗,大軍一到,必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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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發出購賞:若有仁人志士擒拿劉備者,賞萬金;斬殺劉備者,賞五千金。
聞聯軍來伐消息,濟南全郡震動,上至大姓望族,下至黔首百姓,人人驚駭,對即將到來的兵亂憂心忡忡。
不過讓劉備欣慰的是,他這近一個月的努力起到了效果,百姓雖然擔心,但並沒有出現大量逃亡的情況。
有識之士讚賞劉備的氣度和魅力,鄉里豪強畏懼劉備命沐並誅殺周家的果敢和狠辣,大姓望族感激劉備對其族中英才的察舉重用,濟南上下雖還沒有徹底歸心,但已經對劉備表現出幾分親近和友好。
劉備一聲令下,早有準備的戰爭機器轟隆開動,運輸糧草,調集軍隊,迅速集兵於土鼓,偵騎四出,打探臧洪大軍動向。
在臧洪發表討劉檄文的同一天,李器已經到達梁鄒黃巾章屠處。
章屠龐大的身軀堆在滿是肉食的几案之後,左右開弓,據案大嚼,吃得滿嘴流油,汁水淋漓,舉著一根大棒骨,吱吱吸取著骨髓,向李器大聲道:
「獨耳老弟,投了劉玄德後,還能這麼自在,這麼快活麼?」
李器也正在狼吞虎咽,大快朵頤,聞言放下骨頭,挺胸昂首自豪地道:
「玄德公豁達大度,只要能立下功勞,對俺們是啥都不管的。你可別以為他對所有人管得嚴。
玄德公這點最讓俺老李佩服,他幹的事就是讓人覺得貼心、舒坦。欸,就好像他知道你在想什麼,心裡最想要什麼似的。」
說到興奮處,拍著大腿,手舞足蹈。
吳長眉對此挺感興趣:「劉玄德做什麼了?讓你對他這麼服氣?」
李器咧嘴道:「多了去了!俺就先說幾件吧,俺老李喜歡錢,這大家都知道的,玄德公因為俺的功勞,給了俺多少錢,你們想都想不到。嘿嘿!
還有,俺雖然將命賣給了大賢良師,但這心裡頭啊,還是有點那個的,不敢回家鄉啊,怕被人說。玄德公任命俺兼任台縣縣尉,讓俺帶著一幫屬下回家走了一遭。
俺七大爺說李晚成真是大器晚成呢,這個年紀做到縣尉不容易。這老爺子平時最看不起俺了。尤其是俺跟了大賢良師後,他常去俺爹墳上罵俺。現在,嘿嘿!
還有,俺其實挺怵打仗的,那玩意會死人啊。玄德公讓俺帶著原班老兄弟,負責守城,不用到前線打仗。跟俺派的任務呢,就是跟你們這些老兄弟聯絡感情,吃吃喝喝。
欸,你們別以為跟你們聯絡感情俺就沒功勞,玄德公說了,只要你們去占了臧洪的老巢,俺就算奇功一件!
聽著,是奇功!怎麼樣?你們跟徐老大關係不好,俺老李可沒得罪過你們,跟公孫伯珪那一仗後,俺可拉了你們一把,給了你們不少糧食吧。
這次該你們拉俺了!」
章屠罵道:「你這賊廝!給我們糧食?你那明明是借的!而且是借一還二!你還有臉說?」
李器訕笑道:「就算利息高點,那也比你們借不到餓死強吧。」
章屠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吳長眉道:「老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俺和老章一共就七千兵,去打臧洪,根本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到時候絕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下場。」
章屠盯著李器道:「這不會是劉玄德借刀殺人之計吧?」
李器頓時大怒,叫道:「借個狗屁的刀!殺什麼人?殺你?玄德公做事光明磊落,怎麼會是那種人?
再說了,殺了你對他有什麼好處?現在他的大對頭就是臧洪。把你送給臧洪吞了,不是讓臧洪兵更多嗎?」
吳長眉道:「那就是想讓我們兩敗俱傷,他好漁翁得利!」
李器怒道:「屁的漁翁得利!你們這麼不講義氣,不痛快,算了,俺懶得跟你們囉唣了,俺回去得了。」
章屠臉皮薄,有點拿捏不住,道:「別,別,別!老李你消消氣。打臧洪麼,俺們兩個肯定是打不過的。你還有別的能幫上你家玄德公的辦法麼?」
李器皺著眉頭思考,最後勉強道:「好吧。不打臧洪,那打楊適總行了吧?也不讓你們去硬磕他的堅城,你們就大聲叫嚷,咋呼起來,聲勢搞得大點,就說去攻打他的臨濟,逼他退兵。」
章屠與吳長眉對視一眼,道:「這個倒是能辦!」
李器大喜道:「這才是講義氣的好兄弟!來來來,別光吃肉,喝酒!」
章屠和吳長眉一起舉杯,道:「喝酒!喝酒!」幹了半碗。
吳長眉道:「俺們幫玄德公對付了楊適,這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吧。玄德公是不是得給點賞賜?」
李器道:「就知道你得要點什麼!俺來時玄德公說了,他可以表你們兩個都做校尉!」
章屠和吳長眉吃驚道:「朝廷的校尉?」
李器道:「不錯!這可是比二千石的高官!俺老李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撈個校尉噹噹!」
吳長眉道:「玄德公也只是一個校尉吧?他怎麼能表任俺們校尉?」
李器道:「玄德公原來是校尉不假。但現在他都占了整個濟南,肯定不能只當個校尉了,至少得是個二千石的郡守吧,要不就是個將軍。表個校尉也是正常的。
玄德公說了,到時候和你們算是盟友,你們只要不搶劫濟南其他縣,想做什麼都行。」
吳長眉點點頭。三人遂舉碗狂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