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與劉備打了個照面,小臉微微一紅,隨即亭亭行了一禮,不等劉備有所反應,帶著三個少女翩然穿過前廳,向內室而去。
那三個少女雖不如當先少女美貌,也皆清雅秀麗,青春動人。
劉備忙向耿奇喝道:「這是何人?」
耿奇笑嘻嘻地道:「這就是糜別駕送來照顧將軍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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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道:「胡說!當先那少女明明是個女公子,哪裡是奴婢?」
耿奇這才走上前來,笑道:「末將也有些疑惑,適才問過,那少女自稱是糜別駕的妹子。」
劉備吃了一驚,道:「胡鬧!此與禮不合。速把女公子送回去。」
耿奇為難。
郭嘉道:「且慢!」向劉備道:「將軍,送不得。」
劉備道:「為何送不得?」
郭嘉道:「糜別駕送妹,固然過於倉促草率,但誠心可鑑。
若將軍退回,其必自疑,則徐州之事恐生枝節。」
劉備道:「糜別駕徐州大姓,其妹何等嬌貴,豈可無名無份留在吾處?」
郭嘉道:「糜別駕何等精細人,豈會不知將軍有妻?將軍何不納其妹為妾?」
劉備皺眉道:「彼大家閨秀,安能為妾?」
郭嘉道:「俗雲寧為英雄妾,不為庸人婦。彼若有意,將軍又何必拒之?」
劉備皺眉道:「大丈夫堂堂正正,豈可賣妹求榮?
若糜子仲強迫其妹前來,足見無情寡義,難與深交。」
郭嘉笑道:「嘉觀那少女不像是被強迫而來。」
劉備道:「爾如何得知?吾當親問之。」
說完帶著耿奇向內室行去。
郭嘉呵呵一笑,拉住欲離開的劉曄,跟在劉備身後幾米遠,也往內室而去。
劉曄忙掙脫他手,低聲道:「郭兄,將軍私事,我等跟去何為?」
郭嘉笑道:「有女懷春,吉士誘之,有熱鬧為何不去一觀?」
劉曄雖然智慧過人,但畢竟年幼,才方十七歲,提及男女之事有些臉嫩,連忙道:「郭兄可自去,我還有事。」一溜煙跑了。
郭嘉笑道:「害羞?我是必要看個究竟的。」抬步向後走去。
劉備進入內室,那四個少女正在收拾,其中一女已把劉備中衣放入木盆中,欲端去洗。
劉備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一個箭步衝上去,把自己中衣搶了回來。
那少女正是糜竺之妹,見劉備一副緊張的樣子,與日間在車內偷偷看到的英雄氣概大不相同,不由噗嗤一笑,又覺得唐突,忙低下頭,細聲道:
「將軍勿要著忙,這本是妾身份內之事。」
劉備打量這少女,身高似乎超過了一米六,但面容稚嫩,分明是個蘿莉,多看幾眼都覺得有些罪惡感,更何況要納之為妾!
遂道:「卿乃糜別駕之妹,此非卿宜為也。吾當遣人送卿回東海,勿要擔憂,吾自會與糜別駕分說一二,令其不得遷怒於卿。」
那少女微微一滯,不由抬起眼來,大膽打量著劉備,道:
「將軍此言差矣!兄長既送妾來,心有定計,將軍何故駁之,以生嫌隙?
將軍神武,妾身亦願相從,非兄長逼迫也。」
劉備被她一雙美目注視著,有些慌亂,感覺與面對卞夫人時有些相似,不由看向旁邊看熱鬧的郭嘉,也無暇斥責他悄悄跟來的事。
郭嘉朝劉備打著眼色,對著口型,分明是說「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劉備畢竟是人傑,雖然這種事經歷得少,但也不會任人牽著鼻子走,道:「耿校尉!」
耿奇忙道:「末將在!」
劉備道:「準備馬車,送糜娘子回去,交與她兄長。」
耿奇道:「諾!」
那少女愕然,美目泛紅,正要分說,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傳來。
劉備看到門口武衛有遲疑之色,問道:「何事?說來!」
那武衛道:「啟稟將軍,徐州別駕從事糜先生去而復返,言有要事求見將軍。」
劉備心道:「正要找你。」對武衛道:「速請過來。」
糜竺進得內室,一眼便瞅見那少女,臉上頓時如釋重負,先向劉備施禮,一臉歉意,道:
「將軍,余管教無方,還請恕罪。此乃舍妹,原說欲見識世面,從余前來,不料今日突然不見蹤影,四處尋找,方從一奴口中得知其混入余送於將軍的三名奴婢中,進入府中。
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念在其年幼無知,多多擔待!」深深一禮。
劉備這才明白怎麼回事,心道我就說糜竺之人品不該如此低下,忙將糜竺攙起,笑道:
「童稚玩鬧,何罪之有!切勿多心。」
糜竺走到那少女身前,道:「貞兒,還不向劉將軍謝罪?」
那少女糜貞向劉備行禮道:「妾身不該謊說兄長相送,請將軍恕罪!」
劉備道:「無妨,無妨。」
糜竺便要帶著糜貞告辭。
糜貞卻道:「兄長請自回,小妹暫在劉將軍處盤桓些時日。」
糜竺愕然:「你此言何意?」
糜貞美目一橫劉備,道:「即話中之意,並無其他。」
糜竺怒道:「休要胡鬧!快跟我回去!」
糜竺一向溫文爾雅,如今卻不由發火。
糜貞道:「此處主人乃劉將軍,兄長須做不得主。」
糜竺大怒。
劉備道:「吾亦以為糜娘子應隨糜別駕回家。」
噌地一聲,糜貞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橫在白嫩纖細的頸子上,道:「將軍必要逼妾嗎?」
眾人皆大驚。劉備忙道:「萬勿衝動,先把匕首放下。」
糜竺臉色亦大變,也急道:「貞兒你這是做什麼?快放下匕首,小心傷到!」
糜貞道:「小妹生不能嫁劉將軍,死必從之。萬望兄長成全。」
糜竺道:「劉將軍自有妻子,你何必固執?」
糜貞道:「小妹甘願為妾。」
糜竺道:「你!」
糜貞向劉備道:「君英雄也,妾久慕之,今日一見,更勝聞名。
君若應,妾今後服侍君,無微不至;君若不應,妾何惜一死!」
劉備心中哀嘆:「現在之少女比後世還要生猛麼?」
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答應的話,明顯不尊重糜竺,恐生嫌隙;不答應,這糜貞萬一自殺一命嗚呼,與糜竺更難合作。左右為難。
糜竺也陷入兩難。
答應的話,一是怕委屈了妹子,自己只此一個幼妹,打小几乎是如兄如父般帶大,疼愛有加,怎捨得她給人做妾?
二是糜家乃徐州大姓,既富且貴,若嫁給劉備做妾,豈不是顯得糜家過於阿附權貴?大壞名聲。
不答應的話,妹子若當真自殺,倒是自己將她逼死,往後餘生何安?
郭嘉在場上形勢僵住,微微一笑,出言道:
「糜娘子欣慕英雄,乃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非戀權貴也,用情之深,人皆動容,劉將軍人非草木,豈能無感?
唯事出倉促,諸事不備,不如先口頭訂約,待劉將軍派人納采,再行迎娶?」
不等劉備、糜竺說什麼,糜貞卻斜了郭嘉一眼,道:
「訂約亦可,妾身卻不會回去等候迎娶,妾身既來,自此將長隨劉將軍,非死不得離開。」
緩兵之計,失敗。
郭嘉不由伸手摸了摸下巴,也覺得這小娘有些難纏。
最終還是糜竺長嘆一聲,道:「喜愁皆自取,得失勿尤人。貞兒你既然決意如此,為兄尊重你的意思。」
向劉備深深一禮:「將軍,舍妹願隨將軍,若蒙不棄,竺感激萬分!」
劉備看了郭嘉一眼,郭嘉攤攤手。
劉備只得伸手將糜竺攙起,道:「子仲且請放心,君妹即吾妹,絕不會使其受到委屈!」
糜竺走到糜貞身前,輕輕將她手中匕首拿下,掏出巾帕為她輕輕擦拭腮邊淚珠,道:「珍重!」
糜貞猛地撲在糜竺懷裡,放聲大哭。
糜竺抓住她肩膀,輕輕把她撐開,道:「劉將軍英雄也!你眼光不差。」
糜貞破涕為笑,道:「小妹怎麼看錯?」
糜竺哭笑不得,舉手向劉備告辭。
糜貞怔怔望著糜竺背影離開,擦了擦眼淚,望向劉備,小臉上露出笑容,如百花綻放,嬌媚之極。
郭嘉、耿奇忙轉過頭去。
劉備心中嘆息,仍由糜貞扶著落座,打來熱水,伺候他洗臉。
耿奇站在門口,目不斜視。
郭嘉溜出門外,放聲大笑。
英雄鐵血,少女柔情。
數月苦戰,終得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