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千古艱難唯一死

  劉備在陳留城外收到了呂虔屠滅李氏的消息,臉色十分難看。

  呂虔不止把李進一家全部誅殺,還順便殺了李屹、李乾兄弟一家。

  李屹之子、年方十四歲的李典也為周泰所殺。

  呂虔在給劉備的信中闡述了自己誅殺李氏的理由。

  一是我軍已殺李乾、李整,與李氏兄弟結下深仇,李氏兄弟情深意篤,李典雖年幼,但聲名在外,人皆以為必有大作為,為防李屹、李典復仇,先下手方為上策;

  二是李進膽敢主動惹劉軍的麻煩,若不行雷霆手段,兗、豫之間豪強將輕我軍,先威後恩,恩重如山,先恩後威,威風掃地,呂虔將行威於豪強,劉公可行仁慈之道。

  雖然呂虔做法甚不合劉備之意,但他一腔忠心,也難因此而責罰於他。

  只是可惜了李典。

  劉備越發感覺到了命運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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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是李典!

  「好學問,貴儒雅,不與諸將爭功」的李典,「敬賢士大夫,恂恂若不及,軍中稱其長者」的李典,功業未成,聲名未顯,就這樣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死得無足輕重!

  劉備嘆息良久,悶悶不樂,上榻後久久不能入睡,更覺帳內悶熱,難以忍受。

  忽然帳幕被掀開,一股清涼的風吹了進來,腳步細碎,有人接近。

  劉備鼻中聞到一股幽香,心中一驚,翻身坐起,喝道:「是誰?子異何在?」

  手抓住放在榻邊的刀。

  一個婉媚輕柔的女聲道:「劉公勿驚,是妾身。」

  劉備已坐起身來,見那人頭戴兜帽,身形婀娜,伸手把兜帽往後翻轉,就著微弱的光亮,露出一張既清麗又嫵媚的臉龐來,正是卞夫人。

  卞夫人生於公元一六零年臘月,劉備生於公元一六一年七月,她比劉備大了半歲。

  雖然這幾年生了三個孩子,但身材保持得極好,婀娜多姿,尤其是臉上的風情與日間所見迥然不同,嘴角含笑,眸中有愁,似憂似喜,似拒似迎。

  劉備道:「夜已深,夫人不早早安歇,來此何為?」

  卞夫人柔柔跪倒在地,纖纖出素手,端著一杯茶,道:

  「天氣炎熱,妾特為劉公煮了一盞涼茶,飲之敗火清心。請劉公享用!」

  劉備心中狐疑,一時間韋皇后、潘金蓮等形象蹭蹭蹭跳上腦海,提聲呼道:

  「子異何在?」

  耿奇就在帳門口,應聲道:「末將在!」掀簾而入。

  劉備指著卞夫人,面帶不悅,問他:

  「這是何意?怎可勞動曹夫人奉茶?」

  耿奇忙道:「啟稟劉公,此茶乃末將親自烹製,見劉公未睡,正要端給劉公,適逢曹夫人有事求見,便勞煩她端進來了。」

  其實剛才是卞夫人主動要求代替耿奇端茶。

  耿奇見卞夫人遮頭蓋面,行蹤詭秘,便猜到了她的目的。

  卞夫人這等美貌,自是劉公禁臠,她主動上門,再好不過,便放她進去。

  劉備「唔」了一聲,擺擺手,耿奇忙退出帳去,雖穿甲冑,而行走無聲,拿捏了不少的功夫。

  出帳後,耿奇繼續在帳外侍立。

  平時武衛營就在劉備大帳旁邊圍攏的一圈小帳內休息,現在卞夫人既在帳內,耿奇自要好好站崗,免得有人打擾了劉公美事。

  卞夫人見劉備不接茶,心思一轉,便知他有所顧慮,暗自咬牙,臉色不變,仍舊微微含笑,將茶放在一邊几案上,又膝行至劉備榻前,雙手輕輕柔柔地搭在劉備身上。

  劉備只著單薄中衣,不由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算來公元一九零年夏來此,一九二年二月方得甘氏,四月出兵討管亥,六月得泰山郡,隨後戰東萊、退袁紹,一九三年二月又聚兵入兗州,戎馬倥傯,軍務繁忙,在外時自無法與甘氏相聚,一九二年八月到一九三年二月這段時間倒是沒有出兵,但甘氏懷孕待產,也難以行夫妻之事。

  劉備突然覺得自己日子過得挺辛苦、挺枯燥的,除了打仗還是打仗,除了處理公務還是處理公務,因為長期騎馬,腿已微微羅圈;

  行軍在外,飲食皆不求精細,人又黑又瘦;

  餐風露宿,挽轡持韁,風霜滿面,兩手粗糙。

  攬鏡自照,哪裡還是年輕時「喜狗馬、音樂、美衣服」、縱橫涿郡的翩翩少年,分明是一個櫛風沐雨的農夫!

  劉備內心掙扎,最終理智戰勝了慾念,沉聲道:「夫人自重。」

  伸手抓住卞夫人的雙手,凝視著她的眼睛道:

  「我與曹公,雖為生死仇敵,但與婦孺無干,夫人但請放心,絕不會有人傷害曹丕兄弟。」

  卞夫人與劉備對視良久,放開手,後退兩步,再次拜倒,額頭觸底,泣道:

  「妾身謝過劉公!」

  劉備擺擺手,卞夫人深深望了他一眼,翩然自去。

  劉備望著帳門,再次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終於睡著了,卻做了一個無比旖旎的美夢。

  夢中人嫵媚多情,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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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得她幽幽的聲音:

  「劉公,妾既從公,妾之子亦公之子也,望善待之。」

  不知自己回答了什麼,總之是肯定答覆。

  一覺醒來,爽然若失。榻上似乎有種如蘭似麝的香氣。

  夢耶?非耶?真耶?幻耶?

  劉備一時痴了,不由嘆道: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平明去。

  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帳外耿奇贊道:「好詩、好詩!」

  帶人端水進來,伺候劉備洗漱。

  劉備看著耿奇那賊忒兮兮的樣子,忍不住斥道:

  「好好站崗,此次就罷了,下不為例!」

  耿奇忙站直道:「是!」

  到底有沒有人留宿劉備帳中?

  如果有,到底是誰?

  此事成為一樁懸案。

  耿奇對此三緘其口,至老死床榻,都未提過一句。

  劉備升帳,問:「張孟卓可有答覆?」

  劉備大軍進入陳留境內後,各城均不敢攔,放劉備長驅直入郡治陳留城外。

  劉備遂派人呼叫張邈,欲與之相見。

  高權道:「未有答覆,閉門不應。」

  劉備帳下,郭嘉、劉曄、周貫等參贊軍機,高權、劉良、蔣壹等收集情報,滕胄、任嘏、劉煥等撰寫文書,蘇泰、李放、王文、韓非、任新等交通諸侯,各有職司,人盡其才。

  劉備皺眉道:「張孟卓既不應,又不戰,不知何意。」

  郭嘉道:「張公長者,坐不窺堂,想是主意未定。」

  這句話很客氣,實際上就是說張邈彷徨無計,不知應對。

  劉備恍然道:「必是如此。那我等可將大軍撤離陳留,輕騎往見,想必張公肯出了。」

  於是命關羽、臧霸、劉猛等率大軍先發,自與趙雲、太史慈、典韋率數百騎留下。

  等大軍去遠,再派人呼張邈。

  張邈果然放下心來,出城相見。

  兩人單騎交會,劉備拱手道:「張公,久仰了!」

  張邈鬚髮花白,身子瘦小,騎在高頭大馬上顯得有些滑稽,身著單衣,頭戴幅巾,一副文人打扮,表現出自己的無害和善意,他高聲道:

  「劉公,久聞公名,今日一見,果然英雄。公定青州,破曹操,縱橫天下,所向無敵,實漢室之幸、蒼生之幸也!」

  劉備面露歡喜,笑道:「不敢當張公之贊。

  想當年張公振窮救急,傾家無愛,憤而討卓,首舉義兵,方為英雄。

  若無張公首義,董卓仍肆虐朝廷,欺凌天子,此功之大,史書必載!」

  兩人相互吹捧一陣,各自欣然。

  劉備又將典韋叫過來,命其拜見故主。

  典韋下馬,向張邈叩頭道:「韋拜見張公!」

  張邈感慨道:「快快請起!

  典君在老夫軍中時,老夫肉眼凡胎,不識得英雄,致使典君沉淪下僚,幸劉公慧眼識英才,拔典君於草莽。

  天下方亂,正典君用武之時,勉之哉,勉之哉!」

  典韋拜謝。

  敘完情誼,劉備從容道:「漢室不振,諸侯四起,袁本初四世三公,朝廷遇之厚也,討董乃義舉,而言廢帝另立則見悖逆之至,今妄自吞併,肆虐河北,是又一董卓也。

  備欲討之,而力不及,欲廣攬英雄,共圖大事。

  今呂奉先見利忘義,袁紹未平而同室操戈,備必擒之,張公長者,無需介入我等爭鬥。

  待擒呂奉先之後,我軍揮師北伐,公可相助。」

  意思是讓張邈在劉備與呂布之間保持中立,兩不相幫。

  張邈為難道:「奉先至兗州,乃老夫相邀,若棄之,必為天下笑。

  且奉先性野,若一怒來攻陳留,是害及我郡百姓也。」

  劉備道:「我助呂奉先取兗州,其恩將仇報,天下鄙之,何笑張公之有?

  若其攻陳留,我留豫州之兵,必相助張公。」

  張邈猶豫答應。

  劉備遂與張邈把臂盟誓,誓誅袁紹,別過不提。

  大軍繼續南下,糧草自有張邈贈送,不一日來到潁川境內,劉備進駐陽翟,撫慰郭氏、辛氏等大姓,招攬英雄,求賢若渴。

  此後幾晚,劉備總是睡得朦朦朧朧。白天接見英豪,晚上睡眠不佳,弄得形容憔悴,呵欠連天,這天等來了一個大才,言辭犀利,口舌如刀,給了他當頭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