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四千五百人面不改色,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後排的一千五百人,臉色精彩得很,有震驚的,有不信的,有面紅耳赤的。
王天放站在校場中央,環顧了一圈,「還有誰不服?」
無人應答。
王天放走回點將台,從鐵蛋手裡接過刀重新掛回腰間,語氣恢復了平淡:「既然沒人不服,那就說正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冊,展開。
「銳士營滿編只有五千人。但今天站在這裡的,有六千人。多出來的一千人,接下來一個月里會被陸續淘汰,退回原營。」
校場上響起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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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淘汰?」後排有人喊了一聲。
「訓練考核,末位淘汰。」王天放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每個科目的成績都會記錄在冊,一個月後綜合排名,排在最後的一千人,走人。」
他掃了一眼全場:「所以你們是想留在銳士營,還是想退回去,看你們自己。想留的,拿命練。想走的,隨時可以提,我不攔。」
六千人站在秋風中,沒人再說話。
王天放合上名冊,宣布了最後一件事:「銳士營分六部,每部設千夫長一名。」
「一部千夫長,鐵蛋。」
鐵蛋抱拳出列。
「二部千夫長,鐵錘。」
鐵錘抱拳出列。
「三部千夫長,王麻子。」
一個精瘦的漢子從隊列里走出來,也是北三府出來的,抱拳行禮。
「四部千夫長,韓崇。」
韓崇從隊列里走出來,抱拳時嘴角微微上揚。他是被王天放打服的那批人里最早服氣的,這一大半個月來訓練最賣力,帶兵也有一套。
一個面容冷峻的漢子出列。
「五部千夫長,趙山河。」
一個濃眉大眼的壯漢出列。
「六部千夫長,韓沖。」
校場上一陣細微的騷動。韓沖愣住了,他剛被王天放打趴在地上,現在就被任命為千夫長?
「末將……末將何德何能?」韓沖半跪在地上,聲音發緊。
「你能站出來挑戰我,說明你有膽子。」王天放看著他,「有膽子的人,才有資格帶兵。被打趴下了還能認輸,說明你不蠢。不蠢又有膽子的人,我用得著。」
韓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重重磕了一個頭:「末將遵命!」
六部千夫長任命完畢,王天放繼續宣布編制。
「每部下轄五個大隊,每隊二百人。每大隊分兩個中隊,每中隊一百人。每中隊分十個小隊,每小隊十人。十人小隊是作戰核心,長刀、弓弩、盾牌、長槍,各司其職。小隊長負責帶隊訓練和實戰配合,直接對大隊長負責。」
「各部千夫長自行分編自己的人,三日內完成。」
六名千夫長齊聲抱拳:「遵命!」
王天放點了點頭:「散操,各部帶回去,開始分編。」
六千人的方陣開始有序地散開,在各部千夫長的帶領下往各自的營區走去。
王天放收了名冊,轉身下了點將台。
接下來三個月,才是真正的大浪淘沙。
他轉身往營房走去,腦子裡已經開始計劃訓練計劃的第一階段,體能。
三個月體能打底,兩個月戰術磨合,兩個月實戰演練。八個月,把這六千人練成一把刀。
刀尖要利,刀刃要快,刀背要厚。
他走進自己的值房,桌上攤著一張大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訓練科目。負重越野、障礙攀爬、格鬥對練、隊列操典、夜間行軍、野外生存……
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時間、標準、淘汰線。
他拿起筆,在「淘汰線」三個字下面重重畫了一道橫線。
銳士營不要孬種,但也不要撐不住的。訓練期間,扛不住的,淘汰。跟不上節奏的,淘汰。心態崩了的,淘汰。
六千人,最終能留下多少,他心裡沒底。但留下來的,必須每一個都能以一當十。
——
十月初,下河村老兵產業園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半個月前,釀酒坊、染坊、造紙坊同時開了工。
王銀寶、程德柱帶著各自的徒弟,還有王宇軒、王宇安和春桃夏荷是九月中旬到的京城,人剛下車,行李往宿舍一扔,第二天就進了作坊,春桃夏荷就跟著招娣去了還在裝修的知己閣。
王銀寶下車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
「二哥,愣什麼呢?」王金珠喊了一聲。
王銀寶回過神,咧嘴笑了:「金珠,這地方搞得可以啊。」
「行了,先去安頓,明天就上工。」王金珠指了指宿舍區,「二哥的房間在第二棟二樓,程師傅你們和宇安宇軒的都在旁邊,都收拾好了。」
王銀寶、程德柱、王宇軒、王宇安四人到了之後,釀酒坊和染坊第二天就開了工。
王銀寶接管釀酒坊,輕車熟路。到了下河村,先把窖池檢查了一遍,又把蒸鍋、冷卻器、發酵缸逐一過了手,確認設備沒問題,便直接安排人開工。
釀酒坊的庫房裡,糧食堆得滿滿當當。這是王金珠提前安排好的,她從空間裡放了一批進去,數量足夠釀酒坊用大半年的。王銀寶打開庫房門的時候,愣了半晌,回頭看了王金珠一眼。
王金珠面不改色:「提前置辦的。」
王銀寶沒多問,點了點頭就忙活去了。
釀酒坊開工後,陸續在下河村招了一批工人。下河村的村民雖然大多是傷殘退伍的老兵,但釀酒坊的活兒不需要上戰場的手腳,劈柴、搬運、看火、攪拌,這些活兒一隻手也能幹。半個月下來,釀酒坊的工人已經擴充到了四十人。
染坊那邊,程德柱帶著兩個徒弟虎子和劉貴,加上從下河村招來的三十個人,也運轉了起來。程德柱的手藝在永安府就是頂尖的,到了京城更是如魚得水。
染坊的設備比永安府的還新,染缸、晾曬架、漂洗池一應俱全。程德柱第一天就帶著人染了一批藍布出來,顏色均勻,手感紮實,比市面上的普通藍布強了不止一籌。
紡織坊的規模則擴大了一倍。半個月前又擴充了五十個工人進來,王迎春按照王金珠定的規矩,先培訓七天,上手了再正式上機。如今紡織坊的工人總數達到了一百人,織布機也增加到了一百台。
這一百人,分成布料組和成品組。布料組五十人,專門織布;成品組五十人,照著知夏和念冬畫好的圖樣裁剪縫製。
一百台織布機同時運轉的時候,聲音像一群蟋蟀在叫,嗡嗡嗡地震得屋頂都在微微發顫。
半個月下來,白布的日產量已經穩定在兩百丈。成品組那邊,背包和挎包的流水線也跑通了,一天能出五十個成品。
王雲舒每天跟著王金珠去紡織坊,坐在角落裡記帳。
學堂也在半個月前正式開了課。王金珠請了兩個夫子,都是從城南私塾里請來的老秀才,一個教識字,一個教算術。
下河村五十多個孩子,大的十二三歲,小的才五六歲,按年齡分成兩個班,大的在樓下東廂,小的在西廂。
開學那天,趙德柱拄著拐杖站在學堂門口,看著孩子們背著書包跑進去,眼眶紅了一圈。
這些孩子裡,有一大半是傷殘老兵的子女。以前在村里,沒人教書,孩子們整天在泥地里打滾。如今有了學堂,能識字能算帳,將來的路就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