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珠從紡織坊出來,又去了釀酒坊和染坊、造紙坊看了看。
這三座作坊的設備都安裝好了,但還沒有正式開工。釀酒坊的管事王銀寶、染坊的管事程德柱、還有王宇安和王宇軒,目前都還沒到京城。王金珠打算等人都到齊了,再統一安排開工。
造紙坊那邊比較特殊,陳天潤已經在產業園搭起了農事改良司的牌子,就在造紙坊掛了塊木匾,上面寫著」工部農事改良司下河村作坊」。
名義上是研究農具改良,實際上就是造紙坊的掩護。
農事改良司的院子裡,陳天潤安排了兩個工部的書吏常駐,負責整理各地曲轅犁和水車的推廣數據。這兩樣農具在大梁各地已經推廣快兩年了,今年秋收之後的反饋數據尤其重要,哪些州府推廣得好,哪些州府有問題,都要匯總上報。
王金珠路過農事改良司門口時,正好碰見陳天潤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一沓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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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陳天潤打招呼,」今天又過來了?」
」過來看看紡織坊上工的情況。」王金珠問,」各地數據匯總得怎麼樣了?」
陳天潤翻了翻手裡的文書:」北州三府的數據已經到了,永安府那邊反饋最好,曲轅犁的普及率超過了七成。水車也裝了不少,尤其是沿河的村子,基本都用了。東州和西州差一些,世家在那邊勢力大,佃戶用不起。」
」世家控制著地,佃戶沒有自己的田,自然沒有動力用新農具。」王金珠淡淡道,」等紙價打下來了,寒門子弟多了,世家的根基自然會動搖。到那時候,農具推廣的阻力就小了。」
陳天潤點了點頭,把文書收好:」嫂子說得對。陛下也是這個意思,先把紙做出來,再慢慢推。」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陳天潤便匆匆回工部去了。
王金珠又去了宿舍和學堂那邊。
王迎春她們幾個從永安府善堂過來的姑娘,已經搬進了宿舍。八個人住兩間房,收拾得乾乾淨淨。知夏和念冬還在窗台上擺了兩盆野花,屋子雖小,但住著舒坦。
宿舍也陸續安排了一些下河村的村民入住。這些村民大多是因傷退伍的老兵和他們的家屬,以前住在村裡的舊屋子裡,條件差。如今搬進新宿舍,有窗有門,比以前的土坯房強了不知多少倍。
趙德柱也搬了進來,住在第一棟一樓靠門口的位置。村長嘛,習慣住門口,方便照應。
」夫人,宿舍這邊沒什麼問題。」趙德柱拄著拐杖,空蕩蕩的左袖在身側晃了晃,」就是有幾間房的窗戶合不嚴,風大了往裡灌,得找木匠修一修。」
」讓周師傅去修。」王金珠說,」另外,宿舍的規矩要立起來。公共區域每天有人打掃,不許亂扔亂放。食堂的飯按點開,過了點就沒飯吃。」
」夫人,放心,規矩我早就跟他們說了。」趙德柱咧嘴笑了笑,」我們都是當過兵的人,守規矩是本能。」
王金珠又去了學堂。學堂也是兩層,一層五間大課堂,夫子住的地方在二樓,後面帶了個操場。操場不大,但夠孩子們跑跑跳跳的。
目前學堂還沒有正式開課,但王金珠已經安排人去請夫子了。等夫子到位,下河村的孩子們就能在村里讀書識字,不用跑到城裡去。
從學堂出來,王金珠站在半里路外的小坡上,回頭望了一眼下河村的全貌。
產業園裡,食堂的煙囪冒著白煙,安保人員在門口和庫房之間巡邏。宿舍區里,幾個孩子在樓前的空地上追逐打鬧,有婦人抱著孩子在門口曬太陽。學堂的操場上,兩個老兵在慢悠悠地打拳。
兩個多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
如今,已經像個樣子了。
王金珠收回目光,對鐵柱說:」走吧,回城。」
」是。」鐵柱牽過馬,扶王金珠和王雲舒上了車。
馬車上,王雲舒靠在王金珠肩頭,打了個哈欠:」娘,今天紡織坊第一天上工,能產出多少丈布?」
」第一天,別指望太多。」王金珠摸了摸她的頭,」五十個人,能有一半人織出合格的白布就不錯了。頭幾天是磨合期,等過了半個月,產量就能穩定下來。」
」那半個月之後呢?」
」半個月之後,一天一百丈。一個月三千丈。」王金珠笑了笑,」夠你算一陣子的。」
王雲舒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因為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王金珠幫她拉了拉毯子,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
鐵柱騎在馬上,跟在馬車旁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身後跟著兩個弟兄,都是退伍的破虜軍老兵,身手利落,眼神沉穩。
這一百個從破虜軍退伍的北三府老兵,已經陸續到位了。王金珠把九十個人安排去了下河村,留了十個人跟著鐵柱負責王府的安保。
下河村的九十個人里,三十人負責老兵產業園的安保,分兩班倒,白班和夜班各十五人。大門口的小亭子裡常駐兩人,官道路口兩人,庫房兩人,剩下的九人負責巡邏,每隔半個時辰繞產業園走一圈。
另外六十人,暫時安排在宿舍區住著,等釀酒坊、染坊、造紙坊開工的時候,再分配到各坊幹活。這些人都是北三府出身,樸實忠厚,都是同鄉,知根知底的。
王金珠心裡盤算著,等王銀寶和程德柱他們到了京城,釀酒坊和染坊就能開工,宇軒宇安他倆就去造紙坊。
到時候,下河村的產業園就能全面運轉起來了。
馬車進了城,長寧街上的燈籠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