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梁珩目光灼灼,看著王天放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真切的欽佩。不只是佩服他的武功軍略,更佩服他的格局與分寸能打仗,能想事,能上陣殺敵,也能退下來謀劃全局。
這樣的人,是大梁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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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敬之捋了捋鬍子,笑呵呵地說道:「陛下,既然方略已定,臣回去後便著手安排兵部相關事宜。選拔精銳的事,各地駐軍的名冊臣會讓人先整理出來,到時候交給李將軍和王將軍過目。」
「有勞蘇大人。」李敬安王天放拱手致謝。
梁嵩端著茶盞,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看向王天放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打趣:「「天放,朕聽說你兒子王雲帆,小小年紀就過了縣試府試,成了我大梁立朝以來最年幼的童生?」
王天放一愣,隨即拱手道:「犬子資質愚鈍,全賴顏大儒教導有方。老先生不嫌他年幼,悉心栽培,犬子也算勤勉刻苦,才僥倖過了。」
梁嵩擺了擺手:「顏老頭那個脾氣,收徒可比朕選臣還挑剔。他肯收你兒子,說明這孩子確有過人之處,你就別謙虛了。」
李征在旁邊樂了:「陛下說得對。那老頭脾氣臭得很,尋常人遞帖子他看都不看。當年他給太子殿下做太傅的時候,可沒少讓人下不來台。」
梁珩聞言,嘴角抽了抽,低頭繼續寫字,權當沒聽見。
梁嵩又看向王天放,話鋒一轉:「對了,工部員外郎陳天潤,是你兄弟?」
王天放心頭微動,拱手道:「回陛下,天潤是臣的胞弟。」
「好一個陳天潤。」梁嵩放下茶碗,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前有曲轅犁,節省牛力,後有水車解灌溉之困,樁樁件件都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前段時間,他又跟著工部侍郎柳清風一道,琢磨出了活字印刷之術。」
說到這裡,梁嵩的語氣明顯激動了幾分。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以往刻板印書,一部書從刻版到印成,少則數月,多則經年。一個字刻錯了,整塊版廢掉重來。耗時耗力耗銀子,一部書印出來,價比黃金,尋常百姓哪裡讀得起?」
他一拍御案:「活字印刷!每個字單獨鑄造,排版靈活,一套字模可以反覆使用。印書的成本能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書價一降,讀書人就多了;讀書人多了,朝廷能選的人才就多了。這不是一件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大事嗎?」
王天放聽得到此,心中也頗為震動。
他知道這些事,都是王金珠的手筆。曲轅犁和水車給了天潤,活字印刷術給了柳家,後面柳家拉著陳天潤一起掛名上報的。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
「陛下謬讚了。」王天放拱手道,「舍弟能有今日的成就,全賴陛下知人善任,給了他施展的機會。曲轅犁也好,水車也好,活字印刷也好,若非陛下和朝廷的支持推行,縱有好物件也難以惠及天下。」
梁嵩擺了擺手,笑道:「行了行了,你們兄弟倆倒是一個比一個會說話。你在軍中練兵,他在工部造物,一文一武,都是朕的能臣。」
他轉頭看向太子梁珩:「珩兒,你覺得呢?」
梁珩恭聲道:「回父皇,兒臣以為,陳天潤確實是難得的人才。務實肯干,不尚空談,每一樣成果都實實在在地造福了百姓。兒臣前些日子看過工部的呈報,活字印刷術若能大規模推行,對我大梁文教之益,不可估量。」
梁嵩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王天放,又想了想,忽然笑道:「你們家,倒真是人才輩出。哥哥練兵打仗,弟弟造物利民,兒子成為大梁最小童生。朕倒是好奇,是不是你們家的水土特別養人?」
眾人皆笑。
王天放心中暗道,這哪裡是什麼水土養人,這分明是他家那位的本事。但這話自然不能說出口,只是拱手笑道:「陛下說笑了。臣一家能為陛下、為大梁效力,是臣等的福分。」
李征在一旁捋著鬍子,笑而不語,但眼中的讚許之色一閃而過。他心裡清楚,王天放身後站著的那個女人,才是真正的高人。但有些事情,心知肚明便好,不必宣之於口。
梁嵩又與眾人商議了些細節,主要是關於特種訓練的場地選址、兵員選拔的初步計劃,以及軍容軍紀整訓的大致時間節點。蘇敬之和賀長源在各自的職權範圍內提了些務實的建議,李征偶爾補充幾句,太子梁珩在旁認真記錄。
約莫又議了小半個時辰,梁嵩才端起茶碗,示意今日就到這裡。
「都辛苦了,回去各自準備吧。天放,訓練的事,你心裡有數就好,有什麼需要隨時報上來。敬安,軍容軍紀的方案,朕給你一個月時間拿出來。」
「臣等遵旨。」
眾人起身行禮,依次退出御書房。
走出宮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鋪滿了整條御道。
李征走在最前面,李敬安和王天放並肩跟著。
蘇敬之和賀長源走在一起,兩人在低聲交談。
」蘇大人,五千人的特種訓練,軍餉物資可不是小數目啊。」賀長源捋著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肉疼。
蘇敬之笑道:」賀大人放心,兵部會把預算做細的,不會讓戶部為難。再說了,聖上都發話了,專項撥付,不得短缺。您老可別跟聖旨過不去。」
賀長源哼了一聲:」老夫什麼時候跟聖旨過不去了?老夫只是替國庫心疼罷了。」
而前面李征忽然放慢了腳步,等王天放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今天答得好,不卑不亢,實實在在。聖上最喜歡這樣的人。」
王天放拱手:」多謝伯父指點。」
李征擺了擺手:「聖上把銳士營交給了你們,」他聲音低沉,「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做好了,你們前途無量。做不好……」
他沒說完,但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敬安和王天放齊聲抱拳:「屬下明白。」
李征點了點頭,邁步走了。
李敬安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轉頭拍了拍王天放的肩膀,咧嘴笑道:「兄弟,你可給我挖了個大坑。全軍軍容軍紀整訓……幾十萬人吶,你說說,這得練到什麼時候?」
王天放也笑了:「你那還算好的。我得在半年之內把整套訓練章程弄出來,你知道我那寫字的水平……」
李敬安哈哈大笑:「不是還有雲帆嗎?讓你兒子幫你寫唄。」
「他才九歲!」
「九歲怎麼了?那字寫得比你這當爹的好看十倍。」
兩人說說笑笑走出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