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黃忠率領鳳儀軍主力衝進城門時,城牆上的廝殺幾近結束。♙♜ ❻9丂ʰ𝔲𝓧.𝓒Ⓞ𝐦 🐙👽他登上城牆,看到張著正帶隊收押俘虜,而魏延正帶著親衛隊收割著那些冥頑不靈者的性命。
蕭凌則凜然立在城垛邊,面無表情遙望著東南方。
「女公子?」黃忠看著她渾身浴血,隱隱有些落寞,走上前怯怯喊了聲。
「漢升。」蕭凌應了一聲,轉過頭的剎那,臉上已然古井無波。
她並不細說戰事,只是吩咐道:「漢升,分撥一屯人馬,接替張著。」隨後,又對正收押俘虜過來的張著道:「張軍侯,叫將士們先行休息吧。」
張著朝蕭凌拜了拜,當即同黃忠交接。之後卻並未休息,而是又親自領了二十人,收斂剛才戰死的同伴。
蕭凌輕嘆口氣,任由他去,轉頭又對黃忠道:「漢升,你還要再辛苦一趟,讓將士們再打一仗。」
「怎麼?城中還有賊兵拒守?」黃忠脫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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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枝江已無賊兵。」蕭凌搖搖頭,然後抬手指著東南方向,「敵人在江陵,還有一千餘眾!」
黃忠先是微微一愣,但立馬興奮道:「攻其不備,兵貴神速!女公子用兵,屬下佩服!」他抱拳一禮,承諾道:「屬下這就出發,明日此時拿下江陵!」
「不!」蕭凌又一次搖頭,「我說過,我不打攻城戰!」
「那……」黃忠再一次愣住。
他抬眼順著蕭凌的目光,正看到張著領人將戰死的士卒遺體抬到城牆一處安放,而後聽到她一字一頓道:「偽報誘敵,半道打援!」
黃忠頓悟,佩服道:「女公子好算計。」
蕭凌淡淡一笑,卻聽不出太多欣喜,「攻城乃萬不得已之法,咱們鳳儀軍消耗不起。」
她往那些戰死的兵士處走去,同時對黃忠說道:「我已經派了張小七去江陵城下偽書,如不出意外,段奎會起兵來救枝江。」
她知道黃忠在聽,並未轉頭詳解。而是走到一名士卒的遺體前站定,然後跪下來伸手替他合上眼睛,「讓將士們先修整半個時辰,然後全員出擊,伏於半道,爭取一擊殲滅江陵援軍。」
話落,手上的動作也正好停下。而後,竟是朝著遺體叩首一拜。
身邊跟隨的眾軍官都是一愣,不敢相信蕭凌竟向一名士卒屍身下拜。
蕭凌也不管眾人表情,起身再挪兩步,在第二名兵士的遺體前跪下來,認真替他擦拭臉上的血污,「待到殲滅援軍,順勢直取江陵。如有頑抗者,格殺勿論。」
她不咸不淡的說著,又一次叩首而拜。
當蕭凌第三次在兵士遺體前跪下來的時候,黃忠終於忍不住喚了聲,「將軍!」但也只是喊了一聲,就被蕭凌抬手止住了後面的話。
「漢升,下去準備吧,儘量把大家都平安帶回來。」她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波動,卻讓傾聽者心頭波瀾起伏。
黃忠定定看著蕭凌不斷起身、跪落的背影,面容驟然堅毅,重重抱拳應諾一聲,「請將軍放心,屬下定不枉送軍士性命!」隨後大步流星而去。
其他軍官也都沒有說話,只是在蕭凌背後齊刷刷抱拳一禮,跟著黃忠去了。
張著將犧牲士兵的遺體全數收斂回來,靠著城牆邊排成了長長的一溜,總共二十七人。
蕭凌逐一拜別,或替他們整理衣襟,或替他們梳理妝容,或替他們拔除箭鏃。
不怒不悲,不怨不哀。
「將軍!」
當蕭凌叩拜完最後一具遺體的時候,身後終於傳來了壓抑已久的呼喚聲。
短短一聲呼喚,盡在不言中。
蕭凌起身迴轉,瞧著那些與她同來賺城的勇士,忽然覺得雙眼發澀。
這些人多半帶傷,除卻被她派往城中各處安撫百姓、收攏物資的以外,都悉數圍在了四周。
他們相互扶持,面色凝重。有幾個甚至已經紅了眼圈,濕了眼瞼。他們並沒有在剛才打擾她,而在她起身的一剎那,隨著一聲敬畏的「將軍」,齊刷刷跪了下去。
「你們……」蕭凌覺得自己的喉嚨變得黯啞。
這些兵士並沒有什麼豪言壯語,只是對著她,齊齊磕了幾個響頭。就像是在回禮,替那些戰死的同袍。
「諸位快起來!」蕭凌清了清嗓子,同時將最近的張著扶起。
她凝望著眾人,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本將一早就說過,咱們鳳儀軍的每一位將士都是手足兄弟。為兄弟們送行,無分貴賤高低。」她一邊說話,一邊再將有幾個還不願意起身的戰士扶起,「都起來,別跪我!都起來!」
直到所有人都站立平視,蕭凌才重新踱到牆垛邊,隨後傲然昂首,對著遠方高聲喊道:「豈曰無衣!」
霎時,城牆上一片安靜。
緊接著,蕭凌又是一聲高呼,比適才更加鏗鏘有力,「與子同袍!」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也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隨後整個人群中,發出了沉重而堅定的高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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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一時間,城牆上所有人都被這股氣氛感染,便連那些俘虜們,都呆呆出神。
只不過這份肅穆和莊嚴僅僅片刻,就被一陣騷亂聲打破。
「老實點!」「站回去!」「找死!」
只見原先老實安靜的俘虜們,不知中了什麼邪,竟同看押的守衛起了衝突,還斷斷續續的喊叫著,「我們要見將軍,我們有話要說!」
蕭凌瞧了瞧城牆遠處的騷動,對魏延道:「文長,去問問何事?」
魏延領命而去。不刻,就帶了幾個俘虜回來。
那幾個俘虜一見蕭凌,當即神情激動,幾步上前,近身跪拜。
蕭凌受了禮,便開門見山道:「你們既已受降,自然得以活命。還有何事相求?」
一人膽子頗大,直言道:「將軍愛兵如子,是個仁義之君。小人們有個請求,還望將軍應允。」
「說來聽聽。」蕭凌收斂了先前的肅穆之氣,話語間多了幾分煙火味。
那人道:「將軍,小人們雖為賊寇,但也有義氣可講。倘若將軍允許,小人們也想替同伴收屍。」
「收屍?」蕭凌一愣,有些出乎意料。
她原本的計劃中,就是想讓這些俘虜們收斂同伴的屍體的。這倒並不是說她仁慈到了敵我不分,爛好人白蓮花的地步,而是屍體若不收斂,盛夏之際很容易腐爛引發疫病。她驚訝的是,賊軍中竟也有人能這般講義氣,自己身陷囹圄,卻還想著給同伴收屍。
她一時不語,那俘虜又求道:「小人們有罪,卻也是長了一顆人心。將軍明鑑,若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小人們也不願落草為寇。小人們只求……」
「行了!」蕭凌不及他說完,就抬手打斷了他。然後應諾道:「准你所求,去將同伴們的屍身收斂。」
她一應而下,並不在意那幾個俘虜臉上的驚喜,而是叮囑魏延道:「文長,你親自帶人監督,若有不安分者想藉機逃走,殺無赦!」
「喏!」魏延重重應下,隨後引人就去。
只是有一人還不肯走,趕緊對蕭凌告道:「將軍,小人還有一事相告。」他對蕭凌使了個眼色,似乎想單獨面談。
蕭凌呵呵一笑,招招手讓魏延放他留下,然後又做個儘管直言的手勢,「這裡都是自己人,你有事不妨直說。」
「這……這……」那人吞吐了兩聲,終於在蕭凌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咬牙道:「將軍,小人願意獻上城中藏糧納寶之處,以求換一身自由。」
「錢糧之處?」蕭凌挑了挑眉,一副恍然大悟模樣,「怪不得我剛才派人去清點城中倉廩,竟是空空如也,原來被你們藏起來了。」
她露出歡喜的表情,直爽道:「想來你也是有些身份的。那好,若是你能指點本將城中的藏糧納寶之處,本將就放你自由。哦不,還要給你記一大功,如何?」
「小人多謝將軍大恩!」那人歡歡喜喜磕頭拜了。
「誒,不急謝我,先找了地方再說。」蕭凌擺擺手,示意張著帶人跟著去,先將地點找出來。
那人點頭哈腰,連連稱是。但走了幾步,又忽然頓住。他回身警惕道:「不行!將軍若是反悔,拿了錢糧後殺我,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怎麼?你還信不過本將?」蕭凌寒眼一瞪,隨後正色道:「只要你真心助我,本將答應你。事成之後,推舉你做這枝江縣的縣令,如何?」
「當真?」那人見蕭凌神情嚴肅,心中不免雀躍。
蕭凌笑呵呵道:「自然當真。正所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本將堂堂鳳儀將軍,還會誆你不成?」
「好!」那人下定了決心,朝蕭凌拜了拜,「就請將軍等我的好消息。」
待到人去,身邊有幾個兵士忍不住問道:「將軍,難道真要讓這賊人建功?」
「建功?建什麼功?咱們收復了枝江城,錢糧物資難不成不該是咱們所得?他獻上錢糧藏匿處難道不是理所當然?」蕭凌卻是不認帳一般,無賴般說道:「稍後待他尋了錢糧處回來,你們就說是我的將令,請張軍侯直接將人砍了便是。」
「砍了?」更多的兵士聽到後,紛紛表示不敢置信。
「對,砍了!」蕭凌一本正經道:「此人巧言令色,心有邪念,留不得。砍了!」
有幾個膽子大的,也不怕冒犯,探問道:「可是將軍,你剛才不是說過,君子一言……」不過終究不敢直說。
「蠢蛋!」蕭凌哈哈笑了起來,似乎先前的壞心情去了一大半。她也不介意同兵士們說笑,抬手指了指自己,頗有些調皮的反問道:「你們將軍我,是君子麼?嗯?」
在眾人傻愣愣轉不了彎的表情中,蕭凌壞壞一笑,卻又笑意真誠,「你們都記好了,你們的將軍只是個女子!」稍頓,又坦然道:「女子一言,可為情,可為權,可為爾義,可為吾命,卻偏偏不為賊子約定!」
「哈哈,砍了就是!」她笑著順著石階下城,因為有一騎熟悉的身影闖入了視野。(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