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驚人成就,歲末上計與時代終結

  第98章 驚人成就,歲末上計與時代終結

  歲末臘日,臨湘城中爆竹聲聲,又是一年辭舊迎新。

  郡府正堂之中,炭盆燒得正旺,青銅博山爐中燃著上好的蒼朮,青煙裊裊,驅散了江南冬日的濕寒。

  堂上漆案光可鑑人,案上陳列著厚厚一摞計簿那是長沙郡十三縣今歲上計的匯總冊文,竹簡、紙張與帛書層層疊疊,幾有半人之高。

  漢制,歲終上計乃郡國頭等大事。每年八九月間,各縣須將轄內戶口、田畝、賦稅、

  刑獄、徭役、倉儲等諸項政務統計造冊,由縣令長親自攜帶計簿,赴郡府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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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府核實匯總後,再遣上計掾攜計簿赴京師,呈於尚書台與司徒府。朝廷據此考核郡縣長吏政績優劣,決定升遷黜陟。

  而今年,是中平五年的年終上計。也是天下大亂前,最後一次上計了。

  再往後,便是董卓亂政、關東起兵、群雄逐鹿。朝廷的考課之制將名存實亡,尚書台的計簿將積滿塵埃,司徒府的印綬將形同虛設。

  這或許是他劉備最後一次以漢家太守的身份,向大漢朝廷呈報政績了。

  念及此處,劉備心中百感交集。

  他整了整衣冠—今日頭戴進賢冠,身著絳色朝服,腰佩青綬銀印,正是二千石太守的正式朝儀。

  然後端坐於朱漆案後,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人,這些人都是他治長沙一載的柱石。

  堂下左側,沮授、田豐、崔琰、國淵、麋竺、簡雍、陳群、劉子惠等文臣峨冠博帶,依秩而坐。

  這些人一路追隨他從泰山至長沙,跋涉千里,嘔心瀝血,將他的新政一項項落到實處o

  堂下右側,關羽、張飛、趙雲、文丑、田豫、牽招、高覽、程普、韓當、朱靈等武將按劍而立。

  這些人隨他轉戰南北,平黃巾、破黑山、定長沙、援宜春,大小數十戰,未嘗一敗。

  新附之臣亦在列傅肜、李嚴、霍篤、馮習、蘇飛、高翔、劉望之等人雖入幕未久,卻已嶄露頭角,各展其才。

  此外還有一人,卻是劉備特意安排坐在自己身側偏席的—蔡邕。

  蔡邕也是文學掾,只是平日裡不怎麼參與劉備軍機,今日卻是劉備特意請來的。

  他雖平日裡對這位擅作主張的「女婿」多有橫眉冷對,但此等大典,他作為海內大儒,列席其間,本身便是對劉備治績的一種無聲認可。

  劉備收回目光,看向立在案旁的上計掾趙累,微微頷首。

  趙累,字公舉,乃關羽舉薦之才。其人性沉靜,精於算術,自泰山時便為上計掾,入京呈報泰山計簿,應對得體,深得尚書台讚許。

  今年長沙上計,劉備仍以此重任相托。

  趙累趨前一步,從案上捧起那捲最厚的匯總計簿,展開於手中,朗聲開口。

  他的聲音清朗沉穩,在大堂中迴蕩,堂下諸吏皆是屏息凝神,正襟危坐。

  「中平五年,長沙太守劉備,謹以闔郡政務,呈報尚書台、司徒府「戶口之事。」趙累目光落在計簿第一欄,朗聲道,「中平四年九月算民,長沙一郡在籍編戶十四萬三千餘戶,口七十六萬有奇。中平五年九月算民,在籍編戶增至十八萬六千餘戶,口九十五萬有奇。一歲之間,淨增編戶四萬三千餘戶,口十九萬餘。」

  此言一出,堂中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讚嘆聲。

  崔琰當即拊掌而笑:「府君初入長沙時,在籍編戶不過十四萬餘,口不過七十六萬。

  今不過一載,戶口便淨增四萬餘戶、十九萬餘口。」

  「十九萬人一這幾乎是一整個大縣的戶口!自光武中興以來,一郡之內歲增戶口如此之速者,長沙當為天下之最!」

  田豐亦撫須頷首,眼中滿是振奮之色:「《周禮》有云:獻民數於王,王拜受之。「戶口之增,乃治郡第一功。」

  「今歲長沙戶口之增,非止流民歸附之功,更是府君新政得民心的明證。那些隱匿於豪強門下的徒附、賓客,紛紛自行申報編戶,足見百姓對府君的信賴。」

  倒是劉備從容以對,他對此早有預估。長沙地處荊南,本是沃野千里,人口繁盛。

  此前在籍編戶之所以只有十四萬戶,除了兵戈戰亂、瘟疫橫行之外,最重要的原因還是豪強隱匿、流民失所、編戶不實。

  如今他推行計畝徵稅,嚴厲打擊隱匿田畝、蔭庇戶口的不法豪強,大量隱戶浮出水面o

  再加上中原大水,流民南下,僅李嚴一人便安置了十一萬餘口。

  十九萬口的新增,看似驚人,實則水到渠成。

  這其中真正讓劉備振奮的,是那些自行申報編戶的隱戶一這意味著長沙百姓對他的新政有了信心,不再懼怕豪強報復,敢於堂堂正正地做漢家的編戶齊民。

  趙累繼續匯報導:「編戶增長,善政為綱。郡府勸課農桑,百姓安居樂業,流民南來,隱戶復出,戶籍日增。今長沙十三縣,編戶、田畝、賦稅、刑獄、徭役、倉儲諸項,皆有司造冊在案,無一缺漏。」

  田曹掾國淵緊接著起身,從趙累手中接過計簿中關于田畝的冊文,親自宣讀:「田畝之事。中平四年九月,長沙一郡在籍田畝七萬一千餘頃。中平五年九月,在籍田畝增至九萬六千餘頃。淨增兩萬五千餘頃。」

  他詳細補充道:「所增之田,其源有三。其一,府君入長沙以來,厲行計畝徵稅之法,豪強隱匿之田大量清出,計清出匿田一萬兩千餘頃。」

  「其二,招徠流民、安置降卒,新辟荒田八千餘頃,其中洞庭湖沿岸新墾水田便不下三千頃。」

  「其三,越人歸附之後,於醴陵、茶陵兩縣山前平地新辟梯田兩千餘頃。另有官田、

  學田、屯田等雜項增額,不計在內。」

  他合上冊文,面色振奮:「九萬六千頃良田,按今年稻作兩熟、畝均產谷三石半計之,全郡歲產谷當不下三百萬斛。以十五稅一之制,田稅一項,歲入便可逾一百八十萬斛。」

  「《管子》有云: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今長沙倉廩之實,已甲於荊南矣!」

  這項成果,亦絲毫不出乎劉備所料。畢竟長沙沃野千里,水熱豐沛,一年兩熟,乃是天賜之利。

  哪怕沒有這些水利工程,農業也已相當發達。

  如今郡府大興水利,有了灌溉之利,長沙北境數千頃良田旱澇保收,產量自然節節攀升。

  就不提別的,長沙稻作一年兩熟,平均畝產可達三石乃至三石五斗。這讓泰山怎麼

  比?泰山上田也不過畝產兩石半而已。而長沙的下田便有三石,上田更是能達到四石!

  而且長沙疆域遼闊,沃野千里,九萬六千頃良田,差一點就是十萬頃了。用頃是方便朝廷統計,可能不夠震撼。如果換算成畝那就是9600000畝啊!

  有這麼多良田,那就是劉備的王業之基!

  因為有良田就有稅收。

  趙累繼續宣讀:「賦稅之事。今歲夏秋兩稅,合計徵收田稅一百八十三萬斛,口賦、

  算賦、更賦合計徵收錢九千四百萬。另有權酤、市租、關稅、鹽鐵之利、器物輸京之屬,不在常稅之列,另冊奏報。」

  「權酤、鹽鐵專營之利。」趙累翻過一頁,朗聲道,「鹽酒都官自四月設立以來,煮鹽、釀酒二項,歲入錢兩千四百萬。扣除鹽場、酒坊工本、吏員俸祿,淨入府庫者一千六百萬。」

  「商稅之入。」趙累繼續宣讀,「商稅監自四月設立以來,行商過稅、坐賈住稅、車船之稅三項,累計徵收商稅兩千一百餘萬錢。其中行商過稅一千二百萬,坐賈住稅七百萬,車船之稅二百餘萬。奢侈品如蜀錦、珠璣、犀角、象牙之屬,另征百取其五之重稅,此項歲入亦不下二百萬。」

  麋竺聞言,起身補充道:「商稅之能超額徵收,全賴府君新設商稅監,廢除各縣關津重複徵稅之弊。以往商賈販貨,每過一縣便須納稅一次,十三縣層層盤剝,商賈苦不堪言,而府庫所得寥寥。」

  「如今全郡稅引通行,只征一次,稅率雖輕,實征之數反數倍於前。此乃輕徭薄賦而府庫自盈」之驗也。」

  趙累最後匯報導:「總計長沙一郡,今年全年各項稅賦收入:田稅一百八十三萬斛,口賦、算賦、更賦九千四百萬錢,權酤、鹽鐵之利一千六百萬,商稅兩千一百萬,關稅、

  市租等項一千餘萬。」

  「合計:糧一百八十三萬斛,錢一億六千餘萬。」

  一億六千萬錢!

  這個數字讓堂中諸吏皆是精神一振。

  一億六千萬錢,這在太平年月,幾平是半個中等州全年的賦稅總額。而長沙不過一郡之地,便能貢獻如此巨額的賦稅,著實是政績斐然!

  劉備卻只是微微頷首,並未露出太多驚喜之色。他當然清楚,這一億六千萬錢背後,是他在長沙推行的一系列新政一計畝徵稅、鹽酒專營、商稅監、工商稅法。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方有今日府庫之盈。若無這些新政,僅靠漢室舊制徵收人頭稅,長沙一郡歲入不過數千萬錢而已。

  趙累又繼續宣讀其餘上計條目,刑獄之事、徭役之事、倉儲之事,逐一匯報。

  待所有計簿宣讀完畢,趙累將那捲厚厚的匯總冊文雙手呈於劉備面前,鄭重道:「今年上計各項詳實,皆已匯總在此。請府君過目核驗。若無疑義,累當攜此計簿,即日啟程

  赴京,呈於尚書台與司徒府。」

  堂中諸吏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劉備身上,眼中皆是振奮與期待。

  一載之間,長沙郡戶口從七十六萬增至九十三萬,田畝從七萬頃增至近十萬頃,府庫存糧從數十萬斛增至近兩百萬斛,賦稅從數千萬錢增至一億六千萬。

  這般治績,便是放在整個大漢四百年的歷史上,也足以與文景之治時的循吏比肩。

  這份上計簿一旦呈入尚書台,必又是天下之最。

  眾人心中皆是同一個念頭:府君之名,必為天下楷模!

  劉備的目光從眾人面上一一掠過。

  他緩緩抬手,趙累連忙將那捲匯總計簿雙手奉上。

  他凝視著這卷沉甸甸的計簿,竹簡編連,帛書為面,上面密密麻麻地謄寫著這一年來長沙郡的每一項政務、每一個數字。

  這不僅僅是一卷上計文書,這是他自入長沙以來,與在座諸君同甘共苦、嘔心瀝血的全部成果。

  「諸君。」劉備的聲音清越,「備自中平四年入長沙,至今不過一載。這一載之間,長沙從區區七十六萬口、七萬頃田,到如今九十三萬口、近十萬頃田。府庫之盈,百倍於往昔;甲兵之利,冠於荊南。」

  「此非備一人之功,乃諸君戮力同心、肝膽相照之所成。沮公與坐鎮郡府,總攬全局,統籌調度。」

  「田元皓巡行諸縣,監察風憲,掃清豪猾。」

  「國子尼勸課農桑,興修水利,使良田日辟,倉廩豐實。」

  「崔季珪掌戶曹,編戶齊民,使隱戶復出,戶口日增。」

  「麋子仲掌金曹,設商稅監,使四方商賈輻輳,府庫日盈。」

  他一個一個點名,無一遺漏,從文臣到武將,從舊部到新附,每一人的功勞都記得清清楚楚。

  待他說完,堂中諸吏已是人人激盪,紛紛起身抱拳道:「府君仁德,臣等敢不效死!

  」

  劉備站起身來,將那捲計簿高高舉起,慨然道:「然這一億六千萬錢的賦稅、近兩百萬斛的糧秣、九十三萬口的編戶,這些數字背後的分量,只有我們這些人知道。它們不是冰冷的數字,是這一載以來,無數將士的血汗、無數吏員的辛勞、無數百姓的期盼!」

  「長沙之治,始於今日;天下之功,方在來日。願與諸君共勉之!」

  他將計簿鄭重交還趙累手中,道:「公舉,便攜此計簿赴京。讓朝廷知道荊南雖遠,忠義之心不泯;長沙雖偏,報國之志不墜!」

  趙累雙手接過計簿,後退半步,對劉備鄭重一揖及地:「累雖不才,敢不竭盡全力,以報府君之託。」

  計簿既定,簡雍便奉命籌備歲末宴席。

  他是老手了,自劉備起兵討黃巾以來,每逢歲末的犒軍宴、接風宴、上計宴,皆是簡雍一手操辦,從無疏漏。

  與去年那場盛大的接風宴不同,今年劉備特意囑咐,不必大操大辦,只邀郡府諸曹及軍中司馬以上將校,於郡府正堂共度除夕。

  府庫雖已充盈,但正值四方流民安置、各處水利興修、上萬大軍供養之際,能省則省,不可鋪張。

  話雖如此,簡雍卻心知肚明,這是長沙大治後的第一個除夕,是闔郡上下戮力同心換來的太平歲月,豈能寒磣了?

  他雖不違劉備之命,卻在細節處做足了功夫。宴席之上,除卻尋常的炙肉、魚鮮、脯醢、時蔬,他特意調來幾筐新收的洞庭蜜橘。

  又讓甄氏酒坊送來幾瓮新釀的橘酒,那酒色金黃澄澈,入口甘冽,帶著洞庭橘林特有的清香,倒比尋常的椒柏酒更受眾人歡迎。

  郡府正堂之上,燈火通明,炭盆燒得正旺。漆案排列整齊,案上菜餚雖不奢華,卻也琳琅滿目。

  關羽、張飛、趙雲、文丑、高覽、程普、韓當等武將今日難得卸下甲冑,換上了甄姜為眾人裁製的新錦袍,個個意氣風發。

  沮授、田豐、崔琰、國淵、麋竺、簡雍、陳群等文臣也是峨冠博帶,神情放鬆。

  蔡邕依舊是席上最矜持的那一個,端坐於劉備左側首位,面前置著一壺新釀的橘酒,偶爾抿上一口,對堂中諸人的推杯換盞只作壁上觀。

  倒是他的兩個女兒,蔡琬與蔡琰與甄姜、甄宓等人坐在堂後內室之中。內室與外堂以一道竹簾相隔,簾外觥籌交錯之聲隱約可聞,簾內卻是女兒家們的輕言淺笑。

  蔡琰已經是個靈動姑娘了,坐在姊姊蔡琬身側,偶爾隔著帘子偷偷向外張望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那模樣說不出的靈動狡黠。

  甄宓則還是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穿著一身嶄新的月白小襖,趴在蔡琬膝上,纏著她講《詩經》里的故事。

  蔡琬拗不過她,便輕聲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念完又解釋道:「這是說女子出嫁,如桃花盛開————」

  話未說完,便見甄宓歪著腦袋,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向簾外,恰好落在劉備身上,忽然脆生生地問了一句:「阿姊嫁給了姊夫,阿姊便是那桃花嗎?」

  蔡琬頓時羞紅了臉,輕輕捏了一下她粉嘟嘟的臉頰,惹得甄姜與蔡琰皆是掩口輕笑。

  堂外,諸葛瑾帶著弟弟諸葛亮、諸葛均也在席間。諸葛瑾已經是個沉穩少年了,這幾年在蔡邕門下受教,言談舉止愈發沉穩端莊,隱隱有幾分少年老成的氣度。

  此刻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末席,一手扶著膝上那隻扭來扭去的小糰子,總角之齡的諸葛亮。

  小傢伙今日穿著一身嶄新的青布小襖,頭上梳著兩個總角,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堂的燈火與觥籌交錯的大人們。

  他手裡攥著一枚壓歲銅錢,是方才劉備親手遞給他的銅錢上鑄著「辟兵莫當」四個字,以紅繩串著,正是漢世小兒新年必備的厭勝錢。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扯了扯兄長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問道:「阿兄,為什麼府君給我們的錢上要寫「辟兵莫當」?」

  諸葛瑾耐心地解釋道:「這是厭勝錢,佩之可以辟邪驅兵,保佑你平平安安長大。」

  諸葛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將銅錢翻來覆去地看,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倒像是在研讀什麼聖賢典籍。

  劉備坐在主位之上,望著滿堂歡聲笑語,望著竹簾後女兒家們的輕言淺笑,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前歲此時,在泰山奉高的那個除夕,儺戲的鼓聲猶在耳邊,諸葛珪抱著年幼的諸葛亮來看熱鬧,小傢伙被面具嚇得直往父親懷裡躲。

  如今諸葛珪已去世兩年,遺下三個孩子託孤於他。諸葛亮如今已經開始啟蒙,能熟練地背誦《論語》了。

  而他劉玄德,也從泰山一郡之守,成了坐擁長沙、擁兵萬餘的荊南霸主。

  歲歲年年,煙火人間。

  他端起漆耳杯,站起身來,正要說話,張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卻搶先炸響了。

  只見他端著酒碗大步走到劉備面前,豹眼裡滿是熱切:「大哥!今歲宜春一戰,靜塞鐵騎突陣如天墜,水師艨艟逆流如神兵,三路合圍,把那豫章群寇堵得插翅難逃!」

  「可俺心裡也憋了一股勁!那鐵騎馳突固然痛快,可俺麾下更始營兩千甲士,個個擐重鎧持大盾,日夜操練,每日聞雞便起,聞鼓便進,汗流浹背,不曾有一日懈怠!」

  「大哥你可是親口許諾過,要讓俺老張領著他們打一場硬仗的!」

  他越說越激動:「明年!明年若是再有戰事,俺老張請命打頭陣!不要鐵騎先沖,就俺老張帶著兩千更始營,正面破陣,讓天下人看看,大哥麾下不止有靜塞鐵騎,還有這摧鋒陷陣的更始步卒!」

  關羽在一旁手撫長髯,斜睨了張飛一眼,嘴角難得浮起一絲笑意,卻並未開口。

  趙雲則端著酒樽,莞爾一笑,他們都知道,張飛這是憋壞了。

  宜春一戰雖是完勝,可那終究只是一場追亡逐北的擊潰戰,對於張飛這等嗜戰如命的猛將來說,確實是不過癮。

  劉備聞言,放下了手中酒樽,拍了拍張飛的肩膀,只說了兩個字:「放心。

  張飛頓時哈哈大笑,也不追問,端起酒樽一飲而盡。他信大哥。大哥說放心,那就一定有仗打。

  劉備環視滿座文武,緩緩舉起漆耳杯,慨然道:「今歲長沙大治,戶口增衍,田疇復辟,倉廩豐實,甲兵繕治。此皆諸君戮力同心之功。然天下板蕩,漢室傾頹,前路猶遠。」

  「願明年此時,我等再聚一堂,共飲慶功之酒。」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敬大漢社稷,敬天下蒼生,亦敬諸君—新春康泰,歲歲長安。」

  滿座齊齊舉杯,聲震屋瓦:「為府君賀!為漢室賀!」

  窗外爆竹聲響,湘江兩岸萬家燈火。中平五年,在這滿堂歡聲笑語中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