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討逆將軍督荊州諸軍事與清君側

  第100章 討逆將軍督荊州諸軍事與清君側

  長沙這座荊南雄郡,在劉備一聲令下之後,便如同一架上緊了弦的巨弩,開始緊繃運轉。

  首先便是徵兵令。劉備以「清君側、討不臣」為名,傳檄長沙十三縣,大舉募兵。

  檄文曰:「逆賊董卓,邊鄙武夫,素無功德,驟登高位。不思報國,反懷篡逆,廢天子如廢一縣令,戮公卿如戮一犬彘。」

  「備雖不才,忝為漢室宗親,豈能坐視社稷傾覆、天子蒙塵?今傳檄闔郡,募天下義勇,共討不臣。凡我長沙子弟,皆有忠義之心,當執干戈以衛社稷,披甲冑以清君側!」

  此檄一下,長沙十三縣頓時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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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世代耕田的黔首、那些剛從流民編入戶籍的新附之民、那些曾在宜春城下被劉備救下的豫章百姓、那些被張飛從山越山寨中解救出來的越人青壯,紛紛放下鋤頭,湧向各縣募兵處。

  去歲中原大水,南陽、汝南十餘萬災民南下長沙,蒙劉備開倉賑濟、授田安置,得免凍餒。

  如今聽聞劉府君要舉義兵討董卓,那些南陽豪傑、汝南士子、潁川流民中的青壯,紛紛執刀持矛,湧向臨湘大營。

  「若非劉府君去歲開倉賑濟,我等早已餓死道旁。今日府君舉義,我等豈能袖手旁觀!」這是南陽流民中應募者的肺腑之言。

  歸附越人應募者也慷慨陳詞:「劉府君救我等於山越山寨之中,免我等世代為奴,授田授宅,待我等如漢民。今日府君要用兵,我等便是肝腦塗地,也絕不退縮!」

  更有長沙本地豪強,如劉氏、寇氏、桓氏、吳氏等,紛紛遣族中子弟率賓客部曲前來投軍。

  寇氏族長寇元親自率賓客五百人入營,當面向劉備拱手道:「府君以信義待我寇氏,今日府君舉義兵討不臣,寇氏敢不竭誠效力!」

  旬月之間,臨湘大營之中人馬驟增。原本一萬五千步騎水師的編制被迅速打破,新募士卒源源不斷湧入營中,張飛、關羽、趙雲等諸將日夜忙於整編新卒、發放甲械、編伍操練。

  截止九月晦日,全軍步騎水師已逾兩萬之眾。其中鐵騎千員靜塞鐵騎與玄甲鐵騎皆已補足缺額,戰馬、馬鎧、鞍轡悉數配齊。

  靜塞鐵騎更是在兩年的全力打造下,人馬皆披玄甲,甲騎具裝!

  這兩百具裝鐵騎,哪怕是面對一千西涼胡騎,也能一舉將其擊潰。

  更始營兩千甲士皆擐重鎧,持大盾長矛,器械堅整。

  徒卒擴充至萬人,分作十部,各由霍篤、馮習、傅彤、蘇飛、高翔等新老將校分統。

  水師戰船近兩百艘,程普、蘇飛日夜督練,湘江之上帆影如雲,鼓角相聞。

  更重要的是,弓弩手如今被一舉擴充至了三千餘眾,這可是劉備精心訓練的精銳箭陣,專克西涼羌胡騎兵。

  這還只是開始。長沙府庫之中,去歲上計所錄存糧近兩百萬斛、錢一億六千萬。加上今年夏稅又已入庫今年風調雨順,夏糧大熟,僅田稅一項便收糧近百萬斛。

  商稅、鹽鐵之利更是水漲船高,各地商賈雲集長沙,東西兩市日日客滿。府庫之充盈,足以支撐這兩萬大軍兩年之需。更保證大軍披甲率達到了七成,其中玄鐵札甲更是多達六千餘領!

  這,便是劉備在長沙厲行新政、積蓄實力一載有餘的成果。

  若無去歲的計畝徵稅、鹽鐵專營、商稅監、織錦署、冶鐵都作,何來今日府庫之盈?

  若無府庫之盈,何來今日兩萬大軍?若無這兩萬大軍,何來清君側、討不臣的底氣?

  就在長沙厲兵秣馬之際,天下亦已沸騰。

  董卓廢立天子的消息傳遍四方,州郡豪傑無不切齒。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二千石守相、那些手握重兵的邊郡猛將、那些世受漢恩的名門子弟,在聽聞董卓廢天子、戮公卿、淫亂後宮之後,紛紛拍案而起。

  東郡太守橋瑁,素以剛烈聞名,聞董卓廢立,當即以血書傳檄天下,聲言討賊。

  那檄文寫得慷慨激昂,開篇便是「董卓欺天罔地,滅國弒君,穢亂宮禁,殘害生靈,狼戾不仁,罪惡充積」,句句如刀,字字泣血。

  檄文傳到之處,士人傳抄,百姓聚觀,無不義憤填膺。

  陳相孫堅,更是怒髮衝冠。他本是縣吏出身,以軍功起家,最恨董卓這等於國有害之賊。

  聞天子被廢,他當即便要率淮泗精兵北上,被左右力勸方止。乃厲兵秣馬,日夜操練,相與聯結。

  他聯結之地正是汝南袁氏等人。董卓入京之後,袁紹便已掛印東歸,袁術則在南陽招兵買馬,以南陽、汝南戶口之盛、府庫之富,旬月之間便聚兵數千。

  士林之中,更是群情洶洶。鄭玄在高密,聞天子被廢,輟講三日,閉門不出,嘆曰:「漢室四百年,竟至此乎。」

  蔡邕在長沙學宮,為諸生講授《春秋》至「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一句時,竟至哽咽,泣不成聲。

  自洛陽至長安,自河北至江南,自關東至巴蜀—大漢十三州,無一處不在沸騰。

  然而,沸水雖已滾燙,卻尚未溢出鍋沿。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旗號,等一個振臂一呼的盟主,等一根點燃這堆積薪的導火索。

  就像當年黃巾亂起,八州並動,卻是在張角振臂一呼之後方才同時發難。

  今日關東討董,州郡雖已鼎沸,卻也需要有人率先舉起那面「討董勤王」的大旗,方能將這漫天的怒火聚成燎原之勢。

  導火索尚未點燃,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快了。

  就在這天下板蕩、群雄並起之際,長沙迎來了一位至關重要的客人。

  十月丙子,一騎快馬自北而來,馬上使者風塵僕僕,入營便道:「盧尚書自洛陽脫身,已渡漢水,不日將至長沙!」

  劉備聞訊,霍然而起。盧植—他的恩師,那個在洛陽最黑暗的時刻,獨面董卓刀鋒而剛毅不屈的天下名士!

  那是董卓入京之後不久的事。

  彼時董卓初握兵權,雖已殺了丁原、吞併了并州軍,卻尚未敢行廢立之事。他召集公卿百官於崇德前殿,以「天災頻仍、天子不德」為由,試探群臣口風,欲行廢立。

  滿朝公卿,或懼其兵威,或懾其凶名,竟無一人敢出言反對。

  便是太傅袁隗,也只是俯首不語。

  唯有盧植,在滿朝緘默之際,昂然出班,當廷抗辯。

  他立于丹墀之下,面對著董卓那殺氣騰騰的目光,面對著滿殿公卿驚懼不安的眼神,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徹殿宇:「昔者太甲既立,不明厥德,伊尹放之於桐宮,三年而復之,遂成商湯之業。昌邑王即位二十七日,罪過千餘,故霍光廢之,立孝宣皇帝,以成昭宣之治。」

  「今上富於春秋,行無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公以布衣之身,無伊尹、霍光之功,無伊尹、霍光之德,而欲行伊尹、霍光之事天下豈有是理!」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董卓大怒,拔劍在手,厲聲呵斥。

  盧植面不改色,從容解下腰間印綬,擲於地上,道:「植忝為尚書,食漢祿四十載。

  今日若屈從於逆賊,何顏見先帝於地下?要殺便殺,植何懼之有!」

  董卓氣得取消大會,打算將盧植處死,議郎彭伯也趕緊出來勸阻董卓說:「夫善人者,天下之紀。盧尚書是海內大儒,天下之望!如今若殺他,恐怕天下人都會震驚失望。」

  董卓這才作罷,僅將盧植免職盧植被罷官之後,心知董卓必不容他,便決意逃離洛陽。他本欲返回涿郡故里,隱居山林,了此殘生。

  然而行至宛城,便聽到了董卓廢立天子的消息。

  那一夜,這位頭髮斑白的剛毅大儒獨坐驛館,對著孤燈,徹夜未眠。

  在思慮許久,想到大漢四百年社稷,竟要斷送在一個西涼武夫之手後。

  他憤然而出,打定主意,他不能歸隱。至少,現在不能。

  於是這位老人調轉車頭,折而向南,渡漢水,過江陵,沿湘江而下,直奔長沙而來。

  消息傳到臨湘,闔郡震動。

  劉備當即下令,率長沙闔郡文武,出臨湘五十里相迎。

  五十里,這是漢家最隆重的迎賓之禮。昔者高祖皇帝遣使迎商山四皓,亦不過郊迎三十里。

  劉備此番出迎五十里,便是要以最隆重的禮儀,迎接他這位剛烈不屈、忠義冠世的恩師。

  那一日,臨湘城北五十里的官道上,旌旗蔽野,甲光曜日。

  劉備頭戴進賢冠,身著絳色朝服,腰佩青綬銀印,率關羽、張飛、趙雲、沮授、田豐等闔郡文武立於道左。

  身後兩千更始營甲士列陣,長矛如林,赤旗獵獵。

  再往後,蔡邕率學宮弟子數百人,皆手捧經卷,肅然而立。

  韓融、陳震、伊籍等南下士人亦在其列。

  更遠處,臨湘百姓扶老攜幼,黑壓壓地跪滿了一路,皆是自發前來迎接這位海內大儒的。

  遠處,一輛簡陋的牛車緩緩而來。車身破舊,車簾殘破,與當年那個乘坐駟馬安車、

  持節巡行京都的盧尚書判若兩人。

  但車上之人,腰杆筆直如松,目光炯炯如炬,那股剛烈之氣,一如當年在緱氏山中教授《尚書》時,一如在廣宗城下大破張角時。

  牛車停穩,盧植掀簾而下。

  他鬚髮已半白,面容清瘦了許多,額上多了幾道深深的皺紋,但那雙眼睛,依舊是劉備記憶中那般明亮而堅定。

  劉備趨前幾步,雙手交疊於額前,深深一揖及地:「弟子劉備,恭迎恩師。」

  身後關羽、張飛等人齊齊躬身行禮:「恭迎盧公!」

  兩千甲士齊聲高呼:「恭迎盧公!」聲震四野,氣壯山河。

  盧植上前一步,雙手扶起劉備,用力地拍了拍劉備的肩膀,那雙蒼老而有力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凝視著這個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眶泛紅,慨嘆道:「玄德,你長成了。為師在洛陽時便常與人言吾門下弟子數百,然能繼吾志、匡漢室者,必玄德也。」

  接著,他鬆開手,後退一步,目光掃過劉備身後的兩千甲士、闔郡文武、學宮弟子、

  臨湘百姓。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昂首挺胸,慨然道:「董卓,西涼一介武夫耳。寸功未立,威德未施。然其人面善而心險,豺狼之性也。」

  「入京以來,廢天子如廢一縣令,殺公卿如屠一犬彘!丁原,并州良將也,董卓以金帛誘其義子呂布,殺之於轅門之外!」

  「何太后,先帝之皇后,今上之生母也。董卓以悖逆」之名,廢其尊號,囚於永安宮中。未及旬月,便遣人鴆殺之!太后臨崩之際,呼天不應,喚地不靈,口吐黑血,七竅流血而死——此乃弒君之罪也!」

  「少帝劉辯,先帝之長子,大漢之天子也。董卓廢其為弘農王,囚於閣中,不過數月,便遣郎中令李儒持鴆酒入內,逼其飲下!帝年方十四,泣涕求免,曰:孤有何罪,而遭此禍?」李儒厲聲曰:董公令下,臣不敢違。」帝飲鴆而崩此亦弒君之罪也!」

  「少帝之妃唐姬,年方及笄,少帝既崩,董卓欲納之為妾。唐姬誓死不從,披髮跣足,哭於少帝靈前,曰:「妾身雖賤,不敢負先帝。」遂投井而死此乃亂倫之罪也!」

  「少府陰循、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修、越騎校尉王瑰,皆漢室忠良,或死於廷杖之下,或被戮於市井之中。董卓每殺人,必令百官臨觀,有敢嘆息者,立斬於階前一此乃暴虐之罪也!」

  「又縱西涼兵士,剽掠洛陽,日夜不絕。洛陽城中,家家被抄,戶戶遭劫。士卒白日入市,奪商賈之貨;夤夜入戶,掠民家之財。稍有姿色者,無論閨中少女、已嫁婦人,皆被擄入軍營,受盡凌辱。洛陽百姓,夜不敢寐,晝不敢出,哭聲震野,怨氣衝天一此乃殘民之罪也!」

  「洛陽西郊,有皇陵數十座,乃光武皇帝以來歷代天子及后妃之陵寢。董卓遣士卒掘陵發冢,取其中金玉珠寶以充軍資。光烈陰皇后之陵亦遭毒手,棺槨被劈,屍骨暴露於野!守陵老吏跪地哀求,被西涼兵一劍斬為兩段此乃辱及先帝之罪也!」

  盧植一口氣數完,已是鬚髮戟張,聲聲悲壯:「弒君、戮臣、滅門、殘民、掘陵、穢宮、淫掠一此獠之罪,罄南山之竹而不足書,決東海之波而不足洗!」

  接著他轉過身,面向劉備:「吾本欲歸涿郡故里,結廬著書,了此殘生。然行至宛城,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思之再三,終覺此心難安。」

  「今董卓竊國柄、戮忠良,關東諸侯雖已舉旗,然各懷異心,各擁私兵。袁紹四世三公,然外寬內忌,好謀無斷;袁術驕奢淫逸,輕佻無威;韓馥、孔伷之輩,空有虛名,難當大任。」

  「唯有玄德你在泰山,一載而郡大治;在長沙,一載而戶口百萬、府庫充盈。招流民、墾荒田、興工商、修甲兵,樁樁件件,皆是經世濟民之實政。」

  「更兼你麾下關張趙雲,皆有萬夫不當之勇;沮授田豐,皆有王佐之才。你以漢室宗親之身,行仁德信義之政,天下士人望風歸附,荊楚豪傑輻輳而來

  接著重重一振袍袖,從懷裡掏出一本詔書,朗聲道:「《春秋》之義,君弒,賊不討,不書葬,以為無臣子也!」

  「玄德,你是宗室子弟,又是我的學生。為師今日前來,便是不忍見大漢四百年社稷沉淪,不忍見天下蒼生塗炭!」

  「為師在洛陽時,便曾在朝堂之上力排眾議,斷言能於此板蕩之世,扶大廈於將傾、拯黎庶於倒懸者,非劉玄德莫屬」!今日,為師仍是這句話!」

  他聲如洪鐘,在湘江之畔迴蕩不息:「玄德!當此天下板蕩、社稷傾危之際,能中興大漢者,必君也!」

  然後他將手中詔書高舉,那詔書以黃綾為面,赤色絲絛束之,雖經千里跋涉,卻被他貼身珍藏,不染纖塵。

  此刻盧植面色肅穆:「玄德!為師出洛陽之際,天子親授此詔於為師。天子言—董卓逆賊,擅行廢立,天下忠臣義士,當共討之!今當著長沙闔郡士民之面,為師便將此詔付與你了!」

  此言一出,在場數千人齊齊震動。

  天子詔書!

  這四個字的分量,在漢家四百年天下里,重逾泰山。

  關羽丹鳳眼中精光大盛,張飛激動得虬髯戟張,沮授與田豐相視一眼,眼中皆是難以抑制的激盪之色。

  他們都知道,若真有天子詔書,那長沙便不是擅自興兵,而是奉詔討賊!

  名正,則言順;言順,則事成。

  劉備整肅衣冠,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捲帛書,緩緩打開。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一縮。

  帛書之上,竟是空白的。沒有天子的璽印,沒有尚書的副署,沒有一個字。

  這根本不是天子密詔,這是盧植從尚書台中帶出的空白詔書。換言之——這是矯詔。

  矯詔,依漢律,罪當棄市。

  盧植這是在賭!

  賭這份空白詔書能送到一個值得託付的人手中,賭這個人的肩膀擔得起匡扶漢室的大任,賭這個人的心中,家國大義高於一切。

  同時盧植這也是在以海內大儒之尊、天子之師之重,不惜冒此大險,也要給劉備一個名正言順的旗號。

  劉備的手指在帛書上微微一頓,然後抬起頭,望向盧植。四目相對之際,他看到了恩

  師那雙蒼老而剛毅的眼睛裡,有期待,有決絕。

  沒有任何猶豫。

  劉備果斷將帛書緩緩合上,雙手捧於胸前,然後轉過身,面對官道兩側那數千張面孔關羽的凝重,張飛的激動,趙雲的堅毅,沮授田豐的深沉,兩千甲士的肅然,學宮弟子的期盼,臨湘百姓的熾熱。

  他果斷拔出腰間雙股劍,劍鋒直指北方。

  「天子有詔」劉備高舉帛書,聲震四野,「逆賊董卓,擅行廢立,弒君戮臣,穢亂宮禁,殘害生靈,罪惡充積,天人共憤!今奉天子密詔,拜備為討逆將軍,持節督荊州諸軍事,傳檄天下,號召四方忠臣義士,共舉義兵,勤王討賊!」

  他將長劍高舉過頂,慨然厲聲道:「長沙闔郡,自今日起,盡起義兵,討董勤王!清君側,誅逆賊,匡扶漢室備雖萬死,不敢辭也!」

  話音未落,關羽已按劍上前一步,抱拳過額,慨然道:「羽願為前驅,萬死不辭!

  張飛緊接著咆哮道:「俺老張願為先鋒,不斬董卓,誓不還軍!」

  趙雲單膝跪地,目光如炬:「雲願隨明公赴湯蹈火,雖死不悔!」

  沮授、田豐等文臣齊齊躬身:「臣等願竭股肱之力,以報漢室,以報明公!」

  兩千甲士齊齊舉起長矛,呼聲如山崩海嘯:「清君側!誅逆賊!匡扶漢室!」

  盧植站在那裡,望著這一幕,那雙剛毅的眼睛終於泛起了淚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大漢的命運便不再掌握在董卓手中。這把火,終於點燃了。

  而他這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也終於完成了他此生最重要的一件事——為大漢中興,找到了一面真正的旗幟。

  長沙計議已定,劉備當即傳檄天下,首召義士,討伐董卓。

  劉備的討賊檄文,與東郡太守橋瑁那封血書檄文幾平同時傳遍四方。

  兩封檄文一南一北,如兩顆火星落入薪堆,瞬間點燃了關東的漫天大火。

  然而劉備這封檄文的分量,遠非橋瑁可比一橋瑁不過一郡之守,憑什麼號令天下。

  但劉備不同。劉備手中的詔書,有盧植以尚書之尊親筆副署。盧植是誰?

  他不僅是海內大儒,是天子之師,是那個在崇德殿上獨面董卓刀鋒而面不改色的剛毅之士。

  更重要的是,他還是蘭台尚書,他逃離洛陽,親自將詔書送到長沙一這份詔書的來歷,天下人皆不疑有假。

  這使得劉備的這封檄文,比歷史上任何一封討董文書都更加名正言順。

  更何況,劉備打出的旗號是「清君側」,而非單純的「討董」,這實在是光明正義太多了。

  「討董」二字,固然大義凜然,但董卓畢竟是朝廷任命的太尉、前將軍,從法理上說他也是漢臣。以地方討中央,以郡兵討禁軍,名不正則言不順。

  但「清君側」不同「清君側」是說天子被奸臣所挾持,我等忠臣義士要入京清除天子身邊的奸佞。

  這不是造反,這是勤王:這不是以下犯上,這是以忠誅奸。

  以董卓旬月之間廢立天子、弒君殺帝、淫亂宮室、盜取皇陵、曝屍歷代先帝的作為,天下士人無不憤慨,無人會質疑清君側的正義性。

  《公羊傳》有云:「君弒,賊不討,不書葬,以為無臣子也。」

  董卓弒少帝、鴆太后,是弒君之賊。弒君之賊,人人得而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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