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玄德可願為袞龍?朕助你一步登天也
一場秋雨一場寒。
大雨零落在宮牆之間,從北闕甲第抵達南宮時,天色已晚。
「左君,宵禁時分,宮門已經關了。」
「若有事面呈陛下,不若明日再來。」
劉備走到玄武門口,夜風灌進來,帶著雨絲,打在臉上冰涼。
宮內里積了一層薄水,雨絲落在水面上,濺起細密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到邊緣。
雖則劉備在京都加銜侍中,能自由出入宮禁,但也得在宵禁前離開宮城。
畢竟省內,或者說禁中里多為皇家女眷,傳出去名聲不好。
「下官有急事稟奏陛下,事關重大,還望中貴人通融,實在不行,請蹇黃門來此一趟也可。」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
宦官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進了宮門。
門帘掀起又落下,帶進一陣風,門口的燭火晃了一下。 蹇碩聽說是劉備,直接親自來到玄武門前。
未多時,宮門開了一條縫,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沉,像一頭牛在泥地里翻身。
劉備側身擠進去,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門閂落下的聲音沉悶,像一記錘子砸在木板上。
蹇碩從廊下取了兩把傘,撐開一把,另一把遞給劉備。
劉備接過傘踩著積水,向宮內走去。
雒陽南宮很大,從宮門到皇帝寢宮要走很遠。
但蹇碩說,皇帝今夜不在合歡殿,而在雲殿。
雲殿顧名思義,是存放雲二十八將畫像的地方,此方畫像在漢明帝時期已經陸續畫完了。
須知,畫像能進入雲殿,對於漢臣來說是莫大的殊榮。
漢宣帝時期打造的「麒麟閣十一功臣」和漢明帝的「雲二十八將」堪稱兩漢名將最高榮譽。
劉備沿著長廊快步走著,長廊兩側牆壁上的壁畫。 殿中的燈還亮著,殿門口站著兩個宦官,穿著黑色宦服,頭戴小冠,手裡提著燈籠。
蹇碩看劉備在畫像前停下了腳步,也轉過身停頓了片刻。
「孝明帝時畫二十八將於南宮雲,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入選,合為三十二人。」
「熹平六年,天子思感舊德,乃圖畫司徒胡廣及太尉黃瓊於省內,詔蔡公為其頌。」
「光和元年,又置鴻都門學,畫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
「這一幅赤泉侯五代將相,楊喜、楊震、楊叔節、楊賜、楊彪之畫像,也是你蔡師畫的。」
劉備默默點頭,這就是東漢宮廷內的所有畫像集合,在東觀也畫了些名儒的畫像,但影響力自然不及以上幾人。
雲三十二人,及孔子諸賢自不必說。
除此以外,東漢王朝第一名臣,號稱歷任五卿七相,事六朝皇帝,生前死後榮寵無人能及的司徒胡廣也在其中……
雖則胡廣是外戚黨,常年阿附梁冀,被罵為天下中庸有胡公,但人家是政壇不倒翁,還是蔡邕老師,影響力擺在這。
至於黃瓊出身安陸黃氏,屢世公卿,與李固一樣是反外戚專政的政壇領軍人物,對皇權回到漢家天子手中有不可磨滅的貢獻。
至於畫楊氏五代人就很簡單了,弘農楊氏是天下清流魁首,袁氏雖然家格地位不弱於楊氏,但在清名方面兩者差的不是一星半點,畢竟袁家沾著一條勾結宦官,是偽清流家族。 在跟楊賜因為太平道之事決裂之前,靈帝還是相當敬重這位帝師的,直接把他一家子名臣都畫在宮殿裡傳看。
縱然楊彪彼時還沒什麼名氣,但依舊能靠著父輩蔭蔽入選名臣之列。
「左君想留畫於雲嗎?」蹇碩問道。
劉備答道:「這大抵是所有漢臣畢生追求吧。」
「留得生前功,建起身後名。」
蹇碩笑道:「如今世道紛亂,左君有柱國之功,徐圖天下大定,必能入選其中。」
劉備隨著蹇碩又看了幾幅畫,隨後進入殿中。
……
雲後殿。
漢代的宮殿分為前後兩殿,前殿是會客區,後殿是休息區。
靈帝坐在案後,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頭髮散披著,有幾縷垂在臉前。
殿內的燈油燃燒著,薰香則採用的是純天然的桂花,儘管有的還沒開苞。 劉宏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塊雕成螭虎形的寶玉,螭虎的眼睛用紅寶石鑲嵌,在燭火中閃著細碎的光。
他用拇指摩挲著螭虎的脊背。
張讓站在榻側,躬著腰,雙手垂在身前。
趙忠站在他旁邊,殿中只有他們三個,蠟燭燒了十幾根,把四面牆壁照得通明。
「黨人這半年跳得很高啊。」劉宏把玉放在案上。
「王允又在豫州上書彈劾,說張、趙禍亂朝綱,要求朕將你們斬首示眾。
皇甫嵩在兗州,跟士人走得很近,天天宴飲,不談軍務,只談怎麼扳倒你們。
曹操在濟南國,禁斷淫祀,打擊各地的廟祝,朕還以為他準備辦點實事兒,結果呢,一回頭又給朕上書,要給陳蕃、竇武鳴冤,說什麼黨錮雖然解除,君子們還沒有翻案……可笑至極。」
張讓的腰彎得更低。
「陛下,曹操一介小人不足為慮,王允、皇甫嵩之流則必須嚴懲。此二人猖狂至極,若不懲處,天下人都以為陛下怕了黨人。」
劉宏道。
「朕自會處理他們,現在先把他們籠絡著,等到黃巾平定之日,便是收拾他們之時。」 趙忠接口道:「陛下,那劉備呢……」
劉宏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趙忠擡起眼皮,看了一眼劉宏的臉色,又低下了。
「陛下就這麼相信劉備一定會站在陛下這邊?劉備的兩個老師,盧植、蔡邕,都是清流中人。
他還跟黨人鄭玄關係密切,就算劉備現在對陛下唯命是從,可難保以後,人心易變啊,此人手握精兵強將,也不得不防,陛下應當派人監視此人。」
劉宏拿起那塊螭虎玉,繼續用拇指摩挲。
玉面上的紋路被他的指腹一遍遍壓過。
張讓和趙忠同時擡起頭。
劉宏看二人一連狐疑,笑道。
「早就有了。打朔州時就安排好了。」
殿中安靜了片刻。蠟燭的芯燒久了,頂端結了黑痂,火焰變小了。 張讓走過去,用銅剪剪掉黑痂,火焰重新旺起來,燭淚順著蠟身往下淌,在白瓷的燭上凝成一灘。
「趙?,朕乳母趙嬈的族人。也是朕宮中最得力的女尚書。」
「從去五原開始,她在馮家女身邊待了好幾年了,劉備的一舉一動,朕都知道。」
「世上人皆有可能背叛朕,可朕的趙乳母和程夫人一家卻不會背叛朕。」
這兩位乳母和董太后也就是所謂的宮內三貪了……
趙嬈常年擔任女尚書之首,是幫助靈帝政變的二號人物,在宮廷中地位僅次於曹節,只不過死得較早,但家門兒女盡數為侯。
程夫人幫著靈帝斂財,董太后自己斂財,各有各的貪法。
趙?之事,之前劉子惠和簡雍在五原還討論過,馮姬身邊的那位女史,當時劉子惠就斷定這肯定是靈帝的眼線。
她一直活躍在劉備家族中,已經持續很多年了。
劉備心知,劉宏在自己身邊放了眼線,也沒點破。
帝王權術,家常便飯罷了。
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信任,尤其是對於皇帝來說,兵權是十分危險的,只有確保掌握兵權的人對皇權無害,才能安心。 趙忠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劉宏看著趙忠。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趙忠搖了搖頭。
劉宏靠回榻上。
「劉備的事,朕自有分寸。他比王允、皇甫嵩可靠得多。王允、皇甫嵩、曹操之流,等到平定黃巾後就動手解決。朱俊為人還算老實,可以用,但他能耐不如皇甫嵩,得確保他跟黨人之間保持距離。」
張讓點頭。
「朱俊那邊,老奴會安排。」
「只是,老奴還是以為不能給劉備太高的地位,對人譬如養鷹犬,餵得太飽,小心力氣壯了會跑掉,一旦劉備不受控制,萬一哪一天又養出了一個張角,陛下……後患無窮啊。」
劉宏聽到張角就來氣:「夠了。」
張讓下的連忙匍匐在地:「陛下,老奴失言。」
恰逢殿門外傳來腳步聲,蹇碩在門外低聲道:「陛下,左將軍求見。」 劉宏坐直了身子,把螭虎玉塞進袖中。
「這麼晚了,來此作甚,宣。」
張讓和趙忠對視一眼,退到側殿。
門帘落下時。
劉備正好走進殿中,當即行禮。
「臣劉備,拜見陛下。」
劉宏擡手。
「起來。這麼晚了,玄德來此何事?」
劉備站起身。
「陛下,臣收到密報。明日秋請,有人要行刺陛下。」
劉宏看著劉備,目光敏感。
「哪來的情報?」 「左君常年在朔州,於京都應當沒有眼線吧。」劉宏的聲音不急不慢。
「還是說,左君一直在留心京都之事?」
殿中安靜了幾息。蠟燭的火焰跳了一下,側殿的門帘微微晃動,銅鉤碰撞的叮噹聲極輕極細。
張讓、趙忠也被這句話嚇到了。
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如果劉備說自己在京都有眼線,那麼就是邊將窺視朝廷,圖謀不軌。
如果說是安國亭侯府給的情報,那就是劉備私下交通諸侯,按漢法殺無赦。
一旦誤會產生,多疑的皇帝就會產生猜忌,要不怎麼說伴君如伴虎呢。
無論怎麼回答,都是極其嚴重的政治罪名,如果靈帝以此為藉口,收拾的人是一點脾氣沒有。
劉備保持鎮定。
「臣不敢。」
劉宏看著劉備低垂的頭,他的指甲在木面上刮出輕微的沙沙聲。 「不敢什麼?不敢在京都放眼線,還是不敢留心京都之事?或者,不敢跟朕說實話,你去過袁基府邸之事,難道能瞞得過朕嗎?在雒陽以外,朕不敢說事無巨細都一清二楚,但在雒陽內,朕還是耳聰目明的。」
「卿在京都沒有盟友,劉師病重隱退後,除了馮方、蔡邕,還有誰會真心看得起你的出身。」
「此二人力量微弱,參與不了這麼重大的活動,那唯一能幫到你的,就只有袁基了。」
劉備拱手:「陛下所言極是,這封密報,確實來自安國亭侯府,漢法嚴禁私下交通諸侯,臣為此,不知如何回稟陛下。」
「是啊,玄德犯了兩個大罪,宵禁時分闖入禁中,私下交通諸侯,這都不是小事。但你明知如此,還是做了。」燈下燭火跳動,劉宏的臉在光影中明暗不定。
「不過,念在你知曉之後,便入宮稟報,誠可見,袁基的條件沒有打動你,你還是朕的門生,沒錯吧。」
「回陛下。」
劉備直起身。
「臣之前便推辭過他多次,昨日他特地從左校署出來,在門口等臣,臣推辭不過,只得去了他的府邸飲酒,這封密報,是臣離開後,他派人送來的。」
蹇碩從劉備手中接過封檢,送到了靈帝面前。
劉備確實坦誠,連封檢都帶在身上,沒有隱瞞的意思。
至於劉宏怎麼想,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劉宏的手指從竹簡上收回來,擱在膝上。他看著劉備,目光像一把尺子,在量著什麼。
對於劉宏而言,劉備私下交通諸侯,根本不是事兒,重點在於,他是否還站在皇帝一邊。
宮廷政治非常敏感,你是什麼派系,就要做出符合某個派系利益的事兒。
天子就是要把劉備綁在自己戰車上跟清濁也好、董何也好對抗,維持朝政平衡。
這是劉備的工具人屬性,也是靈帝給他的新定位。
現在劉備面臨的局勢確實相當危急。
一方面,朝廷動盪不寧,汝半朝的勢力無法對抗,第二方面,四夷擾攘,邊境混亂不堪。
第三,皇帝還想把劉備留在中央對抗外庭,正常人根本就做不到。
無論是弘農楊也好,還是汝南袁也好,甚至那些三世二公,屢世公卿二千石尚書司們的家底兒都要比劉備厚,他們所掌握的人脈蔓延了整個大漢歷史。
毫不誇張的說,能在朝廷里混的起來的家族保底也有上百年作官史。
一個新興家族沒趕上朝代紅利,吃的儘是王朝末年的黑利,怎麼跟這些公族們斗呢。
回到朔州,手裡有兵權,好歹沒人敢動。 留在京都當中都官,三五個力士就能收拾了自個兒。
劉宏越是要扣下劉備,劉備就越是清醒的明白,朝中久留無益。
在京都留著,段熲就是前車之鑑,董卓是後車之鑑。
東漢政治舞,真不歡迎武夫。
「玄德心事重重,看來也有不方便說的事情了。」
劉備沒有接話。
劉宏靠回榻上,目光冷漠。
「這些年,你也變得慎重許多了。當初你可是敢在德陽殿大罵朕的知命郎啊。怎麼,知命郎也變了?」
劉備低著頭。
「臣報國之心決然無改。只是時過境遷,局勢不同。備當初孑然一身,死便是死,大丈夫為國為民死而無憾。如今有妻兒老小,舉族性命繫於一人之手,不得不慎重考量。」
劉宏沉默了片刻。他丟出那塊螭虎玉,放在案上,推了一下,玉滑到案邊,停住了。
「對,朕差點忘了。玄德現在妻妾圓滿,功業已成,名滿天下。已經不在乎大漢朝存亡了。」 「陛下何出此言,臣惶恐。臣縱然身居高位,也沒忘記大漢社稷,黎元百姓。時時反思,有沒有更好的救國之策。無論陛下怎麼看臣,臣對陛下簡拔之心,永世不忘。」
劉宏看著劉備嚴肅的神情,無奈的撇了撇嘴,改換了語氣。
「倒也是朕對你太嚴苛了。這些年朕交代給你的事情,你辦得都很好。你沒有辜負朕的地方。」
「也沒有跟黨人一起對付朕,你一直在做實務,跟那些空逞口舌之利之人完全不同。」
「朕幾次三番試探你,你都問心無愧,是朕狹隘了,朕要對你道歉。」
劉宏起身對著劉備行禮。
劉備道:「臣受寵若驚。」
「你這般拘束,大抵是,看到你盧師的結局,多少有些怕了吧。」劉宏問。
劉備直起身,看著劉宏。燭火在他的瞳孔中跳動,像兩顆燒紅的火石。
「臣不敢妄自判斷。只是陛下對盧師的確不公。他對大漢忠心耿耿,何以落到減死罪一等、沒為囚徒的地步?盧師在尚書多年,盡忠職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陛下對他太過了……」
劉宏悶哼道。 「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此事,的確是朕錯了。不過,將錯就錯吧。稍後,朕會讓他官復原職的。」
劉備低下頭:「臣替盧師謝陛下隆恩。」
劉宏擺了擺手,沒有追問劉備和袁基聯絡之事。
畢竟劉備在劉寬死後,確實在朝中孤立無援,以袁基下手分化汝半朝,靈帝樂見其成。
「話說回來,刺殺朕的是誰?」
劉備擡起頭。
「臣尚不知曉。可能與西南屬國有關。臣懇請陛下明日遠離典屬國使臣,做好防備,陪臣演一齣戲。如此,是誰要刺殺陛下,自然知曉。」
劉宏的眼神變了,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靜,底下有暗涌。
「你要朕把自己的命交到你的手上?」
「劉玄德,你好大膽。」
劉備拱手一動不動。 「陛下,願意否。」
殿中安靜了很久。
蠟燭燒了半截,燭淚從燭上溢出來,流到桌面上,凝成一灘白色的硬塊。
側殿的門帘沒有再動,銅鉤也沒有再響,張讓趙忠屏息凝神。
靈帝可是個惜命的主,當宅男多年不敢出雒陽城,別說冒險了。
劉宏看著劉備的眼睛。
「玄德,你值得朕信任嗎?」
劉備的聲音很平。
「那得看陛下,信不信任臣。」
劉宏的手指在案上畫了一個有一個圈,畫到第五個圈時,他與劉備對視了一眼,手指停了。
「好,那朕信任。」
劉備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劉宏笑道。
「朕知道,這些年,流言蜚語越來越多,你這邊聽到的,朕這邊聽到的,都不少。
朕與愛卿之間頗有些誤會。
然則,不管怎麼說,朕還是感激玄德平了鮮卑,為我大漢朝增添了餘暉。
天下分崩之勢,朕已經阻止不了。
剩下的路,希望你我全始全終。
自古以來,君臣之間難得和睦走到最後。
朕希望,無論今後有多少挫折,玄德始終能以大局為重,站在朕這一邊。」
劉備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
劉宏這話,不知是真是假。
反正劉宏從一開始對待劉備的策略,就是以宗室之情打動,主動示弱展現出自己想要有所作為的明君氣象,卻被朝局干擾無法作為的那一面。
也可以說,劉宏就是在打感情牌,以此利用劉備為自己做事。 畢竟,雒陽縣令能叫得動的人真不多,劉備與劉宏,二者的功業是互相成就的。
沒有劉宏,少年劉備根本沒機會走進朝堂。
沒有劉備,北疆之禍也平不了。
要說二者完全是出於政治利益聯合在一起,沒有一點私交也不合理,但要說靈帝完全信賴劉備也不可能。
即像君臣,又像是兄弟手足的朦朧之情,確實把重感情的劉備套牢了。
這種關係很像歷史上的劉表,劉表暗中提防名滿天下的劉備,卻也異常器重劉備的為人,劉備就處於道德夾縫中。
劉宏倒是很能拿捏劉備的性子,在劉宏主動和劉備翻臉之前,劉備絕不會做出不利於劉宏的事來。
加上劉宏本就有眼線在劉家,是以皇帝對這些年的流言蜚語其實並沒放在心上。
出言拷打劉備,只是漢靈帝反覆多疑的性格外顯。
如今朝廷上,全是嘴上忠臣,真要是逼走了劉備,靈帝還能用誰呢。
說到底,就算靈帝擔心劉備功高震主也好,串通諸侯也好,那劉備的威脅,也遠在黨人、宦官之下,畢竟他不願意留在京都,就沒辦法奪權威脅劉宏。
劉宏最終又試探了一次:「玄德,你可願為袞龍?」 劉備搖頭。
「自古三公服袞,畫為龍。龍首袞袞然,故言袞龍。」
「臣實無宰輔之命。」
他鬆開手指,再次行禮。
「然,臣勿論身在何方,必不負陛下。」
劉宏長笑了一陣。
從榻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還在下,他背對著劉備,道是。
「你倒是會跟朕討價還價啊。」
「罷了,明日,朕照常出席鴻臚寺。其餘的事情,玄德來安排。」
「玄德,不要讓朕失望。」
劉備鬆了口氣,這麼看來,靈帝是同意劉備返回戰場了。 「多謝陛下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