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劉備在哪?劉備到底在哪?長生天知道。

  第216章 劉備在哪?劉備到底在哪?長生天知道。

  周慎猛地看向哈拉哈河對岸。

  一桿大旗立在風中,饒是距離很遠看不太清,但那標誌性的九耗大纛,鮮卑文刻寫的長生天降我雷震而生的圖騰和文字,已經刻印在整個漢帝國將士的記憶中。

  「檀石槐————檀石槐還活著!」

  草原上頓時炸開鍋。

  士兵急忙上馬,將領嘶吼著整隊,但混亂很快蔓延。

  孫堅拔刀出鞘。

  他目光掃過戰場,鮮卑騎兵的總數至少三萬,不,可能超過四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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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推進得不算快,但陣型嚴整,正面騎兵突馳,兩翼輕騎已經開始包抄。

  這是精心策劃的埋伏。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漢軍抵達目的地,最鬆懈的時刻。

  「你看!」程普忽然指向前方。

  那裡,那十幾個鮮卑降卒動了。

  他們原本分散在各營,在前帶路,此刻忽然聚攏,拔出暗藏的短刀,撲向最近的漢兵。

  這些降卒一刀割斷一個烏丸騎兵的喉嚨,奪過他們的角弓,翻身上馬。

  「叛徒!」宗員暴怒,拔刀衝過去,但被親兵死死拉住。

  降卒們奪了馬,然後舉起角弓,向天射出一箭鳴鏑。

  箭矢帶著刺耳哨音升空。

  那是信號。

  鮮卑騎兵的號角同時響起,低沉,蒼涼,如大地本身在咆哮。

  烏丸騎兵很快絞殺了這些降卒。

  但鮮卑人的衝鋒開始了。

  騎兵同時啟動,馬蹄聲匯成海嘯。

  大地在腳下呻吟,空氣在震顫。

  沉悶如雷的馬蹄聲,反而更令人膽寒。

  在前索敵的漢軍徹底亂了。

  折衝營最先崩潰。

  這些來自中原的騎兵,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許多人嚇得連馬韁繩都握不住了,一窩蜂都調頭跑了。

  鎧甲呢,還在輜重車上。

  目光呆滯的袁術被親兵架著往南逃。

  「護住校尉!護住校尉!」

  折衝營的曲長們試圖組織抵抗,但鮮卑騎兵如潮水般將他們衝散。

  一支鮮卑輕騎從側面切入,弓弦響處,箭雨落下。

  慘叫聲頓時響起,數十人中箭倒地,鮮血染紅枯草。

  烏丸突騎稍好一些。

  這些遼西胡騎畢竟久經戰陣,在最初的混亂後,宗員嘶吼著收攏部隊。

  約兩千騎勉強穩住心神,長矛向外,角弓上弦。

  「放箭!放箭!」

  箭矢飛出,沖在最前的鮮卑騎兵倒下一片。

  但後面的毫不停滯,踏著同伴屍體繼續衝鋒。

  距離在飛速縮短,兩百步,一百步————

  「舉矛!」

  烏丸騎兵的長矛挺立如林。

  但鮮卑人沒有直接沖陣,而是在五十步外突然分向兩側,弓騎兵輪流奔射。

  第二波箭雨襲來。

  箭矢從高處落下,穿透皮甲,釘入血肉。

  「穩住!穩住!」

  宗員揮刀砍翻一個想逃的士卒,但鮮血濺在他臉上時,他的手在抖。

  西面,一支鮮卑重騎兵正在集結,人皆披鐵甲,長矛如林。

  那是中部鮮卑的王庭騎兵,鮮卑最精銳的力量。

  「校尉!南面!南面還能走!」副將拉住他馬韁。

  宗員看向南面,只要跑了就有生機。

  他喉結滾動,眼中掙扎。

  身前,五千烏丸兒郎正在死戰,後方,逃生的路開著。

  「中郎將!」

  又一波箭雨落下,一個烏丸騎兵被射中面門,仰天倒下,眼睛瞪得滾圓,直直看著宗員。

  宗員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嘶聲吼道:「不能走!接應蕩寇將軍!」

  宗員做出了選擇。

  或許是因為感到恥辱,或許是因為還有著一絲血性,宗員沒有像周慎和袁術那般慌亂而逃。

  在他整頓秩序後,烏丸騎兵開始向東移動,試圖與周慎的蕩寇營靠攏。

  但周慎在哪裡?

  孫堅找到了他。

  蕩寇營的中軍大旗下,周慎被百餘親兵圍著,正拼命想往南跑。

  但他的坐騎被亂兵衝撞,原地打轉。

  這位蕩寇將軍臉色慘白如紙,握刀的手抖得厲害。

  「周蕩寇!」孫堅策馬衝過去,一把抓住他馬韁。

  「你是先鋒主將!此時怯戰,三軍皆死!」

  「與其亡命而逃,部眾潰散不如拼死一搏,且戰且走。」

  周慎猛地轉頭,眼中布滿血絲:「放開!你是什麼東西,也配管我?!」

  「我是大漢的蕩寇將軍!」

  孫堅怒吼,聲音壓過戰場喧囂:「周蕩寇你看看周圍!七千兒郎正在被屠殺!你身為主將,此時逃跑,對得起陛下,對得起張老將軍嗎?」

  「張奐————」周慎喃喃,忽然歇斯底里笑起來。

  「那個老糊塗!要是他帶領主力跟上,我們怎麼會中伏?都是他的錯!都是「」

  啪,孫堅一巴掌扇在周慎臉上。

  清脆的響聲讓周圍親兵都愣住了。

  周慎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孫堅。

  「這一掌,是替死去的弟兄打的。」孫堅拿刀架在周慎肩膀,一字一頓。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下令跟我回頭迎戰,且戰且退,等待後軍支援。二,我現在就斬了你,以正軍法。」

  他拔刀,緩首刀橫在周慎頸前。

  周慎瞳孔收縮:「你敢?」

  他盯著刀鋒,盯著孫堅那雙燃燒的眼睛,最後,癱軟下去。

  「你————那你帶頭去沖,我蕩寇營隨後就來————」

  懦夫。

  孫堅心中湧起強烈的鄙夷。

  他收刀,對周慎的親兵喝道:「全軍且戰且走。記住,不是逃跑,各部一邊打一邊交替掩護退走!一旦全軍潰逃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說罷,他調轉馬頭,面向本部。

  四百騎,這是他此刻能指揮的所有力量。

  程普在左,祖茂在右。

  孫堅舉起緩首刀,刀鋒指向正北方,那裡,鮮卑中軍大旗正在緩緩推進。

  「弟兄們!」

  「我們不能退,一退,潰兵就會四散而逃,到時候所有人都得死。」

  「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但怕沒有用!胡人也是人,砍一刀也會死!今天我們就讓他們看看,漢家兒郎的血性!」

  「殺退他們,我們才能活命!」

  他猛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嘶鳴聲響徹戰場。

  「隨我—殺!!」

  四百騎如離弦之箭,逆著潰兵的人流,沖向鮮卑軍陣。

  衝鋒的路只有三百步。

  箭矢從耳邊呼嘯而過,有的釘在盾上發出悶響,有的射中戰馬,慘烈的嘶鳴聲此起彼伏。

  孫堅伏低身子,收起了緩首刀,將長戟橫在身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敵陣。

  鮮卑人顯然沒料到會有人逆沖。

  正面的騎兵群出現剎那猶豫。

  就是現在!

  「變陣!」孫堅暴喝。

  四百騎瞬間變換,以孫堅為矛尖,程普、祖茂為兩翼,形成一個銳利的箭頭。速度提到極致,馬蹄幾乎不沾地。

  五十步。

  鮮卑弓手開始直射。

  箭雨撲面而來。孫堅揮刀撥開,第二支擦著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痕。

  身後傳來悶哼,有人中箭落馬,但陣型沒有亂。

  三十步。

  已經能清晰看見鮮卑士兵的臉。

  十步。

  孫堅猛提韁繩,戰馬騰空躍起,長戟化作一道青光,刺入鮮卑士兵的面門。

  腦漿與鮮血濺了孫堅一臉,溫熱,腥甜。

  他落入敵陣。

  左邊有矛刺來,他側身避過,反手順勢刺向對方半邊肩膀。

  右邊有刀砍下,程普的長矛及時架住,祖茂從側面突進,環首刀抹過敵人咽喉。

  四百突騎,在鮮卑陣線上撕開一道口子。

  但鮮卑人太多了。

  缺口剛打開,兩側的敵人立刻合攏。

  長矛從四面八方刺來,緩首刀從頭頂劈下。孫堅部陷入重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文台!右翼!」程普嘶吼。

  孫堅轉頭,看見一支鮮卑重騎正從右側迂迴,顯然是要切斷他們的退路。

  那是中部的精銳騎兵,人馬彪悍,衝鋒時如移動的鐵牆。

  「祖茂!帶你的人擋住!」

  「唯!」

  祖茂率百餘騎脫離本陣,迎著騎兵衝去。

  這是自殺式的衝鋒,以寡擊眾正面碰撞毫無勝算。但祖茂沒有猶豫,他在馬上張弓,一箭射中最前敵將面門。

  那敵將仰天倒下,鮮卑陣型出現剎那混亂。

  祖茂部趁機切入,穿插分割。緩首刀砍馬腿,長矛刺馬腹。

  慘烈的混戰。

  不斷有人落馬,被鐵蹄踏成肉泥。

  祖茂身中兩箭,仍揮刀死戰。

  「祖茂!」孫堅目眥欲裂。

  他想回援,但身前敵人如潮水般湧來。

  緩首刀已經砍出缺口,刀刃上掛滿碎肉。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五個?

  十個?

  手臂開始發麻,呼吸漸漸粗重。

  就在此時,南傳來號角。

  烏丸突騎終於殺到了。

  宗員帶著殘存的突騎,如瘋虎般沖入鮮卑陣中。這些遼西胡騎爆發了最後的血性,瘋狂地衝鋒,再衝鋒。

  角弓近距離直射,射完就扔,拔出緩首刀劈砍。

  鮮卑右翼被打懵了。

  他們沒料到已經被分割的漢軍還能組織反擊。

  「孫文台!靠過來!」宗員在亂軍中大喊。

  兩支殘兵終於匯合。

  孫堅部還剩不到兩百騎,烏丸突騎也折損近半,但合兵一處,氣勢頓時一振。

  「向南!」孫堅嘶聲喊道:「且戰且走!不要戀戰!」

  部隊開始向南移動,一邊廝殺一邊後退。

  鮮卑人緊追不捨,箭矢如蝗蟲般飛來,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孫堅回頭看了一眼。

  草原已經成了地獄。

  「張老將軍————」孫堅心中湧起絕望:「您再不來,就真的來不及了————」

  對於軍隊而言,有序的進軍比有序的撤退簡單的多。

  撤退,往往撤著撤著就會變成潰逃。

  好在,孫堅足有驍勇,宗員在最後關頭也醒悟過頭,投入了死戰,要不然,整個先鋒全都得崩潰在此。

  鮮卑人的追擊仍然很猛,雙方一連戰了好幾場。

  斷後的孫堅和宗員幾乎是馬不停蹄的作戰。

  宗員的刀砍進對方那個鮮卑百夫長的鎖骨時,他也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那聲音很悶,像是朽木從中折斷。

  先是左側第三根,然後是第四根——兩根箭幾乎同時命中,箭簇穿透鐵鎧,釘入骨縫。

  宗員感覺有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胸腔,宗員眼前一黑,嗆出一口血沫。

  百夫長咧嘴笑了,滿口黃牙沾著血絲。

  他棄了已經卷刃的緩首刀,雙手抓住宗員持刀的手腕,猛地向前一拽。

  兩人同時從馬上跌落,重重砸在凍硬的土地上。

  世界顛倒了。

  天空在腳下,大地在頭頂。

  宗員聽見自己的親兵在嘶吼,聽見烏丸語和鮮卑語的咒罵混在一起,聽見骨骼碎裂的脆響——不知是誰的。

  百夫長騎在他身上,雙手掐住他脖子。

  那張臉湊得很近,宗員能看見對方額頭上刺著的圖騰,能聞到他嘴裡腐肉般的惡臭。

  「漢狗————」百夫長喘息著:「你們的中原————遲早是我們的了————」

  宗員說不出話。

  窒息感讓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他左手在泥地里摸索,摸到半截斷矛,攥緊,用盡最後力氣捅向對方肋下。

  矛尖從鎧甲縫隙扎入,不深,但足夠讓百夫長動作一滯。

  宗員趁機翻身,反將對方壓在身下。

  他舉起右拳,一拳,兩拳,三拳,砸在對方臉上。

  鼻樑碎了,顴骨塌了,眼球爆出一灘渾濁的液體。

  百夫長不動了。

  宗員癱坐在屍體上,大口喘息。

  每吸一口氣,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

  他低頭,看見那兩支箭還插在肋間,箭杆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中郎將!」

  幾個烏丸騎兵衝過來,將他扶起。

  四周,戰鬥還在繼續。

  烏丸突騎的陣型已經潰散,變成幾十個各自為戰的小圈子。

  鮮卑人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每次退去都會留下幾具屍體,但很快又有新的填補缺口。

  烏丸人的紅日大旗很快被亂軍踩入草地中。

  宗員推開親兵,跟蹌走了幾步,從地上撿起一把沾血的緩首刀。

  「還有————多少人?」他嘶聲問。

  「各部全都被衝散了,現在剩不到————不到五百。」

  親兵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五百。

  出發時是五千。

  宗員想起那些遼西的烏丸兒郎,想起出塞前他們在漁陽外的祭天儀式,年輕的薩滿搖著銅鈴,說長生天會保佑烏丸勇士歸來。

  長生天大概睡著了————

  「中郎將,南面!南面有退路!」

  另一個親兵指著遠方。那裡,鮮卑人的包圍圈出現一個缺口—一是漢軍拼死打開的生路。

  宗員望向那個缺口。

  張奐的援軍已經隱約可見,紅色的漢旗在風中招展。

  他回頭,看向後方還在死戰的烏丸騎兵。

  一個年輕的戰士被三支長矛同時刺穿,他抱著矛杆向前沖了幾步,用最後的力氣咬斷了最近敵人的喉嚨。

  另一個老兵戰馬已死,他背靠馬屍,單手揮刀,腳下倒了四具鮮卑屍體,直到被亂箭射成刺蝟。

  宗員握緊刀柄,指甲陷進掌心。

  確實,他是來立功的,來邊塞鍍金的。

  可看到鮮卑人這麼屠殺自己的部下,宗員的心動搖了。

  他可以像夏育田晏臧旻一樣無恥的拋下所有士兵逃走,今後花錢也能免死,過幾年照樣能出來當官。

  可宗員內心始終還是有些氣節,一直和他的部下在一起。

  「烏丸的狼崽子們——」他嘶吼,聲音沙啞如破鑼:「跟我—往南殺!!」

  「殺出一條血路。」

  殘存的烏丸騎兵爆發出最後的吼聲。

  他們不再結陣,不再防禦,只是瘋狂地向前沖。有人馬匹已死,就徒步奔跑。

  宗員沖在最前。

  他折斷箭杆,忘了箭傷,忘了斷骨,忘了所有疼痛。

  世界縮窄為眼前的三百步,縮窄為刀鋒所指的方向。

  二十步,宗員劈開一個鮮卑騎兵的馬腿。

  五十步,他格開三把同時砍來的緩首刀,反手削去一人的半個腦袋。

  八十步,一支流箭射中他右肩,箭頭從背後透出。他晃了晃,沒倒。

  一百步,他看見了孫堅。

  孫堅正在缺口處死戰。長戟早就丟了,緩首刀也已經砍出十幾個缺口。

  他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宗將軍!」孫堅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快突破!」

  「一起走!」宗員吼道。

  「我斷後!」孫堅一刀劈翻一個想偷襲的鮮卑兵。

  「快!」

  就在這時,西側突然傳來驚呼。

  一支鮮卑騎兵從側翼殺出,為首的將領舉著一面黑旗,旗上繡著金色的馬鹿那是扶羅韓的旗號。

  他顯然早就埋伏在側,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扶羅韓的目標很明確:周慎。

  蕩寇營的主將此刻正被幾十個親兵護著,狼狽地向南逃竄。

  他頭盔丟了,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汗水和塵土。

  看見扶羅韓衝來,周慎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抽打戰馬,但馬已力竭,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攔住他!攔住他!」周慎尖叫。

  親兵們轉身迎敵。

  但扶羅韓的騎兵太快。

  第一輪衝鋒就衝散了蕩寇營的隊形,緩首刀起落間,五六顆人頭飛起。

  周慎徹底慌了。

  他調轉馬頭想往西跑,但西面也有鮮卑人。

  又想往東,東面是正在死戰的孫堅部。

  最後他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把敵人往孫堅、宗員哪裡引。

  這個決定要了他的命。

  扶羅韓在馬上張弓,一箭射出。

  箭矢呼嘯著掠過三十步距離,精準地射中周慎左肩。

  不是要害,但足以讓他從馬上摔倒。

  周慎慘叫著滾倒在地。

  他試圖爬起來,但左臂使不上力,箭簇卡在肩胛骨里,每一次動彈都帶來鑽心的痛。

  扶羅韓不緊不慢地策馬走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掙扎的周慎,眼中滿是嘲諷。

  「漢人的將軍。就這點本事?」

  周慎抬頭,臉上混著血、淚、泥。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恐懼像冰水灌滿胸腔,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來之前,滿朝清流們不是說鮮卑人很容易對付嗎?

  晃悠晃悠去捕魚兒海玩一圈就能打贏嗎?

  怎麼劉備一個邊郡鄉野武夫打的鮮卑人屁滾尿流,咱卻被鮮卑人追著打呢?

  周慎到死也想不明白。

  「聽說你想直搗大鮮卑山?」扶羅韓笑了。

  「想抓大可汗的妻妾?想青史留名?」

  他翻身下馬,走到周慎身邊,緩首刀在手中轉了轉。

  「我來幫你。」

  刀光閃過。

  周慎的慘叫聲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他左臂齊肩而斷,飛出去落在三步外的地上,斷口處血如泉涌,瞬間染紅身下的凍土。

  「啊——啊啊啊——!」周慎在地上翻滾,像被割喉的雞一樣抽搐。

  扶羅韓撿起那條斷臂,拎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扔向最近的漢軍:「還給你們!」

  斷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幾個蕩寇營潰兵面前。

  那些人呆了一瞬,然後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孫堅看見了這一幕。

  他想衝過去,儘管他看不起這個懦夫,但那是漢軍的將軍,不能落在敵人手裡。

  否則漢軍的情報都將泄露。

  一個竇賓已經對漢朝造成了莫大的影響,不能再出現第二個高級叛徒了。

  但兩支鮮卑小隊攔住了去路,孫堅沖不過去。

  宗員也看見了,他目眥欲裂。

  好在扶羅韓已經回到馬上,他沒有留這個俘虜一命的意思。

  他看著在地上哀嚎打滾的周慎,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然後他策馬上前,馬蹄踏下。

  第一蹄踏在周慎右腿,脛骨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第二蹄踏在胸口,肋骨塌陷下去。

  第三蹄,踏在脖頸。

  周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眼睛瞪得滾圓,看著灰暗的天空,瞳孔漸漸擴散。

  扶羅韓勒馬,彎腰,一刀砍下周慎的首級。

  他拎著那顆血淋淋的人頭,高舉過頂,用鮮卑語嘶吼:「漢將已死!殺光他們!」

  鮮卑人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戰局徹底倒向一邊。

  孫堅被親兵死死拉住。

  「文台!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程普臉上全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周慎死了,那還好說,就怕他活著當了叛徒,咱們走吧。

  孫堅看著扶羅韓手中的首級,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

  但他知道程普說得對——現在衝過去,除了多送一條命,沒有任何意義。

  「撤————」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殘存的漢軍開始潰退。

  說是撤退,其實是潰逃。在先鋒大將死後,秩序徹底崩潰,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南跑,互相推擠,互相踐踏。

  鮮卑騎兵在後面追殺,箭矢如雨點般落下,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袁術早就跑了。

  在扶羅韓出現的那一刻,這位汝南貴公子就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一丟下部眾,只帶十幾個親兵,頭也不回地往南逃。

  他銀亮的漢制明光鎧在潰兵中格外顯眼,也成了最好的靶子。

  三支箭追著他射來,兩支落空,一支擦過肩甲,留下一道深痕。

  袁術嚇得魂飛魄散,連貴重的鎧甲都丟了,伏在馬背上拼命抽打。

  什麼青史留名,什麼千古名將,此刻都不如一條賤命重要。

  扶羅韓在後窮追,袁術是嚇得屎尿屁流了一褲子,直接被鮮卑人打出心理陰影了。

  「阿母啊————保佑我,要是能回去讀經書,術就一輩子再也不上戰場了。」

  「這武夫誰愛當誰當!」

  就在先鋒漢軍即將全軍覆沒時,南岸,號角響起。

  一支騎兵如旋風般卷過凍土。他們穿著與漢軍不同的鎧甲,多是皮甲綴鐵片,頭盔上插著各色羽毛。

  馬匹矮小但精悍,騎士身形粗壯,面容粗獷。

  為首的將領約莫四十歲,方臉虬髯,手持一桿斬馬刀。

  耿臨麾下五千扶餘騎兵,是此次北征軍中唯一的外藩部隊。

  他們來得正是時候。

  北方的鮮卑人發現了這支突然出現的生力軍。

  宇文莫那和沙末汗的東部殘部,立刻分出三千騎前去攔截。

  兩支騎兵在草原上迎面撞上。

  扶餘人打仗的方式與漢軍、鮮卑人都不同。

  他們不依賴弓矢,不講究陣型,就是單純的衝鋒,蠻橫,暴烈,如野牛沖陣。

  耿臨一馬當先,斬馬刀橫掃,兩個鮮卑騎兵同時落馬。

  他身後的扶餘騎士發出野獸般的吼聲,長矛、鐵戟、刀斧各種兵器齊出,瞬間將鮮卑人的陣線撕開一道口子。

  宇文莫那見此臉色變了。

  「耿臨————他怎麼也來了?」

  東部鮮卑與扶餘人世代為仇,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殺光他們!」宇文莫那嘶吼。

  鮮卑騎兵調整方向,全力撲向扶餘人。

  但耿臨根本不與他糾纏。

  五千扶餘騎兵如一把刀子,斜插入鮮卑軍陣。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救殘部退出戰場,不是殲敵。

  「孫參軍!」耿臨在馬上大喊:「帶人走!這裡交給我!」

  「有勞了。」孫堅策馬而走:「程普!祖茂!快!」

  殘兵開始有秩序地撤退。耿臨的扶餘騎兵在平原上列成一道弧線,用血肉之軀擋住鮮卑人的衝擊。

  箭矢飛來,他們舉盾格擋,騎兵衝來,他們用長矛攢刺。不斷有人倒下,但缺口始終沒有打開。

  宗員是最後一批離開的。

  他傷得太重,是被兩個烏丸騎兵抬上馬背。

  上馬時,宗員回頭看了一眼北岸,耿臨正在與宇文部交手。

  隨後是劉勛的京兆虎牙營,鮑洪的雍營,鄒靖的北軍五校中的屯騎、越騎、

  長水三部騎兵。

  先鋒大將雖然戰死,蕩寇營全軍覆沒,但三郡烏丸和折衝營殘部保了下來,沒有被檀石槐直接消滅。

  對於鮮卑人來說,他們一舉催誇張奐主力的計謀沒有得逞。

  檀石槐在遠方觀戰,不由得感慨道:「漢朝始終還是有人啊,沒想到張奐七十七歲了,腦子還這麼清醒,如果沒有這支部隊,我們就能完全吃下漢軍的前鋒,自時乘勝追擊,追著敗兵,就能一口氣將張奐的後部擊破。」

  竇賓搖頭道:「看來漢朝的軍官雖然軟弱無能,但他們的兵士還是異常驍勇的。」

  「如今漢兵暫退,大可汗要追擊嗎?」檀石槐搖頭:「既然我假死已經被張奐識破,那就沒必要繼續偽裝了,亮出我的大旗,擇日再與張奐決一死戰。」

  「另外,劉備那邊兒有消息了嗎?」

  竇賓搖頭:「不知道這個劉備在搞什麼鬼?」

  「我們的斥候始終未能發現劉備蹤跡。」

  檀石槐納悶:「他想幹什麼?」

  「是迷路了,還是真的不知道張奐已經來了捕魚兒海?」

  「這個劉備詭計多端,每一次本汗想收拾他,都沒機會碰到他。」

  「這一次若是遇到,一定要將其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