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暗流涌動

  大漢時期可是沒有柏油路的,拉著五六百斤的糧車前行絕對不輕鬆。力氣小的,走了不過兩里路就氣喘吁吁,力氣大的,走了四五里也得休息。

  走不了幾步,木車輪不是陷在泥坑中,就是被小石頭卡住,廢了吃奶的勁才能將其弄出繼續前行。更可惡的是木車軸太不經事,一個不小心就斷了,讓拉車的人如履薄冰。再加上一路上就沒見幾個人,只見遍地荒草和斷壁殘垣。這讓裘盛更感覺鬱悶,心中只想快點走完這段路,早點到達陳留。

  晴天還好辦點,到了雨天就怎一個慘字了得?戴著斗笠,穿著蓑衣,天上下大雨,身上下小雨。而且還要在泥濘的路上拉著糧車前進,這絕對是一種殘酷的折磨。

  發什麼瘋,搞什麼雁門鏢局?不就是少幾個月軍餉嗎?有飯吃不就好?逞什麼能耐,答應押鏢?這樣的苦活累活躲著不好些?一邊走,裘盛一邊後悔的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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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你後悔了?」張小蓉看見一臉沮喪不住念叨的裘盛不由得問道。

  「你不後悔?帶著這麼多東西趕路,不僅身體累而且心累。我是此事的主管,此事絕不能出半點差錯。不像你一樣可以沒心沒肺的亂來!」

  說張小蓉沒心沒肺當然有些過了,但是也相差不遠。她聽了裘盛的話後不僅沒有生氣,卻是莞爾一笑道:「裘盛,大丈夫應該『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這麼一點小麻煩就抱怨,可不像之前救我性命的那個男子漢。何況抱怨也無用啊!徒增煩惱而已,對不對?」

  沒想到張小蓉還是個會開解人的『心靈撫慰者』,裘盛十分意外。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奇怪。她的父親是天下聞名的『八廚』之一張邈,生長在這樣的一個家庭中能不懂一些道理?

  為了不讓張小蓉小覷,也認為她言之有理,裘盛自然不再抱怨,轉而笑著和其他人談天說地起來。

  比如對著這遍地荒草和斷壁殘垣,裘盛不再說土地無人耕種,百姓流離失所會導致社會動盪不安,君主無德最終會天下大亂。反而說這是自己建功立業的時候來了,要抓緊時間積攢力量。

  這麼一番話讓眾人對裘盛無不刮目相看,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如此雄心壯志。即使這些話語有些冷酷,但眾人還是對裘盛十分佩服。

  主事之人積極向上,手下之人雖然身體勞累但是心中還是十分欣慰。故而喊累的人不少,但是真正抱怨的人卻不多。這樣廢了千辛萬苦,裘盛終於進了兗州東郡地界。

  「張大小姐,估計你父親派來的人離我們不遠了。他們隻身而來肯定比我們帶著這麼多東西走得快。」裘盛笑道。

  張小蓉給了裘盛狠狠的一眼,罵道:「不許叫我張大小姐,聽著就刺耳!」

  「不叫你張大小姐叫什麼?」裘盛懟道,「難道叫你張小蓉?直呼姓名好像有些不太禮貌。或者叫小張?反正你比我小。好吧,就叫你小張···」

  話還沒說完,張小蓉的一拳頭就過來了,「什麼直呼姓名,什么小張?叫我小蓉!」

  「小蓉?不好。蓉兒更好聽。」

  「你混蛋!我不是你的丫鬟,不是巧兒!你再敢侮辱我,我便叫父親將你趕出繡衣使者,讓你繼續回家去當土財主。還告訴李不敗這消息,讓他找你算帳!」

  本想說『最毒婦人心』,後來又感覺不合適。畢竟張小蓉不過一十四歲的丫頭,如何能算婦人?這要說出去刺激了她,恐怕自己就真沒好日子過,故而裘盛最終沒有開口,只是一直搖頭表示無奈。

  張小蓉也懶得和裘盛爭執,見裘盛不再『無禮』,她也就不揪住不放了。

  由於生怕與張邈派來接應的人失之交臂,裘盛不光加快了前進速度而且更加仔細的觀察四周的情況。

  不仔細看不要緊,一旦仔細看了,裘盛便有些擔心起來。因為他發現東郡到處都是逃荒的饑民,一個個面黃肌瘦,雙眼無神,破衣爛衫的。給他的感覺這就是一堆枯草,一點就燃,而且會延綿千里。

  裘盛甚至想如果自己有野心,是個反賊,必定就會利用這機會鼓動百姓揭竿起義,推翻東漢政權,最終自己登基稱帝。

  「蓉兒,不,小蓉。」裘盛意識到說錯立馬改口。「你看這到處都是逃難的饑民,若是出事了怎麼辦?」

  到底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不懂裘盛所說『出事』的言下之意,張小蓉只能眨了眨眼睛,一臉懵懂。

  意識到張小蓉沒有理解意思,裘盛只好解釋道:「民以食為天,他們如今吃了上頓沒下頓,有些人甚至幾天都沒吃東西,已經在生死之間徘徊。若是不甘心就這麼死了,起來造反怎麼辦?」


  看著張小蓉將殺人說得跟殺雞一樣輕鬆,裘盛心中有些不快,暗罵她怎麼可以如此沒有憐憫之心。

  當然不能這樣罵一個尚未懂事的小丫頭,裘盛只好說道:「治天下者,以人為本。得人心者得天下。如今大漢幾無人心,僅僅派兵鎮壓恐怕是不行的。」裘盛很鄭重的說道。

  「既然鎮壓不行,那你說怎麼辦?陳留的饑民肯定也不少,我可不能讓父親那亂了。」

  「簡單,讓這些饑民有口飯吃就好。」

  此時輪到張小蓉不屑起來,因為在她看來要養活十幾二十萬的饑民談何容易?在裘盛口中仿佛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絕對不知輕重。

  「簡單?這可是十幾萬甚至二十幾萬的饑民,不是十幾個二十個!即使一人一天一斤米,一天都會要用掉十幾萬斤。也就是說一天至少要花一千多石米來養活他們。真沒想到你這麼個普通財主家裡的少爺居然如此大氣!」張小蓉略帶嘲諷的說道。

  「你真的很讓我失望啊。」裘盛也帶著嘲諷的口氣說道。

  讓裘盛失望?這話可讓張小蓉很生氣,但好奇心壓過了氣憤,於是『命令』裘盛說出個理由來,否則就沒完。

  「叔父是何等人?天下『八廚』之一。他這仗義疏財的豪傑,怎麼會有你這樣一個小氣的女兒?你說我失不失望?」

  這話說得張小蓉很慚愧,但是也很委屈,感覺掉到了『榮譽』的陷阱里。雖然口裡不說,但是心中想著總要一天要讓裘盛也丟一回這臉。

  當然不能欺人太甚,所以裘盛取笑張小蓉一通後又哄了哄她,讓她高興起來。只不過在這期間裘盛發現了一個讓他不安的事情——路邊有不少人在祭拜天地。

  尋常來說,祭拜田地乞求風調雨順很正常,但是這次主持者的衣著有些不一樣。主持者持九節杖、著黃衣、頭系黃巾。這讓裘盛想到了一個詞『黃巾之亂』。

  為了不鬧誤會,裘盛親自去一個小祭壇邊詢問。得知這果然是太平道,領導者也是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

  離開的時候裘盛就一臉擔憂,如今回來更是愁雲密布,這讓原本還想發一發小姐脾氣的張小蓉止住。

  「怎麼了?是有什麼麻煩事嗎?」張小蓉很疑惑的問道。

  裘盛也不多話,只說了句『大亂將至』然後就悶頭前行了。對於裘盛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張小蓉肯定是不滿的,她立馬不住的詢問裘盛這話是什麼意思。

  總不能說是從歷史書上知道有『黃巾之亂』的吧?面對張小蓉不斷的詢問,裘盛感覺不知如何是好,很後悔說了那句『大亂將至』。

  一個不想說,一個就想知道,這樣久了,雙方都有脾氣,於是莫名其妙的就吵了起來。吵到一半,裘盛忽然想起了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為了脫離困境,便將其說了起來。

  到底是讀過書的,一聽就明白了這言下之意,帶著一些恐慌的問道:「裘盛,你確定沒聽錯?沒說錯?」

  這話壓根就不是聽來的,而是背來的。之前祭壇的人並未說這些,所以裘盛不敢將話說死,只能表示聽得不太清楚,記得也很模糊。

  「你怎麼就不弄清楚呢?聽得不清不楚的,真是糊塗!現在肯定不能回去了,肯定已經引起他們的警覺。」

  「我有什麼辦法?這還是我耳力好,不然連這些都不知道!他們肯定是見我過去立刻就換了咒語!」裘盛胡扯一通。

  「多半如此!不過一定要將此事告訴父親。讓他看看這太平道在哪些地方還有,若是散播得很廣,恐怕就大事不妙。就真會打亂將至了。」張小蓉眉頭緊皺的說道。

  見張小蓉態度變了,裘盛便問她是否贊同開倉放糧救濟饑民。長久的富貴都是以國家穩定為基礎,從來覆巢之下無完卵,若是陳留大亂,大漢大亂,她家又如何有富貴?故而她立刻表示會幫裘盛勸張邈開倉放糧救濟饑民。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裘盛笑道,「我最怕的就是你這大小姐不懂事,寧可要這些破銅爛鐵也不要爭取民心穩定。」

  看著如同長蛇一樣的糧車隊,張小蓉感覺非常無奈。足足七十萬枚五銖錢在裘盛嘴裡叫破銅爛鐵?

  不過張小蓉此時卻不想與裘盛爭執,因為她覺得裘盛有這麼大的氣度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故而只是說了句『你還真是大氣,快走!』,然後就不理裘盛策馬狂奔了。

  註:廚不是廚師,而是指能用錢財救濟他人的人。東漢末年度尚、張邈 、王考 、劉儒 、胡毋班 、秦周 、蕃向 、王章為八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