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被反將一軍,裘盛十分不快,都有一種要生撕了劉備的想法。如果可能,他恨不得立刻起兵三十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下劉備所有的地盤,將劉備趕到長江里餵魚去!

  正因為如此,所以裘盛一連幾天都很敏感暴躁,無論誰看他,哪怕是笑著看他,他都會回一個怒目圓瞪,哪怕是巧兒那乖巧的丫頭也不例外。因為裘盛感覺這笑是嘲笑,不懷好意。

  雖然張小蓉、呆瓜、田豐、徐庶幾個都不認為裘盛會維持在這個狀態很長時間,但幾人是不想看見裘盛在這種狀況下維持哪怕多一點點的時間。所以在兩天後,幾人就湊在一起商議起來。

  「呆瓜兄弟、田豐、徐庶,你們說該怎麼辦?裘盛可不能這樣下去!」張小蓉有些著急的說道。


  「主母,呆瓜兄弟說得不錯,這不是什麼大事,咱們很快就能想出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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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皓,我相信你的話,但他那暴戾的模樣實在是讓我擔心,見著誰都一副惡相,所以還要快點解決這問題。畢竟咱們無所謂,朝中各位大臣可會有不同想法,朝局不穩就不好了。」張小蓉答道。

  「主母放心,我和元直會想出好辦法解決問題的!」田豐笑道,「咱們就先各自思考,看看誰能先想出辦法。如果想出了好辦法,咱們其他人就要請那想出辦法的人的客,如何?」

  眾人當然同意田豐的建議,各自思考起來。張小蓉、呆瓜和田豐想的是如何寬解裘盛,而是徐庶則換了個思路,他想的則是轉移裘盛的注意力。故而沒多久他就提出了個建議:讓裘盛看重要且急迫的公文。

  這個建議大出張小蓉、呆瓜、田豐三人意料,這不是火上澆油嗎?紛紛否定徐庶這荒唐的建議。但徐庶並不退縮,反而爭辯起來:「三位,主公如今雖然暴躁,但並未喪失理智,所以如果碰到緊急情況肯定還能冷靜思考。冷靜思考之後,便轉移了注意力,這樣一來,事情就好辦了。若能將緊急事務辦好,有了些成功的感覺,劉備給的那些挫敗感不就沒了?」

  「想法不錯,道理也不錯。但那件事情就得辦好,否則可就真是火上澆油。兩次挫敗加在一起的負面影響可不小。」張小蓉提醒道。

  「要不咱們就在此之前多報告些好消息,越多越好。注意力轉移得越遠越好。」呆瓜立刻說道。

  聽了呆瓜的話後,田豐便說道:「咱們就將呆瓜和元直的計劃結合起來。先多稟報好消息讓主公舒服些,再用緊急的消息徹底轉移主公的注意力。這樣即使事情沒辦好,主公也不會太沮喪。」

  將二者結合立刻得到四人的一致贊同。因為裘盛治理下一切都是在進步,所以好消息不少。緊急的消息還真有一個,那就是益州移民出現騷動,對分田地的事情不滿。

  裘盛也是老油條,對於張小蓉幾個送來的好消息,他很明白其中的意思,即使情緒沒好多少但還是稍稍平和些。但是一看見益州移民出現騷動的公文,裘盛立刻不再鬧情緒,轉而冷靜下來思考問題。

  所謂的『騷動』其實是小規模的武裝衝突,只是說得好聽些罷了。壓制這種衝突經常會抓人,一個不小心還會傷人、死人。

  「呆瓜,速速去將田豐、徐庶叫來。」裘盛說到這停了一下,接著又說道,「去將嫂子也叫來吧!」

  三人很快就到了,張小蓉這個主母當然很『驚訝』的先開口說話,「夫君,你怎麼將我們都叫來了,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嗎?大不大?」

  「小蓉,是有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並不大,只不過我不喜歡聽見和看見而已。」

  田豐也跟著很『擔憂』的說道:「主公,看你的模樣,那事情雖然不大但是有些棘手,對不對?」

  「是的,益州的移民出現騷動,據說是因為分配土地和農具不均而造成的。」裘盛很認真的說道,「這樣可不行,說是騷動其實就是武裝的衝突,如果一直有這種小騷動,我就無法真正統治益州,劉備也就能繼續在益州與我對抗。」

  從來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得不到當地的民心就得不到那裡的統治權,所以裘盛的話絕對正確。看到裘盛能冷靜下來思考問題,張小蓉四人明白設定的計策成功了,所以雖然臉上憂慮,心裡卻很高興。

  「主公,你說的事情有些難解決,干那些以權謀私的事情的都是地方上的高門大戶。即使衰敗成了難民,但也是大宗族,人多勢眾,那些普通難民鬥不過他們。」田豐說道。

  「我派人前去監督呢?」

  「主公,縣官不如現管。監督是可以但不可能處處監督時時監督。那些小門小戶害怕被報復,不到最後是不會說出來自己受苦的。那公文的說的騷動,必定是那些普通百姓無路可走才發生。」徐庶提醒道。

  「照這麼說,事情沒有辦法解決嗎?怎麼并州、兗州、幽州等地就沒有這情況?偏偏益州就有?」

  當然不能讓裘盛這樣認為,張小蓉四人紛紛笑著搖頭說裘盛他著急,天下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耐心的想想就好。

  為了不讓裘盛焦急,田豐很快就提出了一個辦法:派繡衣使者調查,弄清楚哪些人在以權謀私、強取豪奪。這自然是好辦法,比大搖大擺的派調查官員去,結果給那些做黑心事的傢伙掩蓋惡行要好多了。

  徐庶也提出了自己的辦法:將田契核實。發現違法之徒從重懲罰,殺一儆百。

  呆瓜這個『暴徒』則認為不要重罰因為利益受損而參加騷動的普通百姓,只要懲罰帶頭的就好。

  張小蓉卻一直沒有發表意見,一直就聽著,這讓眾人非常意外。這麼一個能說會道的女子居然一反常態不提意見,這可奇怪。

  「夫人,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我在想一句話。」張小蓉回過神來答道。

  沒想到張小蓉居然走神去想什麼話去了,這讓裘盛三個有些哭笑不得。張小蓉可不想被嘲笑,立刻說道:「我在想『不患寡,而患不均』。處理這種事情一兩次不難,但我們該如何保證再無這類似的事情發生?相信夫君就是在為此事而不快。」

  「知我者,夫人也。我就是想一戰而盡全功,就是不知道該用何種手段才好。你們的手段都對,但我感覺那些高門大戶過不了多久就會捲土重來。而且我們統治益州其實是要靠他們,過分得罪也不行。真是個麻煩事!」

  在裘盛的記憶里,村長、里長、保長其實就是土皇帝,當地想幹什麼都由他們,只要不得罪上面一切就好辦。所以如果想不再出現騷動,那就必須選出好的村長、里長、保長來,否則一切就是空談。

  於是裘盛詢問張小蓉四人要怎麼才能選出好的村長、里長、保長。張小蓉對此自然是一無所知,呆瓜也是想不出來,而田豐、徐庶則轉眼就出來辦法。田豐提議搞『保薦法』,地方士紳保薦村長,村長犯錯,四人共罰。徐庶則提議搞『監督法』,只要有五戶聯合就能到縣衙去狀告村長,不用打三十殺威棒。村長一旦被判有罪就要受罰,且必須保護告狀的百姓。

  『保薦法』是早就有的,但『監督法』卻是新的,二者都很不錯,很實用,所以裘盛立刻採納並命手下實施。

  這樣過了半個月,因為心中掛著益州的騷亂,所以裘盛也就漸漸忘了被劉備反將一軍的事情,情緒好不少。半個月後從益州傳來的消息讓裘盛終於高興了起來,因為騷亂被徹底平息了。

  「元皓,你和元直的保薦法、監督法可是起了大作用,我要謝謝啦!」裘盛笑道。

  「主公謬讚。若要感謝,主公應該感謝元直,我只是照搬前人的辦法而已,倒是元直的監督法很不錯。平常那些高門大戶只要結好當地官員,他們就敢強取豪奪,只要不出人命就好。吃苦的百姓鬥不過高門大戶,一進衙門又會挨殺威棒,這樣兩頭不通找不到活路,他們就只能騷動了。當然,有些刁民也是麻煩,喜歡惹事。所以元直提的只要五戶聯合告狀就可以不挨殺威棒是最好的辦法。」

  「沒想到你對『監督法』有這麼高的評價。」

  「實事求是的說話而已。主公,說了這些,我又想起了主母提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怎麼又想起這句話了?」裘盛笑道,「看來孔夫子的這句話真是經典。」

  「聖人的話句句經典。」田豐非常肯定的說道。

  「那你從此話中想到了什麼?」

  「簡單。各處土地有良田、中田、貧田,產量會不同,而咱們之後收的稅恐怕不能一概而論,需要區別對待。那些好田必定已經被豪門大族給占了,普通農民應該是占的中田和差田。若是還讓他們與普通農民交一樣的稅,恐怕用不了幾年益州又會出亂子。」

  聽到這裡,裘盛明白了田豐話里的意思,這是要防止土地兼併。防止普通農民以因為田地產出不夠而交不起稅賦,從而不得不賣了田地,最終成為有錢人家的佃戶。

  「元皓言之有理!看來各個農田的稅賦還不能一樣,要區別對待了。對高門大戶得多征點,對平民百姓少征點。」

  「主公英明!只要不激怒那些高門大戶就好,畢竟益州暫時既離不了那些高門大戶也離不了那些平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