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李府,裘盛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總感覺有些地方做得不周全。在他看來,李傕沒那麼聽話,也沒那麼容易滿足,這次怎麼如此的聽話如此的知足呢?真是因為害怕『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回憶之前的種種,李傕的表現還算正常,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裘盛找不出理由再懷疑,於是便不再多想,準備出城了。
走到城門口時,呆瓜忽然開口道:「大哥,你說如果皇帝不來太原怎麼辦?」
「皇帝不來?李傕敢不送皇帝過來?他要找死嗎?」裘盛不屑的說道。
「大哥,你誤會了。我不是說李傕敢不送皇帝過來,而是說萬一皇帝自己不肯過來呢?洛陽已經變成一片廢墟皇帝當然回不去,而左馮翊畢竟還是三輔之一,皇上住在這裡不算失了面子,但太原就差多了。」
「呆瓜,你的意思是李傕會藉口皇帝自己不肯來太原而不送皇帝過來?」
「小弟正是這個意思。皇帝並不熟悉大哥,不知道你的厲害。這兩年皇帝確實也過得太差,他必定不想再四處奔波了。所以大哥最好親自去見一見皇帝,和他把話說清楚,警告一番。」
呆瓜的提醒讓裘盛立刻意識到見漢獻帝的必要和重要,於是又掉轉馬頭奔皇帝現在落腳的『青宵閣』而去。
其實裘盛也沒想好如果皇帝不聽話,不想去太原,他該怎麼辦,只是想著先去看看情況再說。原本以為『青宵閣』是個宮殿,即使地方不大,也該有些貴氣,至少是個貴族家的府邸。誰知在東城找了半天才在一個角落找到了『青宵閣』。一個牆漆脫落、門釘生鏽的地主宅子。
李傕住的地方那麼金碧輝煌,皇帝落腳的地方卻如此黯然無光,這讓裘盛感覺太荒唐。劉協畢竟是皇帝,一點基本的尊重還是要有的,怎麼能住在這土階茅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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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裘盛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門口居然連個站崗的禁衛都沒有,似乎誰都可以自由出入。既然如此,裘盛也懶得搞『求見』,下馬之後,邁步就進了宅子。
不過裘盛還沒走幾步就聽到後面有人大聲喊『站住』,那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那人長得歪瓜裂棗樣,手中杵著一桿鏽跡斑斑的長槍,嘴角則還留著一點米飯,明顯剛剛就在附近吃飯。
「怎麼?你是這裡的守衛?」裘盛笑道。
「就是我!你是誰,知道這裡是誰住的地方嗎?怎麼敢不經通報就進去?」
生活本來無趣,看著這麼一個破衣爛衫的小守衛如此不知道禮儀,裘盛打算耍他一耍,於是故意說是來拜訪老友。
一聽裘盛是來『訪友』的,那小守衛更加猖狂起來,「滾滾滾!你要找的老友早見閻王了,這宅子已經是朝廷的了!」
「原來如此。不知道現在住裡面的是哪位貴人?是不是姓劉?」
「裡面的人姓什麼關你什麼事情?你只要知道,這裡不是你能進去的就行!」
看了看這守衛,裘盛搖了搖頭,將二等繡衣使者的腰牌掏了出來。繡衣使者如今雖然對地方諸侯沒什麼威懾作用,但對小兵還是有不少作用。一見到這牌子,那守衛立刻跪下磕頭請罪。
「我問你,皇帝住在這土階茅屋之中是李傕那廝安排的嗎?」
「是···」
聽到這個回答,裘盛冷哼一聲,大罵李傕混蛋。而那守衛則為李傕說話,說李傕這麼做是有他的考慮。因為皇帝住在這破屋裡不會引起賊人注意,會更安全。
安全?還真是個忠心而且聰明的小兵,不過裘盛笑道:「你失職之罪待會再計較,現在快帶我去見皇帝,而且不要再讓我聽到一句李傕的好話!否則,你應該能猜到後果!」
被這麼一嚇,那守衛不再說話,只是閉嘴領著裘盛幾個『進宮』見漢獻帝去了。
如今的獻帝十分憔悴,一臉灰暗,雙目無神,完全不是一個少年該有的樣子。見到裘盛,漢獻帝原本還算放鬆的情緒,一下又緊張起來,眼中似乎還有一些恐懼。
「臣并州牧裘盛叩見皇上。」
「免禮。裘愛卿此來所為何事?」
「臣已與李傕約好,打算過段時間接您去太原,今天是特意來通知您的。」
之前已經隨董卓去過長安,幾經轉折才回左馮翊,如今屁股還沒坐熱又要去太原,這過的是什麼日子?還不如當陳留王更舒服!想到這些,漢獻帝心中十分痛苦,但又不敢表現出任何反對情緒,不由得就憋出眼淚來···
看著眼角溢出眼淚的漢獻帝,裘盛心中不忍,但又不得不逼著漢獻帝表態。誰知漢獻帝還算聰明,只是流淚卻不說一句話。
畢竟只是臣子,就是再無禮也不能強逼皇帝表態,如果真那樣就和董卓無二了,裘盛這點意識還是有的。這便讓裘盛感到一些棘手,要怎麼樣才能讓皇帝離開這茅草屋隨他去太原呢?
「大人,不妨先問問皇帝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不想去太原。」趙雲走到裘盛身旁低聲提醒道。
「皇上,臣想問一個問題。為什麼您寧可住這土階茅屋也不願與臣一起去住太原的宮殿?還請皇上不要再閉口不言,一國之主不該如此。」
或許是感覺裘盛說得有理,在思考了一番之後,漢獻帝這個小少年說道:「裘大人,這兩年朕被董卓綁架到處逃竄,成天提心弔膽,就沒舒服過一天。李傕救駕朕才有了個安身之所,雖然很破敗,但至少能睡個好覺了。朕聽說你的太原戰事不斷,似乎···」
原來是害怕這個!裘盛笑道,「皇上不必擔心,如今並、幽、兗、冀、青五州都在臣的掌控之中,太原絕不會再有戰事!何況左馮翊也不見得有多安全。」
「為什麼?」年紀尚小的漢獻帝疑惑不解的問道。在他看來左馮翊周圍沒什麼反賊,城池也很堅固,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攻破。
「皇上,難道你忘了涼州叛賊嗎?羌人可不好對付。保不齊他們哪天就攻進城來將皇上擄為人質。羌人可不會善待皇上,他們至今還茹毛飲血,若是真被擄了去,皇上恐怕會要吃更多的苦頭。」為了讓皇帝早點聽話,裘盛極盡所能的搞『恐嚇』。
見劉協還是不想離開,裘盛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於是給劉黑心遞了個眼色,要他繼續『恐嚇』。明白裘盛的意思,劉黑心這個經驗豐富的繡衣使者便開始了。首先說羌人如何殘暴不仁,如何自相殘殺。然後又說如何更加血腥的對待外族,尤其是對待漢人。並將蘇武牧羊這個故事說得精彩絕倫。最搞笑的是,劉黑心硬是將一個勵志故事說成了一個恐怖故事。嚇得漢獻帝一腦門都是冷汗。
「皇上,現在你明白臣的苦心了吧?」裘盛很『誠摯』的問道。
「明白了。朕明白了。」本以為事情就此搞定,卻沒想到漢獻帝又說,「要不朕任命你為執金吾,領五萬兵馬護衛左馮翊?那并州牧就別當了,讓其他人去當吧!對於裘大人的才能朕是絕對相信的。」
有些無奈的看著漢獻帝,裘盛隱隱約約的感覺皇帝是打死不想離開這茅草屋了。有些束手無策,裘盛只好再給劉黑心、呆瓜、趙雲三人遞眼色,要他們繼續『恐嚇』。
可惜的是,二人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來。一切似乎都卡在了這,動不了了。
畢竟是個孩子,漢獻帝這樣提著精神與裘盛說了一段時間的話精力明顯不足,打起哈欠來。
此時那守衛走到裘盛身旁,支支吾吾的說道,「大···大人···,我···我有話說。」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此時的裘盛很不高興,惡狠狠的訓斥道。
「是!」那守衛說道,「大人,小人這幾日守衛在此,發現皇帝特別喜歡睡覺,而且還睡得特別死,可以叫做『雷打不醒』,大人何不在此想想辦法?」
睡覺睡得很死?這說明睡眠好,同時也很容易被害。「你這話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
「是,裘大人。皇帝睡覺睡得死,不如大人就趁皇帝睡覺的時候將他送出城?」守衛有些狡猾的笑了笑。
原來是要弄個木已成舟。只要皇帝出了城就落入裘盛手中,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除了跟著裘盛回太原,再無第二個選擇。在這荒野之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絕對無法獨立生存。
「沒想到你還挺聰明。不錯,不錯。」裘盛是很狡猾的笑道,順帶還拍了拍那守衛的肩膀,將他拍得一顫一顫的。
「多謝大人誇獎,多謝!這都是應該的。」
既然已經有了這個打算,漢獻帝又想休息,裘盛乾脆退出了『寢宮』,與那守衛商議起具體事情來。
「說說看,你打算怎麼幫我送皇帝出城?不怕得罪了李傕?」
「不怕。只要大人肯保我,我就不怕。大人賢名天下皆知,小人早就想投奔大人了,而且小人相信大人肯定會保我。小人的辦法很簡單:在皇帝喝的茶水或者湯中加點迷藥就好。這樣他就睡得更死,輕易不會醒來。再將他放進一輛馬車中,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皇帝就被送出城了。之後的一切,就全由大人決定。」
雖然不想用這下流的辦法,但也別無他法,為了達到目的,裘盛只好立刻命劉黑心去藥鋪抓藥,弄出迷藥來,儘快讓漢獻帝喝了。劉黑心雖然不想如此,但裘盛的命令他不敢不從,最終還是服從。
獻帝在晚餐的時候就喝了這帶著迷藥的魚湯,飛快的就昏睡過去。等到醒來時,他已經隨裘盛在左馮翊城外五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