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喇叭

  次日一早,中軍帳中,軍中小吏將昨日一戰的戰果理了出來,呈到陳元案前。

  陳元接過紙張,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越看越高興,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把紙張遞了回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將這上面的內容,念給諸位聽聽。」

  小吏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此役,黃巾賊寇總計五千餘人,為我軍兩倍有餘。我軍陣亡兩百一十七人,負傷五百零三人,總計減員七百二十人。剩餘可戰兵力,一千一百餘人。」

  帳內眾人聞言,神色各異,卻沒幾個悲傷。

  減員七百多,聽著嚇人,可仔細一算,其實折損的大多是徵召而來的正卒。那些正卒本就是種地的農民,臨時拉來充數,死了傷了,從輔兵里再挑就是。豪強的部曲卻損傷寥寥,那些披甲的精銳,幾乎少有傷亡的。

  「哦,那我軍斬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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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校尉問道。

  小吏看著紙張,繼續念道。

  「我軍斬首賊寇九百三十餘級,俘獲一千八百餘人。余者潰散。」

  斬首近千,俘虜近兩千,加上潰散的,五千多人的黃巾隊伍,算是徹底打殘了。

  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讚嘆聲。

  「戰損比,差不多一比五啊。」

  一個軍侯咂了咂嘴。

  「黃巾賊寇,不過如此。」

  「這都是陳都尉指揮有方啊!」

  「是極是極!」

  眾人誇讚著點頭,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

  陳元的嘴角微微上挑。

  這一仗,打出了他的威風,打出了他的名氣,以後誰敢說他陳元不知兵耶?

  想到這裡,他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

  「俘虜怎麼處置,諸位議一議。」

  帳內安靜了一瞬。

  一個校尉率先開口。

  「依例,賊寇頭目,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另一個軍侯附和道。

  「青壯可以充入輔兵,充當徭役。老弱嘛……」

  他頓了頓,看了陳元一眼。

  「老弱就地驅散,放歸鄉里就是了。」

  陳元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微微頷首。

  「那就這麼定了。帶頭渠帥、頭目,斬。青壯編入輔兵,老弱放歸,速速去辦。」

  「屬下領命。」

  ……

  行刑在午後。

  十幾個被指認為頭目的俘虜被押到河灘上,一字排開,跪在地上。他們的臉上有恐懼,有麻木,也有不甘。

  不過沒等他們痛苦多久,刀光閃過,人頭滾落。

  鮮血噴涌,濺在河灘的卵石上。


  「殺的好!這些作亂的賊子該殺!」

  圍觀的兵士們紛紛叫好,沒有一個人露出同情的神色。在他們眼裡,這些黃巾賊寇就是敵人,殺了就是立功,沒什麼好可憐的。

  斬首示眾之後,就是放歸俘虜的環節。

  陳元特意讓人準備了幾面旗幟,上面繡著「陳」字,插在路邊。被放歸的百姓從旗下走過時,有小吏高聲宣讀陳氏的仁德。

  「陳都尉奉天子之命討賊,只誅首惡,余者不問。爾等歸鄉之後,當感念朝廷恩德,安分守己,莫再跟從賊寇……」

  那些跪在地上面黃肌瘦的百姓聽著,紛紛抹著眼淚磕頭,嘴裡喊著「感謝陳都尉大恩大德」。

  李勝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他身旁的劉武感嘆道。

  「陳都尉不愧是大族子弟,仁善有加啊,這下這些百姓總算不用死了。」

  其他的弟兄也紛紛點頭贊同。

  李風側目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

  這時李勝淡淡開口。

  「阿武,還有諸位弟兄,你們覺得那些被陳都尉放歸的百姓,他們的去處是哪裡呢?」

  聽到大哥李勝表態,眾人止住了感慨,陷入了思索。

  看著眾人模樣,李勝內心感慨,自己手下的這些弟兄還是容易被這些「飽讀詩書」的士族們欺騙啊。

  李勝沒有解釋。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被放回去,活路極其渺茫。

  本來他們就是走投無路才起事討活路的,就算他們回到鄉里,地肯定也沒了,房子更不用說,種子、農具全無,官府不會管他們,豪強倒是會管,不過是想著把他們收成佃農,甚至奴僕。

  比佃農還要低下。

  陳元放他們一條生路,看似仁義道德,不過是換了個方式,把他們送進豪強的田莊。

  而那些被放歸的百姓,還要感激涕零,念著陳氏的「仁德」。

  李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老百姓就是這樣,容易被士族的溫良仁德所欺騙。給一口剩飯,就是恩人;不殺你,就是善人。

  他們不知道,把他們逼到絕路上的,和現在施捨他們一口飯的,是同一批人。

  ……

  處置完俘虜,陳元下令休整一日,明日拔營北上。

  休整的這一天,李勝沒有閒著。

  他帶著劉武、李風等人,把傷亡的弟兄重新安頓了一遍。陣亡的名單已經報上去了,撫恤要等回師之後才能發。

  而劉路這個傢伙卻沒有閒著,他本就喜好交友,趁著休憩的這段時間,將下邳縣各鄉里都跑了一個遍。

  而他又是個大喇叭,逢人就說北岸那一仗。

  「你們知道嗎?泗陽鄉的李勝亭長帶著一百多名弟兄,在北岸硬抗了五六百賊寇精銳!那賊寇,可不是南岸那些流民,都是真刀真槍的亡命徒!」

  「一百對五六百?」

  「那可不!李亭長一人就殺了十幾個,長戟都卷刃了!」

  軍中的底層百姓,大多是徵召來的正卒,跟李勝的出身一樣,泥腿子。他們慕強,更慕那種跟自己一樣的泥腿子變成的強人。

  「李亭長是真勇猛啊……」

  「可不是嘛,聽說他也是種地出身,因斬殺了一些黃巾賊寇,後來才被舉為亭長的。」

  「嘖嘖,咱什麼時候能有那本事?」

  議論聲在營地里流傳開來。

  李勝的名頭,在底層士卒中間,漸漸響了起來。

  高層那邊,當然也有人誇讚李勝。

  不過誇讚的方式不一樣。

  「陳都尉真是慧眼識人啊,提拔了這麼一員猛將。」

  「是啊,若是放任那些黃巾精銳過河,咱們南岸恐怕死傷會更多。」

  「這說的哪裡話,那李勝再能打,還不是都尉給了他大力支持?若是沒有都尉賞識,他一個泥腿子,無兵無甲,哪有機會?」

  「是啊是啊。」

  「所以說,都尉才是真正的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