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百十名青壯列隊而立，個個精神抖擻，虎視眈眈。
這場面，不像是一介亭長練兵，倒像是……
周安沒敢往下想。
李勝迎上前去，抱拳一禮，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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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兄大駕光臨，可是縣中有事？」
周安回過神來，還了一禮，臉上的表情恢復正常。
「李亭長，某此番前來，是奉縣尉之命。」
「周兄這不是看不起我嗎？叫我李勝就行。」
看著李勝糾正自己的叫法，周安哈哈一笑。
「好，李勝兄弟，縣尉請你入城一趟，有要事相商。」
李勝眉頭微皺，沉吟片刻，問道。
「周兄可知是何要事？」
周安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李勝看在眼裡，抬手招了招。
「李風。」
李風走了過來，李勝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不多時便拿了一隻錢袋回來，悄悄塞進李勝手中。
李勝接過錢袋，不動聲色地將錢袋遞了過去。
「周兄一路奔波，這點心意，權當茶水錢。」
周安愣了愣，伸手接過，在手中掂了掂。
分量不輕。
他的臉上立刻多了幾分熱絡，壓低聲音說道。
「李勝兄弟客氣了。某聽聞……縣尉召你入城，多半是與北面黃巾賊寇有關。」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許是要商議征討之事。」
李勝的目光一凝。
官府終於要動手了。
黃巾賊寇在徐州地面作亂不是一天兩天了。
只是之前下邳縣一直處於龜縮避戰狀態，這才像無事發生一樣。
但是北面鄉里，有不少地方都遭受到了亂賊的劫掠。
如今縣尉召他入城，要商議征討之事，看來上面的想法改了。
李勝抱拳道。
「多謝周兄告知。既如此，我準備準備就入城拜見縣尉。」
周安看著李勝像是要收拾東西，連忙攔住了他。
「李勝兄弟，不用準備了，立刻隨我同騎入城吧。」
「可是我並不會馬術。」
周安愣了愣，隨即笑了。
「無妨。我這匹馬還算溫順。入城還有二十多里地，走著去太慢了，縣尉那裡不好交代。」
李勝看了看那匹馬。
棗紅色的，不算高大，但骨架結實，四腿粗壯，看著確實溫順。
自己還從來沒有騎過馬呢。
在冷兵器時代，騎兵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日後一定要組建騎兵隊伍的。
於是他沒有拒絕。
「那便有勞週遊徼了。」
李勝輕鬆上馬。
「坐穩了。」
周安一抖韁繩，馬匹邁開步子，緩緩前行。
李勝試著去感受馬背的律動，一起，一伏……
他緊盯著前方的道路，漸漸忘記了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暢快。
快馬疾馳，風馳電掣。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騎馬。
這感覺，比走路強太多了。
周安看在眼裡，心中暗暗稱奇。
這李勝兄弟，學東西真是快。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催馬加鞭，朝著縣城方向趕去。
很快周安在一座高大的建築前勒住了馬。
周安將馬拴在門前的拴馬樁上，回頭看了李勝一眼。
李勝翻身下馬，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比上馬時利落了許多。
「走吧。」
周安說道。
兩人進了縣衙大門，穿過青磚鋪就的甬道，繞過照壁，來到正堂。
正堂上空無一人，只有幾個書吏在偏房整理文書。
周安沒有停留，領著李勝穿過正堂，往後面的偏院走去。
偏院裡種著幾棵槐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一個身著墨綠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眉頭緊鎖。
周安上前，抱拳躬身。
「陳縣尉，李勝亭長請到了。」
陳元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竹簡，目光落在李勝身上。
李勝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泗陽鄉亭長李勝，拜見陳縣尉。」
陳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坐。」
李勝依言在石凳上坐下，腰背挺直，目不斜視。
陳元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你到東坪里上任也有些日子了，亭驛那邊可都安置妥當了？」
「回縣尉，都已安置妥當。」
「有什麼需要本尉幫忙的嗎？」
陳元這話問得很隨意，像是在走過場。
「多謝縣尉掛念。在下尚能應對，暫無需要勞煩縣尉之處。」
陳元「嗯」了一聲，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那好。本尉今日召你來，是有要事吩咐。」
李勝正襟危坐。
「請縣尉示下。」
陳元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槐樹下，仰頭看著濃密的樹冠，緩緩說道。
「天子下了明詔，令各州郡募兵討賊。青州、兗州已經打成了一鍋粥，徐州雖然暫時安穩，但刺史巴公說了，不能坐視賊寇劫掠州郡。」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勝臉上。
「下邳要響應刺史，北上鎮壓黃巾。各縣都要出兵出糧，咱們縣也不例外。」
李勝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陳元繼續說道。
「縣裡能調動的郡國兵不過兩三百人，遠遠不夠。縣尊與某商議之後，決定從各亭徵調鄉勇，隨軍出戰。」
他看著李勝。
「你是泗陽鄉新上任的亭長，泗陽鄉便交予你了。」
李勝抱拳應道。
「在下遵命。」
陳元頓了頓，又說道。
「你回去之後，選拔精壯，自帶兵器乾糧，三日後到縣城集結吧。」
陳元說完了之後，便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小口。
見陳元端茶送客，李勝於是將心中的想法按下。
他只是一個亭長，在縣尉陳元眼裡，不過是執行命令的工具罷了。
「在下領命。三日後，必帶鄉勇前來集結。」
陳元點了點頭。
「行了，沒別的事了。你且回去準備吧。」
李勝站起身來，抱拳一揖，轉身離去。
周安還在院門口等著，見李勝出來，迎上前去。
「李勝兄弟，如何？」
「奉命徵召鄉勇，三日後集結。」
周安「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兩人出了縣衙，周安看了看天色，說道。
「天色不早了，李亭長，某再送你一程？」
想起今天見到東坪里鄉勇集結的陣仗，周安決定對這位以勇武聞名的豪俠多釋放幾分善意。
李勝擺了擺手。
「行，那麻煩周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