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出來的這一生巨響,將于禁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_.· ➅9𝓼hᵘ᙭.ςⓞⓜ ·._.·°¯°·.·° .·°°°
「怎麼回事?」于禁突然從心裡感受到一股難以言語的慌亂,「傳令兵,快去看看,怎麼回事!快!」
「諾!」傳令士卒也被剛剛的這聲巨響給嚇了一跳,現在也是臉色大變的往外跑去。
副將此時也顧不得什麼上下尊卑了,直接站了起來,看著一臉陰沉的主將于禁,拱手說道,「將軍,還請暫時躲避!」
「嗯!」于禁點了點頭大跨步的往外走去,「來人!傳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向山上跑去,不許停留,放棄所有輜重糧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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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禁的這條命令幾乎是宣告他此次戰爭的失敗了,連關羽的正面都沒有碰到,就要棄營而逃,甚至放棄了所有輜重糧草,就算後面轉敗為勝了,他也是英明掃地了。
「將軍,末將先去江邊看看,末將總感覺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出來的!」副將也跟了出來,準備告辭,在聽到巨響之後,他的心裡也突然變得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快去吧!」于禁感受著從遠方傳來的轟鳴聲,他確定這不是關羽突襲,一是因為距離太遠,二是因為聲音太大,這不是偷襲的樣子,他心裡其實有了猜測,只是他不敢相信罷了。
「諾!」副將應了一聲之後便跑了出去,同時于禁也讓大營之中剩餘的士卒加快速度逃跑,同時讓剩下的傳令兵去通傳自己的命令,讓那些在外面埋伏的士卒都謹慎小心,事不可為之時第一要素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關雲長!你贏了!」于禁在離開大營前,感受著越來越大的轟鳴聲,看向了關羽荊州軍大營的方向,嘴裡喃喃的說著這句話。
「轟!」轟鳴聲越來越大,也離于禁越來越近了,于禁已經讓士卒跑到了半山腰,等待著他最不想聽到的結果的到來。
「報!」去探查消息的傳令士卒跑了回來,一路狂奔看著就十分狼狽,渾身的泥濘更顯幾分落魄,「將軍!將軍何在!」
于禁走到了這個一臉慌張的士卒面前,一腳讓他恢復了冷靜,「到底怎麼回事!」
「水!發水了!」傳令士卒猛地吞了一口口水,一臉的慌亂絲毫不見減少,「漢水決堤了,發水了!」
其實現在他說不說這句話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于禁看向了遠方,那裡漢水已經奔涌而來了,驚濤駭浪的氣勢,壓迫的他和麾下的士卒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剛剛不是說了麼,關羽從來沒有出現過麼?本將一日派兵三次,日日夜夜巡視漢水江畔,你且告訴本將,那關羽是如何能夠在這種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漢水決了堤壩?他關雲長真是神仙不成麼?」
于禁說這句話的的時候,夜景沒有了那怒火衝天的樣子,他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疲憊和虛弱,整個人都變得搖搖晃晃了起來,不只是因為漢水決口對他造成的衝擊,更主要的是他看到了,奔涌而來的大水之中,還有這數不清的士卒和木筏。
傳令士卒看到自家主將這個樣子也是十分難受,忍不住掉下眼淚來,「將軍,關羽從來未曾出現啊!」
「未曾出現?關雲長若是未曾出現,那漢水難不成他是自己決口的不」于禁剛要怒罵,結果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神情中帶著濃濃的震驚和嘲諷,「自己決口.哈哈哈!關雲長,關雲長!老夫不如你啊!」
于禁不傻,他終於知道自己敗在了哪裡,他和所有人都犯了一個最蠢的錯誤,他們總想著關羽會去決堤,但是誰也沒有想過關羽沒有護堤!不過這也難怪,自古以來,只聽說過決堤防水,何時聽過護堤防水的?
若是想要不讓這件事發生,就算于禁早早的知道了,那又能如何,千百年來,何曾見過上陣打仗帶著鐵杴鋤頭,先給敵人修堤築壩的,整個漢水綿延數百里,從益州到荊州,便是單單這一段,于禁就算把所有士卒都派上去也不過勉強夠用,那這仗還怎麼打!
「老夫竟然從最開始就踏進了一個早已經給老夫準備好的陷阱,關雲長,關雲長!」于禁突然仰天長嘯一聲,然後「噗嗤」一聲,最終噴出了一口老血,整個人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將軍!」
「將軍!」
于禁這一下子可是將人給嚇壞了,親兵也好,士卒也好趕緊將于禁接住,七手八腳的救治于禁,生怕這一下子讓于禁再也找不起來了。
直過了半晌之後,于禁才悠悠的轉醒過來,此時的于禁已經十分的虛弱了,看著山下那滾滾而過的漢水,臉色更加的灰敗了幾分。
「關羽的大軍到哪兒了?」于禁只看了一眼,就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他現在只想知道自己還有多久的自有,「莫要騙老夫,老夫現在還沒有痴傻呢!」
一旁的親將雖然不忍,但還是實話實說了起來。
「將軍暈倒之後不久,關雲長麾下的趙累便帶軍將這裡包圍了,然後發覺我等人手不對之後便留下少量士卒包圍我等,大軍回去搜索了,想來現在蔣副將他們已經.」
親將沒有把話說完,但是于禁卻是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曹軍最大的敗筆就是不會打水戰,這次于禁前來支援曹仁打得也是陣地戰,從來沒想過要和關羽打水戰,因為就算是個傻子也知道,從中原來的曹軍不可能和關羽訓練了多年的荊州軍打水戰,除非主帥也是個傻子!
可是現在就在于禁千防萬防之下,關羽還是將這一仗生生的變成了水戰,而此時莫說于禁不知道水戰該怎麼和關羽打,他現在可是就連條船都沒有,那什麼和對面的打!
「未曾攻擊麼?」于禁掙扎的站了起來,盯著不遠處的江水和停在遠方的木筏和小船,現在于禁兩眼發花,感覺都要看不清楚了,但還是堅持著站在最前面,這是他作為曹軍主帥的尊嚴。
「回將軍,趙累到來之後,卻是未曾進攻,也沒有任何使者前來!」親將恢復到,同時走到于禁的右後方,輕輕的攙扶著于禁。
「等吧,想來關羽很快就會到了。」于禁說完這句話之後,便絲毫不顧及自己形象的在陣前找到一塊凸起的石頭,直接這麼坐了上去,他的親將帶領著麾下的親兵將他團團包圍,保護著自己的主將。
「於飛,不用這麼緊張!」于禁平淡的對親將說道,「若是關羽想要殺了老夫,就憑你們也攔不住他!」
親將並沒有因為于禁的話有絲毫的放鬆,反而是一臉決絕的說道,「擋不住關羽乃是末將的無能,但保護將軍乃是末將的職責!」
「你」于禁還想要勸說什麼,卻是被親將於飛給攔了回去。
「今日就算將軍敗了,那關雲長想要羞辱將軍,也要先從末將的屍體上踏過去!」於飛的話引動了周圍親兵們的共鳴,一時之間山坡上竟然發出了陣陣喊殺之聲,震耳欲聾。
于禁看著這氣勢如虹的一幕,雖然這氣勢是用這群年輕的士卒的血性換來的,但依舊還是趕到十分感動,不說別的,這份血性,這份「莽撞」他已經幾十年沒有感受過了。
「哈哈哈!」于禁突然仰天長笑起來,「說得好,就算他關雲長勝了又如何,勝得了我於文則,他勝的了魏王麼?他勝得了我中原那萬千人傑麼?現在只不過是我於文則的時代,過去了而已!」
「嗚~」
就在于禁一臉豪邁的時候,江面上再次出現了一艘戰船,這艘船的確是可以稱得上是戰船,不像之前的那些簡陋孤舟還有木筏一樣,這艘戰船雖然也算得上簡陋,但是于禁保證,他絕對可以縱橫江面。
「這麼短的時間裡,關羽就能弄出一艘站傳來,看來這廝還在防備著江東啊!」別人只看到了關羽短時間造出戰船的實力強悍,作為大漢名將的于禁卻是能夠看出其他的東西來。
雖然大漢並不缺乏工匠,但是能夠這麼快速的將一艘戰船打造出來,就算其中木材等物已經準備妥當,那也不是一個簡單的工程,能做到這樣的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關羽此次帶來的全都是水軍!
荊州軍雖然不算多,畢竟只有兩郡之地,養不了太多的兵馬,但是作為荊州的特色,水軍也是必備的,于禁一直以為就算關羽能夠成功決了漢水的堤壩,他們也不過是改成在水中激戰,甚至他的埋伏沒準還能讓關羽吃一個大虧。
但是他真的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關羽竟然敢冒險直接只帶水軍出擊!水軍是什麼,那就是一群依仗著戰船的弓弩手和短刀手,讓他們接舷戰的話,那都是一把好手,但是讓他們攻城那就太扯淡了。
可就是這樣,關羽還是這麼做了,這說明了什麼,說明關羽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和曹軍打陣地戰,從一開始進攻襄陽就是在給曹軍下套,為的就是能夠將曹軍的援軍一戰覆滅,于禁相信,後面關羽肯定會讓整個天下都大吃一驚的。
就在于禁左思右想的時候,戰船上放下來了一葉孤舟,上面有三個年輕人,往他們這邊劃了過來。
「學生蒯蒙,求見於文則將軍!」輕舟靠岸,一個俊朗的少年率先走了下來,衝著人群中的于禁大聲的說道,「不知于禁將軍可願一見!」
「請過來!」于禁沒有在意蒯蒙的樣子,也沒有在意他叫什麼,只是十分平淡的讓親將將他請了過來。
「學生蒯蒙見過于禁將軍!」蒯蒙三人在見身上所有利器都交給了親將之後,終於走到了于禁面前,看著面前這個如同垂暮老人一般的將軍,蒯蒙很難相信他就是那個聞名天下的名將於文則。
「人老了,腿腳不好了,便不站起來了。」于禁倒是也沒有和蒯蒙等人客氣,畢竟雖然他現在敗了,但是虎老威猶在,就憑他們三個小傢伙還不能讓於文則高看一眼,「雲長讓你來說什麼,勸降老夫麼?」
「于禁將軍乃是天下名將,若是小子來勸降,那就太看不起將軍了。」蒯蒙先是笑了一聲,「關將軍讓在下來請于禁將軍上船一敘!他已經在上面備好了美酒佳肴!」
于禁看著一臉平靜的蒯蒙,再看看跟在他身後如同哼哈二將的劉復和李鍪,突然哈哈一笑,「正好老夫餓了,雲長深得老夫之心啊!哈哈哈」
親將看到于禁竟然真的答應了那個年輕人,要去赴關羽的約,頓時大急了起來。
「將軍!」親將衝著于禁大吼了一聲,想要阻止自己的主將,但是剛剛張嘴就被于禁給打斷了。
「當年他魯子敬敢做的事情,我於文則為何不敢!」于禁冷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親將,「莫要讓老夫再繼續丟臉了!」
于禁並沒有聲嘶力竭,甚至可以說他說話的語氣十分的平靜,但就是這麼平靜的語氣,平靜的臉色說出來的話,讓於飛這個親將將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
「諾!」親將最後選擇了微微躬身,對著離開的于禁應了一聲諾,然後輕聲說道,「我等在此等候將軍!」
小船很小,加上于禁一共坐四個人就已經有些搖搖晃晃的了,這還是因為蒯蒙和劉復都是荊州人,哪怕之前是世家的公子哥,也會得一手上好的操船之術,否則現在這個情況,就憑著一葉孤舟,他們還真過不來也真回不去。
「于禁將軍!」劉復將孤舟劃到戰船身旁,衝著于禁說道,「咱們到了,現在可以上去了!」
大船上順下來一根繩梯,這就是讓于禁上船的工具了,蒯蒙還專門給他解釋到,「戰船不同於城池,上下船隻只能靠著浮木和繩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還望將軍海涵。」
于禁剛剛準備往上爬,就聽到了蒯蒙的解釋,然後不禁哈哈一笑,「莫要向老夫解釋這些,當年赤壁一戰雖然敗了,但是老夫也是水軍統帥,雖然不會打水戰,但是這個還是懂得!」
蒯蒙聽到這句話之後才想起來,面前這個看似平凡的老人也曾經叱吒風雲,也曾身經百戰。
「諾,學生莽撞了!」
于禁沒有再管蒯蒙他們,而是自顧自的爬了上去,雖然現在于禁也年過半百了,算的上是一個老人了,但是依舊身形矯健,幾下子就順著繩梯爬上了戰船。
一上戰船的于禁,就看到戰船最中央擺放著一張桌案,上面放滿了美食還有兩罈子美酒,桌案旁還有一個正襟危坐的關雲長。
「雲長兄,別來無恙啊!」于禁大步的走到了桌案旁,絲毫不客氣的做到了桌案的另一邊。
「文則兄,十年不見,咱們也都該稱呼自己為老夫了!」關羽此時卻是變得十分的和善,抬手就給自己還有于禁倒了滿滿的一碗酒,「文則,幹了它!」
「干!」于禁端起酒碗,和關羽微微一碰之後,一口將碗中的美酒喝乾了,「痛快!」
「哈哈哈,文則還是這般豪邁,和你練軍之時那副死板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關羽也一口將碗中的酒喝了下去,「這陣子,沒少擔驚受怕吧。」
于禁聞言冷哼一聲,伸手奪過了酒罈子給自己倒了一大碗,「哼,還不是你這個紅臉賊,弄得老夫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和你打上一仗,老夫頭髮都白了一大半!」
「那是因為老夫麼?那是因為你這廝歲數大了!」關羽也跟自己倒了一碗酒,毫不客氣的回懟過去,「覺得冤枉麼?」
「冤枉,也不冤枉!」于禁將第二碗酒喝乾了,「冤枉是因為你我都知道,這一場仗就是中原的那些傢伙再和你們博弈,所以老夫就是這群人的一個棋子罷了!
不過老夫輸在你關雲長的手裡,倒是敗的不冤枉,哪怕老夫知道了你的手段,依舊還是會敗在你的手中,這次這一仗,老夫輸的心服口服!」
關羽聽到于禁的話之後,難得的有些開心起來,「能得到你於文則這般誇獎,老夫頓時感覺到了此生無憾啊!」
「若是你關雲長的手段僅止於此了,那老夫才要心中遺憾!」于禁沒有再給自己倒酒,而是直接將關羽的那碗酒端了過來,一口喝進了嘴裡,雙眼盯著對面的關羽一字一句的說道,「雲長,可否答應老夫一件事!」
「將軍請說!但凡老夫能夠辦到,絕無二話!」
「將你的手段都施展出來,讓中原,讓江東,讓你們益州,乃至讓這個天下都看看,他們小覷了你關雲長,小覷了咱們這一代已經快要逝去的老將們!可好?」
關羽看著一臉肅穆的于禁,也對著他十分鄭重的拱手行禮道,「關雲長,敢不從命!」
「哈哈哈,那就好,那我于禁也就死而無怨了!」
「關雲長,請斬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