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謀士

  李鍪從新開始了自己的修行,跟隨自己的先生再次拿起了竹簡,同時也再次靜下心來。69ꜱʜᴜx.ᴄᴏᴍ

  而李鍪離開了之後,田豫看著一臉微笑的蒯蒙,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這群年輕人啊,明明自己很年輕,總還是強裝成熟,不累麼?」

  蒯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國讓將軍,您是把漢隆打醒了,難不成您也要將蒯某也打一頓麼?」

  「你們這群年輕人,老夫是真想挨個打上一頓出出氣,一個個裝什麼少年老成!不開心就不開心,不能真實點麼?」

  「呵呵,國讓將軍說的對,是學生孟浪了。」蒯蒙低頭認錯,「剛剛的確是有些低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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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怎麼覺得這世間名將太多,讓你沒有出頭之日了?」

  「那倒是不至於,只是有些懷疑,學生是不是做錯了」蒯蒙笑的有些無奈,「之前依仗著自己對南陽郡城的了解,走的倒是十分順暢,今日田豫將軍看似在提點漢隆,其實,也是在提點學生吧。」

  「唔老夫呵呵」

  「學生多謝田豫將軍了,這幾天的確是有些狂妄了,離得南陽郡城越近,心裡的那種感覺.國讓將軍可以理解吧。」

  「嗯,近鄉之情罷了,老夫可以理解。」田豫淡然的點了點頭,「你是個十分優秀的年輕人,年少輕狂,可以理解。」

  「多謝國讓將軍了,今天國讓將軍讓學生知道了天下之大,名將之威,讓學生他日不至於狂妄而損命。」

  「小子你言重了!」田豫呵呵一笑,「老夫可沒有你想的那般老奸巨猾,哈哈哈哈」

  「國讓將軍。」蒯蒙突然臉色一正,「學生可否請教一個問題!」

  「你說。」

  「為將者,分為三六九等,那謀士呢,是否也是如此?」

  田豫看著一臉正色的蒯蒙,剛剛還撫須微笑的臉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沒有,將領可以分為三六九等,可以有庸碌之輩,只要他們不做什麼蠢事,就算平平常常的,只要知道聽從上官的命令,那也是一個合格的將領。

  但是謀士則不然,而且謀士的對戰要不將領更加的殘酷,謀士若是無能,那三軍便會收到牽連,所以成為一名合格的謀士,要比成為一名合格的戰將要難得多的多。」

  「何為.謀士?」蒯蒙這句話問的有些艱難。

  「你這個蒯家小子,不就是謀士麼?哈哈哈」

  「國讓將軍莫要再恥笑小子了,現在一想起那天晚上學生在這裡和您大放厥詞,就感覺自己十分的羞愧。」

  「哈哈哈,這般謙遜的樣子,老夫還真是少見啊。」田豫哈哈一笑,「謀士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曉陰陽,此乃謀一時之士也,知曉大世,通達人心,算計天下,此乃謀一世之士也,曉王朝之變化,明歷史之興衰,懂萬古之恆變,此乃謀萬世也。」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曉陰陽,小子還真是妄自尊大啊。」

  「怎麼,心情有低落了?」

  「讓國讓將軍見笑了,學生只是剛剛知道天地之高大,世間之寬廣罷了。」蒯蒙搖了搖頭,「這麼一看,學生還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普天之下,前後千年,莫說能謀萬世,便是能謀一時的,都是極少之數!」

  「請將軍賜教!」

  「先和你說說能謀萬世者都是何人,這樣你心中也就有個模樣了。」田豫撫了一下長須,「可稱之為謀萬世者,他們有另一個稱呼,你應該也是聽過的。」

  「什麼稱呼?」

  「諸子之聖!」

  「諸子百家的聖人,的確是稱得上謀萬世者。」蒯蒙搖了搖頭,這個答案讓他無法反駁。

  「你也不要這麼喪著臉,老夫所說的諸子聖人和你所理解的不同,給你說些具體的,孔聖人也是聖人,更是會流傳千古的大聖人,但是他並不能真正的稱之為謀萬世者,他只是一道學問的開創者。

  但是同為儒家聖人的荀子以及董仲舒,卻是可以稱為謀萬世者,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蒯蒙再那裡仔細的思量了一番,「是因為他們的理論麼?孔聖人的理論雖然提出了仁以愛人,也是教化萬民,但是他的理論確實是有些高大了,他的理論再以後或許可以實現,但是確實太難了。」

  「不僅僅如此。」田豫微微搖了搖頭,「謀士的根基乃是君主,而孔聖人則是另闢蹊徑,想要讓萬民更加的相信他以及他的理論,必須要承認的一件事是,孔聖人成功了,他和他的弟子,成功將儒家發揚光大了,但是代價就是他為君主所不喜。

  畢竟沒有一個君主會讓一個民心威望比自己還高的人成為自己的下屬,所以孔聖人可以稱得上是謀萬世,但是他算不得謀士。」

  「那荀子呢,他也幾乎是一生未曾出仕任何主君,就連連個最得意的門生弟子,也是法家的人物,韓非和李斯,剩下的雖然也都是一時無兩之輩,但是光芒確實被那蓋住了。」

  蒯蒙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其實是很佩服荀子的, 再蒯蒙的心中,若是論起教導弟子的本事,荀子尚在孔孟二聖之上,不說其他,荀子所為世人所知的八大弟子,被稱為一門兩子家,兩相兩帝師。

  兩子乃是法家韓非子和儒家樂道的公孫尼子,兩家乃是詩家的毛亨以及《新語》之賈陸,兩相是秦相李斯和漢相張蒼,兩帝師是楚元王之師浮丘伯和大漢孝成帝之師陳囂。

  荀子做了一生的學問,但是他的理論和他的弟子確實是在那個時代震撼了整個華夏。

  田豫看著陷入憧憬之中的蒯蒙,也是笑了一下,和這種什麼都知道的年輕人說話,就是痛快,哪裡像和李鍪說話一般,還總得擔心他能不能聽得懂自己的意思。

  「荀子的確是沒有出仕太久,除去那算不得官職的稷下學宮祭酒之位,唯一出仕過的也就是楚國的楚蘭陵令,那還是因為歲數大了想找個地方養養老。但是荀子的學派卻是被他的弟子傳播到了四方,並且得到了所有君主的認可!」

  「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蒯蒙毫不猶豫的說出來了這句話,這也是荀子最重要的幾個觀點之一。

  荀子這一生論點是很多的,他繼承了孔孟的仁以愛人,同時發出了自己堅持的人性本惡,更是將道家的天人之分也融會貫通,可以說荀子是戰國後期一個真正的貫通百家之人。

  但是這些理論都是和孔子一般,都是以萬民為根基來宣揚,而他只說過一次的「王霸之論」確實在上層之中廣為流傳,傳承至今,托這位老祖宗的福氣,荀子所在的旬氏一脈對於王霸之道也是十分的瞭然,在仕途中也都是順風順水的。

  蒯蒙知道的東西,田豫這個老師自然也是知道,所以田豫再一次的感慨和蒯蒙說話就是痛快,「自古以來,君主行王道還是行霸道,一直都是所有人爭論不休的話題,知道荀子橫空出世,提出了王霸之道並舉,法儒兩家並行,才給這個難題找到了解決之道,這也就是荀子成為謀萬世者的最大的根據。」

  「小子若是想要成為荀子那般的人物恐怕是此生難了。」

  「蒯家小子,雖然你說的是實話,但是老夫還是想要和你說一句話,或者說勸你一句。」

  「國讓將軍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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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以後少做夢!」田豫一臉的嚴肅,「還想拿自己和荀子做比,你怎麼不上天!」

  蒯蒙被田豫這一臉嚴肅的在嘲諷自己,也是一臉的尷尬,「國讓將軍,那個那個咱們先繼續說吧。」

  「哼!」田豫一臉傲然的冷哼了一聲,「謀萬世者同時稱之為謀士的從古至今,儒家之荀子,董仲舒,法家之管仲,韓非,縱橫家之蘇秦,張儀二人,剩下的或許也是萬世之選,但是他們卻無法讓萬世所效仿。」

  「便只有這些人了麼?」

  「只有這些了,謀萬世者,必須能夠讓他的理論萬世可用,至少要借鑑才可,若是非要強加一個人的話,光武帝麾下的雲台二十八將之首,鄧禹勉強也可算是一人,他帶來了君與世家共天下。」

  「世家之道麼,這個.倒也能算。」蒯蒙也是頗為無奈,作為一個世家子弟,雖然明知這套東西最後一定是禍國殃民,但是他還真不能說。

  「謀萬世者你也知道了,老夫覺得,你應該可以直接放棄往這個方向發展了吧。」

  「國讓將軍.說的有道理。」

  「哈哈,那老夫再給你說說那謀一世者?」

  蒯蒙吞了一口口水之後臉色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國讓將軍請說,學生扛得住!」

  「謀一世者,這個上下波動就比較大了,強者可幫助君主稱王稱霸,弱者可幫助君主立於亂世,和其他人一爭長短,最次也能在時間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個.想來學生應該還有希望吧,」蒯蒙眼中再次有了希望,「謀一世者,小子覺得最強者學生夠不到,但是最次.嘿嘿」

  「你這小子倒是真真好意思開口,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麼你覺得何人可稱之為謀一世者?」

  「興周八百之姜子牙,旺漢四百之張子房!此二人應該是謀一世之人中最強的了吧。」蒯蒙一臉的自信,「不知學生說的可對?」

  「嗯」田豫點了點頭,「這二位的確是各種翹楚,另外高祖之陳平,項王麾下之范增,秦之范雎,百里奚,乃至商君等人都是上上之選。」

  「那次一等的想來就應該是甘茂,公孫衍,呂不韋等人以及我大漢的曹參還有學生的先祖蒯通等人了?」

  「嗯,你小子的目的便是汝的先祖了吧,」田豫哈哈一笑,「你們蒯家的先祖的確是一個計謀高深之人,當初那滅齊之策暫且不說,三分天下之謀和那諸葛孔明還有魯子敬的方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學生多謝國讓將軍讚譽。」

  「什麼就讚譽不讚譽的,你這個蒯家小子就是聰慧!」田豫哈哈一笑,「如你剛剛所說,那些人也都是十分優秀的謀士,包括近些年你所知道的一些人,魯子敬,諸葛孔明,郭奉孝,田元皓等人,也都是一時之豪傑。」

  「學生明白。」

  「既然你明白了,那你認為在這一層次裡面最差勁兒的謀士,會是誰呢?」田豫也起了玩心,「你覺得誰會是謀一世者的底線!」

  「國讓將軍害我,學生還未出仕,怎敢妄論先人?」

  「這間屋子只有你我二人,出你之口,入老夫之耳,你怕什麼,哈哈」

  蒯蒙聽田豫這麼說,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說出了一個名字,「許攸!」

  「誰?」

  「許攸,許子遠!」蒯蒙再次說了一遍,讓田豫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為什麼,你要說是許攸?」

  「謀廢靈帝,失敗而能活命,獻計袁紹被抓而能逃脫,投奔魏王,一計而能令魏王勝,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是論智謀來說,他應該才是袁紹軍中最為聰明的一個人!」

  許攸的確是個奇人,他真正聞名於世不是因為他智謀過人,也不是因為他是曹操袁紹的髮小,而是因為在別人感嘆大漢皇帝無道的時候,許攸就敢聯合冀州刺史王芬和沛國周旌等人聯手,以黑山賊為藉口,直接派兵為了靈帝,要廢了他改立合肥王為帝。

  結果他們想法是好的,但是許攸找到的隊友是真的不怎麼樣,還沒成功王芬就被靈帝的一道召見的聖旨給嚇得自殺了,沒有最強助力王芬,他們這群叛賊自然是無法再成功了。

  所以在最後時刻,許攸很利落的逃脫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許攸逃了幾年之後,再次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了世人的眼中,而那些海捕文書,那些曾經發誓要將許攸抓住之後獻給皇帝的官員捕快卻都是視而不見。

  等到諸侯混戰,亂世正式到來的時候,許攸再次作為謀士投靠了袁本初,而袁本初不但收容了他,還堂而皇之的將他立為謀主的位置,田豐和沮授兩人都一度立於許攸之下。

  官渡之戰前夕,顏良文丑二將為主帥,許攸就是大軍三個謀主之一,另外兩人分別是田豐和荀家的荀堪。

  大軍焦灼之時,許攸再次像袁紹獻計偷襲許都,這一計謀可以說正好掐住了曹孟德的命脈,若是袁本初不是因為知道了許攸家人貪污受賄而對這個老朋友有了惡感,真的信了他的話,官渡一戰,魏王可能現在也就不是曹孟德了。

  而被袁紹訓斥厭惡乃至要抓捕的許攸再次用出了他逃命大法,從袁本初的營中就這麼溜了出來,而且直到許攸跑到魏王曹孟德的眼前,袁本初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種一眼能看出敵人致命弱點並且在事情不順的時候,說跑就能成功跑了的人,說他是當世頂尖的謀臣也真的是不為過,最後的許攸若非是喝大了非要去找許褚尋刺激,他也不至於死的這麼慘。

  田豫回憶了一下許子遠的過去,看了看一臉微笑的蒯蒙,嘴裡也不由的說道,「你還真是個小狐狸。」

  「國讓將軍過獎了。」蒯蒙很是恭敬,「其實國讓將軍不必如此,學生現在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您又何必非要抓住學生一點把柄呢。」

  「把話說的太明白的人,一般都活不長。」

  「學生本來當年在漢中就該死了,是劉復和孫英這兩個傢伙拼了性命才將學生和阿敢搶了出來,至於學生以後還能活多久,那不是什麼值得在乎的事情,反正對於學生來說,現在死了,也是值得的。」

  田豫深深的看了蒯蒙一眼,他承認他剛剛那個問題是有了私心,蒯蒙雖然說自己知道了天高地厚不會再有什麼不好的想法了,但是對于田豫來說,自己的麾下乃是自己的生死弟兄,現在自己不怕,就怕蒯蒙成長起來了,自己卻是已經老的動不了了。

  「罷了,罷了,許攸就許攸吧。」田豫嗤笑了一聲,未來的事情,還是讓未來的他們自己決定吧,這亂世之中,萬一田五死在自己前面呢,這也沒準呢。

  「多謝國讓將軍。」蒯蒙也很識趣的不再提這個事情,「還請田豫將軍繼續賜教,何人可稱為謀一時之士呢?」

  「你這小子就不能眼光遠大一些麼,目標都找好了,那就衝著你那先祖努力不就行了麼,非要知道謀一時之人幹什麼,怎麼,你這是要給自己找一個像樣的後路?」

  「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麼位置罷了。」蒯蒙一臉的微笑。

  「哼哼,恐怕你要失望了。」田豫冷哼一聲,「你以為謀一時之人是最差的麼,你卻是錯了呢,他們在某種程度來說,可是最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