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贖罪

  小黃敢的師門著實讓李鍪給驚訝了一番,不過仔細想想也就釋然了,他這幾個朋友哪個不是聰慧之輩,哪個身後不是曾經有過一段風光的歷史。♢♦ 6➈รHuˣ.𝕔όᵐ 👽♢

  蒯蒙算是當初荊州第一世家蒯家的嫡系子孫,文蒯武蔡之名隨著幫助單人獨騎的劉表定鼎荊州,更是響徹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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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復這廝看著和只二狗子一般,但是那也是家學淵源,不說李鍪剛剛知道的這什麼荊南淨街虎,就說他爹劉磐當年也是在荊州有著赫赫威名,用自己的大刀砍出來的威名,就連定軍山一戰名聲大震的黃忠黃漢升都曾是劉磐麾下之將。

  孫英更不用說,這些人里,現在家世最為顯赫的便是這位了,雖然他這一脈在家族裡算不得什麼大人物,但是誰讓人家姓孫呢,還是江東之主的那個孫,從祖父那輩算起,孫家就在這亂世創出了偌大的名頭。

  按照這麼算下去,小黃敢這個江夏黃家的身份的確是有些太不起眼了,他祖父黃祖就算不得什麼大人物,他爹黃射更是可以算得上是默默無聞,就連荊州本土人都看不太上這個人,那麼荊州七大家族裡的襄陽黃家願意收容小黃射,想來便是因為他的師門了。

  想通了這件事之後,李鍪也不得不感嘆一聲,老祖宗的話是對的,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然後李鍪又想到了自己,自己也和這群世家子弟,名家傳人混得這般要好,說起來自己不知不覺之中也有了很多極為可靠的人脈靠山,寒門傳人這種福禍不知的身份暫且不說,大漢魏王世子,鄢陵侯曹彰和他亦師亦友,自家的一群師兄還在曹彰麾下效力。

  大漢帝師,天下第一刺客王越是他師傅,當今世上唯一的一位大儒管寧與他情同父子,南陽郡守,北疆戰神田豫田國讓也待他極好。

  這麼一說,李鍪的身份也是極為唬人的,若是放到市井上說,那也是一個大人物了,只不過這般唬人的背景在一些真正的人物眼裡,就和劉復蒯蒙他們一般,一群落魄戶罷了。

  三個人談笑間走到了後院,剛一進後院就迎面撞上了飛奔的小文欽。

  「呼~呼~呼~」小文欽一見到這三個傢伙臉上的焦急一下子就平復了下去,然後喘息了幾下之後便對著他們說到,「快去找田豫將軍吧,他現在正發怒呢,好像是因為你們做了什麼.」

  李鍪看了看孫英,「咱們沒做什麼吧,我也就是中途去找樊阿先生給阿復包紮,剩下的事我也沒做什麼啊。」

  劉復也是一臉的懵懂,「難不成是因為某家這次不聽樊阿先生的話,將自己弄成了這樣?田豫將軍這般的關心我等了麼?」

  孫英看著自己左右兩邊的這兩個傢伙,臉上變得有些尷尬了,「這個,某.某.某大概知道是因為何事?」

  「嗯?阿英你可是做了什麼錯事?」李鍪看著孫英這張變得尷尬的臉,實在是想不出孫英幹了什麼會讓田豫生氣。

  孫英撓了撓鼻子,卻是沒有將話說清楚,只是含糊應對了過去。「嗯這事兒,說來話就長了,咱們還是趕緊去找田豫將軍吧。」

  三個人一路小跑著來到了田豫的屋外,田豫的房門大敞著,從外面看去,一切正常沒有發現什麼東西的殘骸,應該還沒有把田豫氣到摔東西的地步,當然了,也有可能是直接將他氣的沒力氣摔了。

  「田豫將軍,我等回來了。」孫英知道田豫生氣是為什麼,所以也不猶豫,直接上前一步,在門口稟報導。

  「幾位英雄回來了?」田豫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三個人被這聲音里的寒意給刺的一個激靈,後背直接起了一層冷汗。

  李鍪雖然不知道孫英到底幹了什麼,但是這個時候舔著臉賣乖總是不會錯的,也上前嘿嘿笑道,「國讓將軍說笑了」

  「說不說笑的,你們先進來吧,外面挺冷的。」

  「謝田豫將軍關心!」劉復這粗大的神經再次閃亮了起來,感謝了田豫之後還扭頭對孫英他們笑道,「某家就說嘛,田豫將軍就是太過於關心咱們了。」

  「希望吧。」李鍪算是看出來了,就田豫現在這個架勢,今天不好善了了。

  「希望吧。」孫英是壓根就沒報希望,他自己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劉復不管他們兩個人心裡多麼擔心,直接大大咧咧的跑了進去,然後隨便找了個座位就盤膝坐了下去,嘴裡還一直勸說田豫不要太擔心他們,他們這群人能搞照顧好自己的云云。

  劉復的這副做派看的田豫三屍神跳,臉皮子直抽,等到李鍪和孫英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田豫的那張臉,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黑的仿佛能夠滴出水來一樣。

  「國讓將軍,」孫英扛不住這中沉悶的氣氛,乾脆就十分痛快的跪了下去,「學生知錯了!」

  「我什麼都沒說,你就知道了?」

  「知道了!」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這是明知故犯?」田豫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整個人都散發出了一種鐵血殺伐的氣勢。

  這一刻,就連大大咧咧的劉復都仿佛不能動了,整個人都像是置身於血海之中一樣,劉復雖然自己沒有直面田豫,但是依舊能夠感覺的到,田豫此時若想殺死自己,那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而最恐怖的就是,劉復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殺意。

  「孫英!」田豫一步一步的走到孫英的面前,每一步都讓孫英身上的壓力再重一分,直到田豫停下來,居高臨下的看過來的那一刻,孫英整個人都仿佛被千斤重物壓著一般,就連呼吸都變得不通暢了。

  「國…國讓…讓…將軍!」孫英渾身上下都在出著冷汗,整個人都變得極為不好了,「學生對不住國讓將軍!」

  「你剛剛說你知錯?」田豫的眼睛裡,仿佛若有光,凶光!

  「知道!」孫英現在連說話都感覺需要很大的力氣一樣。

  「你哪裡錯了?」

  「假借國讓將軍之名,假傳將令讓白馬義從屠殺平民百姓,違反了軍令!

  國讓將軍讓我等徹查女監之罪犯,我卻是將梅亭以及一家老小扣押,將其他看守士卒極其家眷斬殺,這是違抗上命之罪!」

  「假傳軍令,屠殺百姓,違抗上命!」田豫冷聲獰笑到,「想來後果你也非常清楚了?」

  「三條罪狀,每一條都是死罪!」孫英說完將頭一磕到底,不再辯駁!

  「看你現在說話都利索了,看樣子這是不害怕了?」田豫一把摁住了孫英的腦袋,「你是覺得某家殺不得你?」

  「學生從來不曾妄自尊大,自然不敢這般妄想。」

  「那你這是突然看淡生死了?」田豫一臉的冷笑,「或者說,你根本就是抱著必死之心做的?」

  孫英也跟著輕笑了一聲,「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人乎?只不過孫某知道自己所犯之錯,萬死難贖!」

  這個時候李鍪和劉復也終於反映過來,幾乎同時跑到孫英的身邊,也就是田豫的面前直接跪了下去,請求田豫放過孫英。

  暫且不說劉復這個一直插科打諢的滾刀肉,田豫看著一臉懇求的李鍪,不禁冷笑一聲,「李漢隆,某家現在突然想起來,你不久之前曾經在幽州好生駁斥了老夫一番,你可否告訴老夫,那是為何?」

  李鍪心中一沉,不由的低下了頭,當初以為田豫告訴他,自己為了守城不惜屠殺了一家無辜之民,換來錢糧輜重,進而使得敵軍中計,大破了那敵軍,但是對於這種做法,李鍪當初雖然未曾對田豫大聲的喝罵,但是也是不斷的冷嘲熱諷。

  而現在孫英所做之事,和當初的田豫又有什麼不同,但是即便如此,李鍪也不能對之不管不顧。

  「國讓將軍!」李鍪對著田豫拱手行禮說道,「當初是小子無狀,不懂事,衝撞了您,小子知錯了!」

  「你知錯了?你是因為想通了知錯了,還是因為這個孫英?」田豫看著認錯的李鍪,心中突然有了些許的失望,他想過李鍪各種應對之法,或強詞奪理,或袖手旁觀,或顧左右而言他,或繼續辯駁,當然,也有這種。

  為了朋友而改變自己的想法,乃至違心認錯,著說不得是錯的,但是絕對不能說是什麼好主意,並不是因為品格或是身份,而是因為這樣的人適合做朋友,卻不適合做寒門新一代領頭之人,因為太重情的人,難以成事。

  「為了孫英!」李鍪說的十分痛快,他也不否認自己認錯就是為了自己的朋友,「孫英乃是吾等的兄弟,他做的是否有錯,那是您要判定的,吾等乃是他的朋友,我等要做的,只是支持他,護著他罷了。」

  「哪怕他做的是錯的?」

  「對錯並非我等應該管的,那是您的事情,我們要做的僅僅是將他保護好,這便夠了!」

  「若某家非要殺他呢?」田豫的眼中,凶光大盛,仿佛可以看到李鍪的心中一般。

  「我等只能拼死一戰,以護得孫英的安全!」李鍪硬著頭皮說道,右手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向了腰間,他已經數不清這是他第多少次想對田豫出手了,從第一次的信心滿滿到現在的盡力一搏,他仿佛親眼見證了什麼叫天埑。

  田豫看到李鍪這個樣子,他的心中再度失望了一分,單單重情也就罷了,不知己知彼,還衝動,這種人帶領寒門,田豫真的要慶幸寒門已經沒落到幾乎除了李鍪自己沒有其他人了,否則真不知道要被他害死多少人。

  就在田豫打算終止這番鬧劇之時,門外再度傳來一個聲音。

  「既然田豫將軍也認可成功就需要付出代價,那麼想來在田豫將軍的眼中,孫英的性命也是有代價的,若是田豫將軍不想放過孫英,那麼我等願意付出這份兒代價!」

  蒯蒙帶著一臉正色的小黃敢走了進來,聽說話這樣子,想來也不是在門外呆了一時半會兒了,只不過令所有人驚訝的是,剛剛那句話竟然不是蒯蒙說出來的,而是正處於變聲期的黃敢說出來的。

  黃敢走到田豫的面前,躬身行禮,「英哥既然做了三件罪無可赦的事,那麼我等便用三件事情來換他的性命,不知道田豫將軍認為可否?」

  田豫看著一板一眼躬身行禮的黃敢,突然有一種荒唐的感覺,因為他從這個人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倨傲,他從一個還算是稚子的小男孩兒身上居然看到了倨傲,還是對他田國讓的倨傲。

  「三件事?」田豫再次來了興致,「不知道你們打算用哪三件事來贖孫英的罪?」

  大漢歷來有「贖罪」的說法,只要不是什麼謀逆犯上的抄家滅族的大罪,剩下的刑法,幾乎都是可以贖買減刑乃至贖罪的,無論你是死刑還是宮刑亦或是其他,只要你的錢,你的戰功足夠,便可以贖罪,所以這種事,田豫並不覺得意外,或者說,這才是田豫心中最理想的回答,只可惜說出來這句話的人,不是李鍪這個寒門的後代。

  「屠殺百姓,那些百姓卻都是本應是罪犯的家眷,之前在南陽郡雖有無辜,但更多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曾經助紂為虐,說得上真正清白的絕對不足三成,我等願意從今天開始幫助樊阿先生,給這南陽郡治病,直到將南陽郡治好為止,以更多人的性命來贖買這一罪。」

  「你們會醫術?」田豫突然笑了一聲,「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你們怎麼救治?真以為治病救人這般的容易麼?還幫助樊阿?你們幾個傢伙怎麼幫忙?給他後面再豎幾塊招牌麼?」

  「就是這般!」黃敢非但沒有因為田豫的嘲諷而尷尬,反而點頭認可了田豫的說法,「樊阿先生醫術驚人,這毋庸置疑,但是樊阿先生卻是不像乃師一般遊走天下,不懂這世間人的心理,所以他空有一腔治病救人之心,卻是屢屢不能實現!」

  「那你能幫他實現?」田豫嗤笑一聲,「他都快四十了,不懂世間人心,你這乳臭未乾的頑童便知曉了?」

  「某自然不懂,但是某的老師懂,他將這世間人心收斂成冊,傳給了學生!」小黃敢沉聲說道,「田豫將軍若是不信,現在可讓人去看,大門外樊阿先生的攤子,可是否與白天不同了?」

  田豫不用讓人去看,守門的白馬義從早就稟告過了,前來找樊阿救治的人雖然不能說絡繹不絕,但是也時不時的就會出現一個,比之最初的門可羅雀,卻是好了太多太多。

  只不過知道歸知道,但是田豫覺得面子,自己還是要有的,板了板臉面,看著黃敢說道,「還真是沒想到,祁正平還會這等手段,只不過老夫就真的不明白了,他祁正平既然活的這麼明白,是怎麼將這天下人,得罪了個大半的!」

  「先師曾在書簡中寫過,不造人嫉,乃庸碌爾!萬家皆夸者,非是偽君子便是二面三刀之人,不可與之深交!」

  田豫被黃敢這句話給噎了個半死,但是偏偏還還不了嘴,因為這句話還真的有道理。

  「且看爾等施為!」田豫冷哼了一聲,繼續說道,「那剩下的兩件事呢?」

  「假傳軍令之罪,不知道可否用戰功來贖買?」這個時候蒯蒙卻是跟了上來,接過了話頭。

  「戰功?」田豫看了蒯蒙一眼,不得不說這個傢伙還真是野心十足,「不知道你打算從哪裡弄出戰功來?候音的餘孽殘黨麼?」

  「候音將軍乃是真正憂國憂民之人,或許他自身能力有些問題,但是這種人物是值得敬佩的,他的麾下心腹,想來也是和他一樣,乃是真正的好漢子,我等不想與之為敵!」

  「嗯。」田豫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蒯蒙,「不是候音的殘部,那麼你難不成說的是關羽不成?」

  「對!」蒯蒙點了點頭,「正是打著北伐之名來勢洶洶的關雲長率領的荊州大軍!」

  「笑話!」田豫不由的哈哈大笑,「於文則率領的三萬餘大軍已經和曹子孝會和,不日將會和關雲長交戰,雖然某家對于于文則也不是特別的放心,但是作為五子良將之首,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更何況,就算他於文則真的敗了,那麼你這個傢伙,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和老夫說你能夠力挽狂瀾?就憑著你這一張利嘴麼?」

  蒯蒙這個時候臉上也變得極為肅穆,「田豫將軍,不管您是否相信,某家都可以告訴您,於文則的數萬大軍,一定會在荊州這個地方吃一個天大的虧,甚至全軍覆沒,也並無可能!」

  「小子莫要在這裡信口雌黃!」田豫這次是真的有些怒了,「大軍的戰事,就憑你,能夠在這裡說三道四?」

  「於文則將軍和那荊州的關雲長孰強孰弱,學生並不知曉,所以對於他們的統兵之能,學生也不想多言」蒯蒙沉聲說道,「但是學生想要告訴田豫將軍的是,於文則已經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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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田豫被蒯蒙弄的有些心驚,不過細緻的想了想,實在感覺不出于禁哪裡做的不對,畢竟這個傢伙現在剛剛到樊城,還沒出去呢,「臭小子千萬不要信口雌黃!」

  「學生不敢!」蒯蒙很是恭謹,「田將軍想必認為於文則剛剛抵達樊城,什麼事情都沒做,怎麼可能會中計,不知學生說的可對?」

  「難道不是麼?」

  「於文則的確未曾有所動作,但是關雲長卻是退了!」蒯蒙再度上前一步沉聲說道,「想必田豫將軍您應該也已經接到了消息,關雲長見到魏王派遣于禁領七軍出征,還未交戰便退回襄陽漢水一線。」

  「嗯!」田豫點了點頭,這個消息他的確是收到了,具體應該說關羽僅僅是聽到了於文則要來,便退了回去,但是沒有退回荊南,而是停在了漢水河畔,保持這攻擊的勢頭,卻是沒有絲毫動作。

  「聽聞田豫將軍曾經.見過劉玄德及其麾下?」蒯蒙小心的問了一句,在這個時候問這種問題,很容易讓人懷疑的。

  「不必如此扭扭捏捏的。」田豫笑罵了一句,「某家年輕時追隨了玄德公,這並不是什麼秘密,而且某也從未後悔過!」

  「田將軍高義!」蒯蒙贊了一聲,「既然田將軍都如此說了,那麼學生便直說了!」

  「想說什麼,但說無妨,某家也想看看到底有什麼事情是我等未曾考慮到的!」

  「田將軍跟隨了劉玄德那麼久,和關雲長想必也很熟悉了?」

  「當然,雲長和老夫也算的上相交極深,彼此之間關係很好,不說其他,便是如今,我等也常有書信往來,甚至他北伐之事,也曾書信與我,向我問計,只不過某家未曾回答他罷了!」

  「田將軍,還真是實誠人。」蒯蒙尷尬的一笑,之前田豫坦然承認跟隨過劉備,那是他的氣度,現在這事兒,怎麼看都向是和敵人有點什麼故事一般,特別是這個時候,「咳咳,田將軍既然和關雲長這般熟悉,那麼您覺得關羽可是怕事之人?或者說,他可是會主動退縮之人?」

  「放屁!」田豫張嘴就罵了出來,「關二哥眼高於頂,這當今天下有幾個能入的了他的眼睛,也就是呂布還活著的時候,二哥還謙虛一些,自稱關某,等到呂布死了,擱哪兒他不是高呼自己乃是關雲長,不是老夫看不起於文則,就憑他,想讓二哥退讓,他還真不夠格!」

  「那現在關羽為何會退?」

  「若你只是問題,那便不要說了,關二哥也曾經在魏王麾下聽命,他什麼性格別人不知道,曹子孝和常駐許都的於文則還是知道的,他們兩個人可萬萬不會忽略此事的,只不過,我等也還未想通罷了。」

  「其實這件事,學生倒是知道一二。」

  「嗯?說說!」

  「關雲長後撤至漢水,無非是要逼於文則將軍上鉤罷了。」蒯蒙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關羽駐守荊州多年,輜重糧草等物早已不知準備了多久,再加上漢水後面不遠便是荊南,這一路的損耗可是極少的。」

  「嗯。」田豫點了點頭,這不是什麼秘密,「雖然關雲長乃是出兵攻打,但是荊州之地被魏王和玄德公一分為二,大家都算是本土作戰,真要說起來,兵力更少的雲長一方,壓力也更小。」

  「所以現在關雲長擺出了這幅不放棄進攻的樣子,無論於文則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他都必須跟上去,不為別的,他麾下那數萬大軍,單單一個樊城,可供應不住,若是靠許都供應的話,關雲長耗得起,他於文則耗不起!」

  「那又如何?於文則就算衝殺過去,和關雲長對峙起來那又如何,難不成你以為沒了城池之利,於文則便不堪一擊了麼?」田豫一聲嗤笑,「你莫要太小看於文則,若論突襲他不如張文遠,論勇武他不如樂文謙,論攻城略低他也不如張儁乂,論長途奔襲,他也不比不上徐公明,但是若論起行兵布陣,辦事穩健來說,將那四個捆一起,也不如他於文則。」

  「五子良將之名,學生自然不敢輕視。」蒯蒙笑了一聲,「只不過於文則哪怕再穩健,也不是荊州人啊。」

  「不是荊州人?」田豫心中想到了一些,仿佛明白了,又沒有抓住那條線,「具體些。」

  「荊州這個地方,地域廣闊不說,更是將中原大地給隔開了,荊州以南,過了長江便是江東吳地,荊州以北,便是豫州乃至中原的北方,而深處中央的荊州,除了地理特殊以外,環境也十分的特殊!」

  田豫突然瞪大了雙眼,他終於明白哪裡不對了,荊州的環境或者說荊州的天氣,那可是十分的詭異,就連魏王,都莫名其妙的輸在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東南風上。

  蒯蒙看田豫這個樣子,想來他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繼續說道,「田將軍,現在樊城那幾位乃至整個南陽郡,有幾個是荊州人?」

  田豫的額頭上開始有冷汗流出了,如蒯蒙所說,最近這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裡,南陽郡這一代數次換人,滿寵去樊城和曹仁做了搭檔,自己從北疆被調了過來當南陽郡守,於文則和龐令明一個常駐許都,一個標準的西涼漢子。

  「整個南陽郡乃至於文則的大軍幾無荊州人。」

  「唯一一個在荊州待的時間久的便是曹仁曹子孝了,但是看看南陽郡現在這個樣子,也知道曹仁這些人狂妄自大到了什麼地步,為了他弟弟竟敢屠城,屠的還是自己的城,想來這些年,恐怕連樊城裡他那個將軍府都很少出去吧。」

  蒯蒙的嘲笑沒有引起其他人的共鳴,主要是他之前的話,讓大家都有了很不好的猜測。

  「最近荊州的天氣,會有變化麼?」田豫對於曹仁有沒有出他的將軍府不關係,他更關係荊州的鬼天氣。

  「馬上就進入梅雨季節了。」蒯蒙輕聲說了一句,「荊州這地方,一般來說還算得上是風調雨順,沒有大風,也不會有什麼暴雨,但是偏偏就有這麼一陣子,天天下小雨,每天的雨水都不大,但是,時間長。」

  「有多長?」

  「一個月下兩回吧。」蒯蒙很仔細的想了想,「一回也就下上半個月。」

  「關二.雲長他也知道?」田豫問完了就知道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關羽駐守荊州近十年了,就算他之前不知道,現在也肯定知道了。

  「關羽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於文則將軍知不知道!」

  「若是老夫現在告訴他們,他們可有辦法避免?」田豫換了一個方式問。

  「不好說,荊州下雨不但時間奇特,地方也很奇特,他們很可能這裡下雨一下半個月,但是相隔數里之遠的一個地方,便是滴雨未下,而漢水卻也是太長了些,關雲長在前面一擋,不好找。」

  「這麼說,哪怕預警也無用了?」

  「田將軍,您聽過日日做賊的,您何時聽說過日日防賊的?」蒯蒙無奈的說道,「想要避免的話,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用最快的速度擊敗關雲長,只要趕在梅雨季節來臨之前,讓關雲長遠離了漢水,就算他下兩三個月,也於大軍無礙。」

  田豫這個時候卻是嘆息了一聲,「讓于禁防守還行,若是讓他和雲長硬磕,恐怕梅雨季節沒來,這勝負就分出來,只不過不是因為于禁打敗了雲長,而是被雲長給打敗了!」

  「所以,學生敢肯定此戰於文則必敗!」蒯蒙十分確信的說道,「等於文則戰敗之後,關羽攜大勝之勢必定再度兵臨樊城,我等原因親赴樊城協助滿寵將軍守城,用軍功,換取孫英的第二條大罪!」

  「你就這般肯定於文則會敗麼?」田豫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感覺和李鍪相比,他們各個都這般的優秀,「就算他曹子孝現在是個廢物,他的麾下總還是有些能人的吧。」

  「既然您這般說,那學生也就不客氣了。」

  「你等什麼時候和老夫客氣過!」田豫氣哼哼的罵了一句,「還有什麼老夫沒算到的?」

  「之前閒來無事,學生也去這南陽郡城裡面轉了轉,找了些親朋故舊,得到了一個消息,可能田豫將軍你還不知道的消息。」

  「什麼消息?」田豫看了蒯蒙一眼,若有所指的說道,「若是讓魏王知道你在南陽郡還有什麼親朋故舊的話,那麼你在許都的那些親朋故舊可能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蒯蒙對此,表示自己毫不關心,繼續說道,「某家的一些朋友告訴學生,那南陽郡的前任太守東里兗,在南陽郡出事之後便投靠了曹仁曹子孝將軍,而就在不久的之前,曹子孝將軍勒令東里兗隨軍出征,意圖讓他戴罪立功!」

  「你說什麼?」聽到這個消息的這一刻,田豫是真的怒了,「就東里兗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怎麼可以隨軍出征?他曹子孝是馬尿喝多了腦子不好使了麼?禍害了南陽郡之後還不夠,還他娘的要禍害這大軍不可麼?」

  「看田將軍這個樣子,想來您與學生想到一處去了。」蒯蒙也苦笑著說道,「若是曹仁將軍派個其他人去,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派了東里兗這個傢伙,現在大軍之中適合做嚮導的本地人,也就只有這個位置能夠安置東里兗了。」

  田豫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雖然自己來南陽的時間極短,但是對於東里兗卻是早就打聽清楚了,不說他和自己面前的這些傢伙的恩怨,就說這廝來到南陽郡之後。

  整日不思進取不說,就連公務都不知道處理,每天就是帶著一幫子狐朋狗友乃至一些世家公子們,找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帶上幾罈子醇香悠長的美酒,再帶上幾個動人心魄的歌姬,然後就開始了他的表演。

  成天就知道玩樂,就這個人,還給大軍做嚮導,他也得知道嚮導那活怎麼幹啊,真以為嚮導就只負責指指路麼?

  「曹子孝,禍國殃民!」田豫現在能想到的,形容曹仁的,只有這麼一個詞語。

  「咳咳」蒯蒙咳嗽了一聲,將田豫的思緒拉了回來,「既然田豫將軍不反對的話,那麼這件事便這麼說定了,待於文則將軍兵敗之時,我等兄弟幾人自會前往樊城,親自登上城頭抵抗關羽!」

  田豫也沒心情在和他們爭論了,便點頭認可了此事,「那最後一條呢,違抗上命。」

  「田將軍現在所慮之事,無非是候音的心腹帶著近乎三成的南陽精壯在南陽郡城周邊作亂罷了。」蒯蒙沒有直接回答田豫的問題,「而這群傢伙偏偏打又不能打,勸也沒法勸,外面的人找不到,裡面的人不信你,不知學生說的可對?」

  「你少在這裡給老夫賣弄了。」田豫沒好氣的說道,「這種事不用說你,你問問你旁邊的這幾個貨,他們哪個看不出來!」

  田豫說這著話還挨個指了指劉復等人,一個個被指的低下了頭,除了李鍪,他現在真的是一臉的混沌,看李鍪的樣子,仿佛隨時都可能站起來問田豫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田豫一見李鍪現在這幅有如白痴一樣的臉色,頓時感覺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陣發暈,若非是田豫自己也算得上是沙場宿將,剛剛非得被氣昏了過去不行,他現在越發的覺得,寒門現在沒落成這個樣子,真是一件幸事啊。

  蒯蒙可不管田豫和李鍪之間的心思,自顧自的說道,「學生願意用候音殘黨的歸順,來給孫英贖第三條大罪!」

  「你打算怎麼辦?」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說人話!」田豫等了蒯蒙一眼,感覺這個臭小子嘴裡沒一句靠譜的,成天在自己面前裝大尾巴狼。

  「咳咳,通過侯夫人母女以及南陽郡城中的百姓來取得大牢里那些人的信任,然後再通過這些人去聯繫到城外的那些候音的殘黨,最終將他們喚回南陽郡城,讓他們恢復正常的生活,同時也讓南陽郡恢復正常!」

  「你就這般自信?」田豫看著侃侃而談的蒯蒙,忍不住給他潑了一盆涼水,「大牢裡面的那群傢伙,一個個都是死硬之輩,當初他們明明可以逃跑的,但是為了照顧候音的遺孀家眷,自願被捕進入大牢之中,他們一個個的心,比鐵石還要堅硬。」

  「就算他們的心真的比鐵石還要堅硬,那也是肉長的!」蒯蒙微微一笑,「只要他們的人心還是肉長的,那麼學生等人,便能夠打動他們,只不過這中間的過程,可能需要田豫將軍麾下的白馬義從幫幫忙。」

  「需要多少人手?」

  「不多不多,也就百來人就夠了。」蒯蒙嘿嘿一笑,一臉的溫柔和善,頓時變得有些猥瑣了起來。

  田豫卻是被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給弄的呼吸一窒,不禁大怒道,「老夫總共就帶來了百餘名白馬義從,若是都給了你,這南陽郡城怎麼守?靠老夫自己拎刀上麼?」

  「田將軍何必考校學生,這南陽郡這麼久了,連個看守大門的都沒有,若是候音的那群殘黨真有什麼心思的話,恐怕早就將這偌大的南陽郡洗劫一空了,而現在南陽郡安然無事,只能說明,這群傢伙從心底里不想來動南陽郡城,甚至可以說,還在暗地裡保護這個地方。」

  「哼!」田豫冷哼一聲,不過也不曾反駁,蒯蒙說的是對了,田豫也看出來了,就憑現在南陽郡的防守,莫說那些候音的殘黨,便是普通的山賊土匪的,他也攔不住,只能說這麼久了,南陽郡都安然無事,候音的餘黨絕對在暗地裡出了大力。

  「一百多名白馬義從守衛南陽,的確不太現實,既然你有用,那便用吧,不過給老夫小心著點,這些漢子,個頂個的都是幽州悍卒,每一個都是老夫的心頭肉!」

  「田將軍放心,這群人,學生定然一個不少的給您還回來。」蒯蒙看田豫答應下來,便長出一口氣,知道孫英的小命算是保了下來。

  「沒什麼別的事情的話,就趕緊滾蛋吧。」田豫毫不客氣的轟人了,蒯蒙也趕緊踹了孫英和劉復各自一腳,示意他們趕緊跟著告辭離開。

  「學生告退!」蒯蒙等人對著田豫行了一禮之後便依次退了出去,並將房門關好,然後飛快了跑離了這裡。

  等到田豫確認蒯蒙他們已經離開之後,嘴角也不禁帶起一抹笑意,「這群年輕人啊,還真是活力四射的。」

  「你不也是一樣麼?」一個聲音從屏風後面傳出來,「當初的你,和他們不也是一樣的麼?」

  「哼,老頭子看你說的,就憑他們,也能和老夫相比?好歹老夫也是年少成名啊!」田豫哼了一聲,十分不客氣的回懟到,「不過話說回來,你選的這個繼承人,可是太差勁兒了些。」

  「不,我和你認為的恰恰相反。」管寧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也是嘴角帶笑。

  「我反倒覺得,漢隆將是寒門真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