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自問初衷(終)

  親自問明了中州王后,裴賦也放下了心中的擔子了,中州王也算是咎由自取,落得一個晚年孤單的下場,在裴賦看來,這算是對他最好的懲罰了。

  而對於裴賦來說,裴家大仇,和他的岳父杜向才冤死的仇恨,從此刻開始也算是徹底的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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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裴賦最後為何要問,有關宋妤的話題,就是因為,裴賦得到了消息,宋妤不見了,自從兩人見過一面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似乎失蹤了?

  而中州王卻一直不知,這也是裴賦最後只問了這兩句話的緣故。

  中州王不僅權勢盡失,而且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在裴賦看來,蒼天饒過誰?

  靈武皇帝雖然剝奪了中州王的權勢,可並沒有對他一家子動手,只是讓他軟禁在王府,度過餘生。

  但就是這樣,宋妤卻突然失蹤,沒了蹤影,再裴賦看來,這算的上是對中州王最大的懲罰了吧?

  而對於靈武皇帝的誇讚,裴賦並未放在心上,不過,卻看出了很多讓他心驚的事情。

  靈武皇帝的狀況,很是不好,發號施令,只能躺在龍床上了,說明情況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隨時都有可能會駕崩。

  其次,就是侍候在靈武皇帝身邊的豫王宋曜曦了。

  宋曜曦看起來,很得靈武皇帝的看重,這讓裴賦再次刷新了認知,下意識認為,宋曜曦估計就是靈武皇帝指定的繼承人了。

  因為,別的皇子,此刻連個人影都沒有,更別提此前還被靈武皇帝申飭過後的魏王了。

  此時,魏王一系,正自顧不暇,因為,齊王一系,已經準備妥當,給魏王一系,再來一次痛擊。

  他們或許是不知道宮內的情況,也許知道了,但皆是不屑一顧吧?

  匆匆出宮後的裴賦,回到家中,和妻兒同聚,在自己設的裴杜兩家先祖的靈位前,裴賦帶著自己的妻兒,給兩邊的已然仙逝的長輩上了香,訴說起,大仇得報的消息,讓他們在九泉之下,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杜鳶巧更是激動地流下了眼淚,當年杜向才被冤枉砍頭時,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拉去砍頭。

  時至今日,杜向才被冤一事,算是徹底翻案了,犯錯的不是杜向才,而是忠心王,杜向才不過是一個背鍋的可憐人罷了。

  杜鳶巧也總算是放下心中所有執念,看到身邊的相公和兒子,眼眸里雖然淚眼婆娑,可臉上卻是一副幸福快樂的樣子。

  待裴賦轉過神時,兩人四目相望,久久未語,此刻真是無聲勝有聲了!

  只有杜平章不明白自己爹娘此刻的感懷,癟了癟小嘴說道:

  「爹娘,好了沒有,我都快餓了!」

  對視當中的裴賦和杜鳶巧這才回過神來,相視一笑,這一笑,就如同他們兩個初見時的情景,裴賦恍然間,似乎看到了,自己剛剛魂穿時的情景。

  待他反應過來時,只見杜鳶巧正懷抱著杜平章走出了這屋子!

  裴賦內心瞬間大為感觸,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人,前世的世界,是永遠也回不去了!

  不過,想了想,裴賦覺得,自己再世為人,達到了目前的情況,對於他這個心地普通,胸無大志之人來說,已然是三生修來的福分了,還有什麼好苛求的呢?

  ……

  ……

  ……

  一年後。

  襄州城外邵家村。

  在裴賦和杜鳶巧最開始居住的茅草屋外。

  裴賦手中正抱著一個嬰兒,口上則十分嚴厲地說著什麼。

  原來,在裴賦前面,是一個四五歲的孩童,此刻正在刻苦的學著裴賦傳授給他的武藝。

  「修行有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可有絲毫的鬆懈!」

  裴賦嚴厲的話語,讓年紀尚小的杜平章很是不解:

  「爹爹,我為什麼要學這些啊?不學不行嗎?」

  裴賦聽後,愣了一下,看了看此刻杜平章額頭上的汗珠,內心微微有些心疼,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

  杜平章很聽話,來到了裴賦身邊,裴賦則蹲了下來,親自給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

  裴賦的舉動,讓杜平章微微一笑,看著裴賦懷中的嬰兒,小聲說道:

  「爹爹,你看,囡妹睡著了!」

  裴賦聽後,也是看了看自己的女兒,還真是,內心很是軟和了。

  此刻,他兒女雙全,更是覺得沒有什麼可比這時候還幸福的了。

  「章兒,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要學這些東西嗎?為父現在就給你講一講漁夫的故事!」

  裴賦親昵地摸了摸杜平章的小腦袋,輕聲說道。

  一聽到裴賦要講故事,杜平章很是高興地拍起了手掌,驚喜地說道:

  「好呀,好呀,爹爹快講!」

  裴賦見此,緩緩說出了一個熟知的故事:

  「有一天,天氣很好,一個富翁到海邊散步、曬太陽。這時他看見一個老漁夫悠閒地躺在海邊,一邊曬太陽,一邊睡著,身旁是他的漁船。

  富翁覺得很奇怪,走過去想問漁夫為什麼不去打魚而在這裡睡覺,這時漁夫剛睡醒。

  富翁:「這麼好的天氣,你怎麼坐在這裡休息啊?「

  老漁夫:「這麼好的天氣,為什麼不坐下來休息?「

  富翁:「這麼好的天氣,你不能坐下休息!「

  老漁夫:「那我該幹什麼呢?「

  富翁:「你應該抓緊時間出海打魚。「

  老漁夫:「我已經一大早出海回來了,打的魚足夠好幾天的生活了。「

  富翁:「那你也該抓緊時間再多多地出去幾次,打更多的魚。「

  老漁夫:「然後呢?「

  富翁:「然後每天如此。「

  老漁夫:「然後呢?「

  富翁:「然後你用賺來的錢,買一艘新船,租出去。「

  老漁夫:「然後呢?「

  富翁:「然後賺很多的錢,買更多的船,賺更多錢……。「

  老漁夫:「然後呢?「

  富翁:「然後你成功了,你就可以悠閒地坐在海邊,曬太陽,抽一袋煙,享受人生!「

  老漁夫:「我現在不是正在悠閒地曬太陽,休息嗎?「……」

  這是後世一個很有哲學性的故事,裴賦此前跟杜鳶巧說起過。

  杜平章顯然聽不懂,滿臉茫然地看著裴賦。

  「章兒,你想成為漁夫還是富翁呢?」

  杜平章搖了搖小腦袋,此時的他,還分不清漁夫和富翁之間的差別。

  「漁夫很聰明,知足常樂,可他忘了,如果明天下雨或是天氣不好,那麼接下來幾天,恐怕就要餓肚子了!」

  「富人也不愚蠢,但是他卻迷失在了財富當中,忘記了初心,這就是告訴我們,必須要努力奮鬥的同時,也得要知足,更要明白自己的初心是什麼,世間萬事,皆是一個度字!」

  裴賦緩緩地說出了他自己的一點見解,杜平章雖然聽不明白,不過,卻滿臉崇拜地看著裴賦,父子二人,相和甚好。

  而這一幕,也正好被走出茅草屋的杜鳶巧看到,內心大為感觸。

  此時,正好到了日落時分,落日的金黃色光芒,撒在了裴賦和一雙兒女身上,有如發光的神明一般,讓杜鳶巧呆愣在了現場。

  回想起,半年前,他們夫婦,因為某些緣故,一起回到了襄州城。

  在報了裴家和杜向才的大仇後,裴賦和杜鳶巧兩人便算是徹底地放下心來了。

  靈武十七年春,裴賦參加了春闈,獲得了會元和狀元的頭銜,轟動一時,整個京城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大康朝第一個六元及第之人,備受他人矚目,若非裴賦早已成家,給他做媒之人,不知有多少。

  裴賦也因此拒絕了靈武皇帝的賜婚,成為了京城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後,因為中州王的出局,加上靈武皇帝身體越差,魏王一系和齊王一系,展開了激烈的爭鬥。

  就算是裴賦貴為新科狀元也被罷免了官職,上任不到月余的翰林院官位,就算沒了。

  六月底,靈武皇帝正式駕崩,遺詔里將皇位傳位給了豫王宋曜曦!

  齊王和魏王都落了一空,齊王自然不服氣的,得知此事後,便密謀宮變。

  不過,他所有的動作,皆被豫王察覺到了,就是他準備借用九邊的江北大軍也被識破。

  因為,他手中所得的江北軍半塊虎符,根本就是假的,最終被宋曜曦給軟禁了起來,剝奪了所有權勢。

  魏王見此,只好自己退位,願意成為一個閒散王爺,尊宋曜曦這個新皇。

  而裴賦作為魏王黨,雖然早已被罷官,但也明白,自己沒有出仕的機會了。

  便再次攜妻兒從京城回到了襄州,這一日,一家人想起了茅草屋,便一起來到了這裡。

  而此刻,看到裴賦和自己一雙兒女天人合一的狀況,杜鳶巧愣了愣,便輕輕地走了過去,摸著杜平章的頭,幸福地看著躺在裴賦懷中,酣睡的女兒,裴賦見此,站起身來,將杜鳶巧也攬進懷中,一家四口,眺望著遠處的餘暉。

  「公子,家裡來了一位自稱是京城來的大太監,說是皇上有聖旨,叫公子去接旨呢!」

  就在此時,一個家丁氣喘吁吁地打斷了他們一家四口寧靜。

  裴賦和杜鳶巧都回過神來,杜鳶巧輕輕地問了一句:

  「相公,不會是新皇要問你得罪吧?」

  裴賦則輕輕地搖了搖頭,心裡則有些感慨,沒想到,歷史真的重演了,宋曜曦這個最不起眼的皇子,真的笑到了最後,登上了皇位,而他卻從一開始就失算了。

  他此刻也不知,這新登基的皇帝,召見他到底是所為何事。

  是問罪?還是重用呢?

  …

  …

  襄州城外,古隱寺。

  一個尼姑,此刻正眺望著遠處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奔馳著。

  「小姐,這又是何苦呢,若是你說出心意,我覺得,以杜娘子的心性,斷然會接納的!」

  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在她身邊輕輕地說道。

  這尼姑轉過來頭,竟然是關婉依,不知何時,她竟然來寺廟裡,當起了尼姑了?

  只見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往事隨風而去,這裡再無關婉依,我只是佛門中人,阿彌陀佛!」

  這個說話的丫鬟,便是一直跟在關婉依身邊的彩秋,眼見關婉依真的放下了一切,內心大為驚訝,目光也看向了遠處,內心不知在想什麼。

  ……

  ……

  襄州城內。

  懷陽郡王府。

  「郡主,你要去哪?」

  「出去走走!」

  一段對話,從後院裡傳了出來。

  隨後,便看到周若青一身常服,如同江湖人士的打扮,輕輕鬆鬆地離開了王府。

  留下了冬靈一人在風中凌亂,想要阻止,可她明白,自己不可能阻止得了!

  想著,周若青離開時,還在書桌旁寫著什麼,卻突然間離開了,讓冬靈很是不解,隨後,便來到了屋內的書桌前,看到了一張白紙上,寫著五行字。

  只見起首一句:

  人生若只如初見

  而後面四句是:

  女貴在安分守己

  男貴在獨守一女

  燈紅酒綠迷人眼

  粗茶淡飯見人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