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裴賦不急不躁,不居功自傲,南培宏心裡,便越發欣賞裴賦了,甚至覺得,為何自己就沒有這樣一個後輩孫兒呢?
想到這裡,南培宏長嘆了一口氣,他年少成名,一時風頭無兩,前來他家探婚之人,可謂是人來人往。
可南培宏那時候心比天高,不想娶妻,一心只為了學問,再後來似乎就耽擱了,直到眼下,依舊孑然一身。
「沒想到,裴公子竟然是文靖公之後,要是早知如此,老朽可能早就讓你來學院了!」
南培宏有些感慨地說道。
裴賦聞言,恭謙地回道:
「先生言重了,祖父乃是當世文宗,後輩子弟,卻無法與之相比,學生,也不過一普通人罷了!」
南培宏聞言,內心更加欣賞裴賦,不僅能知自己如何,而且一點也沒有想要借著自己先祖名號招搖的意思,僅這一點,就已經難能可貴了。
更加上對裴賦原本的印象就不錯,在南培宏看來,裴賦並沒有墮其先祖的風範,甚至,南培宏覺得,日後,裴賦的名聲恐怕不在裴文靖之下。
「先生,眼下看來,齊王早就想要插足學院裡,畢竟名聲大,而且朝廷上不少大人,都是出自學院,若是能掌控在手,對他來說,無異於是大有裨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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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賦卻突然轉移了話題,說起了齊王。
南培宏聞言,臉色凝重地跟著點了點頭:
「若不是你,老朽還一直被蒙在了鼓裡,看來,老朽也到了昏聵無能之時啊!」
裴賦見此,卻連忙說道:
「先生此言差矣,只是這些有心之人,故意鑽空子,和先生並無關係啊!」
南培宏聽後,則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多說,而是考察起裴賦的功課來了。
裴賦則對答如流,對於南培宏布置的功課做得一絲不苟,而且進步神速,讓南培宏都大吃一驚。
不過,想著裴賦此前的家世,南培宏覺得,裴賦即便是立馬寫出一篇驚世之文,也不足為奇吧?
畢竟他祖父流傳下來的文章,現在依舊被仕林奉為經典呢。
便忍不住誇讚了幾句,讓裴賦繼續努力,在南培宏看來,如果按照裴賦此刻的進展,明年的童子試說不得可以去碰一碰。
……
「郡主,豫州學院出大事了,好多管事都被抓到了布政司衙門沒嚴刑拷問,那副掌院范宸驛也在其中!」
豫州城某個大宅院內,此刻宋妤正端坐在一間屋子裡,聽著曲茹瑛回稟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豫州學院?!可有裴賦在其中?」
一聽到豫州學院,宋妤想到的不是別人,反而是裴賦,連聲問道。
曲茹瑛也沒想到,宋妤會先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還是恭敬地說道:
「並沒有其他人,只是學院裡的管事而已!」
宋妤聽後,這才長舒一口氣,隨後才開始思索,這個消息的有用之處,想了想,沉聲問道:
「你可有打聽到,這些人為何要被抓去衙門拷問?」
「回郡主,是因為這些人中飽私囊,貪污腐敗,公然收受學子的賄賂,讓許多真才實學的人,進不了學院,反而那些有錢有勢的學子,可以輕鬆地進入求學!」
曲茹瑛也早就準備好了,連忙回道。
宋妤聽後一愣,總覺得有些熟悉,隨即,突然想起了裴賦來,宋妤便心想,不會是裴賦搞出來的事情吧?
想到這裡,宋妤揮了揮手,喚了一隨從進來,吩咐道:
「持我的手令,去一趟豫州學院,將裴賦裴公子請來這裡見我!」
說著,拿出了一塊精緻的玉牌,是她專屬的信物,旁人自然得不到,也不得而知。
這女隨從則恭敬地接過,連忙走了出去。
「郡主,你覺得這事和裴賦有關!可奴婢卻知道,他和豫王走得很近,而且這豫州學院的山長南培宏就是豫王身邊的近臣,若是……」
曲茹瑛則說出了自己的猜想,她到現在都沒有看出,宋妤對裴賦似乎有些不同。
果然,曲茹瑛話音未落,宋妤明亮的雙眸一閃,接過話來說道:
「豫王是豫王,他是他,本郡主相信,他絕對不會靠攏豫王的!」
宋妤自信的話,讓曲茹瑛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才明白了過來,裴賦似乎在宋妤心裡,有著不一樣的看法,否則,換做是他人,肯定會被歸納到豫王麾下了吧?
「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什麼消息?」
宋妤又抬了抬秀眉,盯著曲茹瑛問道。
曲茹瑛見此,連忙清醒了過來,躬身說道:
「回郡主,除豫州學院的大事外,便是郭風亭了,他最近一直在召見一些人,各式各樣的都有,其中以擔倉糧行的東家皮登坤最為頻繁,對了,豫州學院的副掌院范宸驛,此前也去見過幾次!」
宋妤聽後,美眸再次閃過了一絲精光,內心如同明鏡,也算是明白,為何豫州學院裡,會突然出這麼大的事情了,便接著沉聲問道:
「可知道,他在做什麼?除了召見這些人外,可有什麼其他的舉動?」
「有的,他每見一個人,似乎都要收取一些錢財,要麼就是整箱的銀子,要麼就是銀票,奴婢估摸著,這麼多天,恐怕收了不下十萬兩銀子!」
曲茹瑛則再次恭敬地回道。
宋妤聽後,瞪大杏眼看著她:
「你說的是可真的?他收這麼多銀子做什麼?」
「這個奴婢也不得而知,至於數目,奴婢只是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並不知他到底收了多少!」
曲茹瑛不敢隱瞞,如實地說道。
宋妤聞言,暗自思索了起來,過了一會後,才囑咐道:
「既如此,繼續盯著這個郭風亭,看看他到底準備做什麼!」
曲茹瑛聞言,恭敬地應承,隨即便消失在了這宅院內。
待她離開後,宋妤來到了窗前,打開了窗子,一陣北風吹入,讓宋妤跟著打了一個寒顫。
眺望著窗外庭院裡的景色,宋妤突然想到,此刻的京城,恐怕已經是銀裝素裹了吧?
想著,也不知她父王,見到信後會如何回復呢?
真的如沈衛辭謝登鵬兩人所言,這一切都是他的指示嗎?
還是說,他另有苦衷?
宋妤此刻內心思緒萬千,呆呆地站在窗前,看著某一處發愣。
過了良久,還是有小丫鬟進來換茶水時,才驚動了宋妤,讓她從萬千思緒中驚醒了過來。
隨即,來到了書桌前,打開了一副畫卷,拿起筆,開始在畫卷上畫了起來。
只見她芊芊素手,飄逸地在畫卷上點綴著什麼,很是輕盈,很是柔和,似乎害怕傷到畫中人一般。
而畫卷上,是一幅山水畫,中間顯現出了兩個身影,一男一女,如同神仙眷侶一般,生活在這一片如仙如夢的世界裡。
仔細看,女子竟然就是宋妤自己,而男子,卻是很像裴賦!
兩人相依地靠在一起,看著遠處的景色,真是好一對讓人艷羨的神仙眷侶啊。
宋妤自己似乎也很滿意,嘴角微微上揚,面帶著一絲期許,竟然一時間痴了,停下了繼續繪畫,痴呆地看著眼前的畫作。
「郡主,裴公子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一隨從進來通稟,打斷了此刻宋妤的神思。
讓宋妤猛然清醒了過來,聽到裴賦來了,又有些驚慌地收起畫作,隨即才佯裝鎮定地說道:
「知道了,讓他進來吧!」
說著,便接過這隨從遞過來的玉牌,又端坐在了屋中正上首的主坐上,等待著裴賦進來。
或許是因為心中有『鬼』的緣故,讓此刻宋妤不得不端起了架子,坐在了主坐上,這樣她才覺得,自己心中能夠安穩!
沒一會,裴賦便踱步走了進來,而看到裴賦的那一瞬間,宋妤便感覺有些恍惚。
似乎看到了是自己迎面走來的夫君一般,變成了畫中那人!
一時間,宋妤竟然有些痴愣地看著裴賦。
而裴賦瞥了一眼宋妤後,見她這個模樣,心下有些驚疑,連忙低著頭躬身說道:
「裴賦見過蘭韻郡主,不知郡主喚我來為何?」
想到這裡,宋妤內心便湧現出了一絲苦楚,明白,眼下的裴賦,並非她想像中那個『完美』的人兒!
「裴賦,是否在你心裡,我叫你來,就一定是有要事是嗎?」
鬼使神差的,宋妤突然脫口而出問了這樣一句話。
裴賦聽後,內心一跳,連忙低著頭道:
「能見郡主,已是我之福分,不敢有其他奢求,也不敢有絲毫的怨言!」
宋妤說完後,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而聽了裴賦話後,就更感覺有些羞惱了。
「罷了,我問你,豫州學院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在其中搗鬼?」
宋妤語氣很是不善地問道。
裴賦聞言,內心一跳,心道,這宋妤翻臉比翻書還快。
剛剛還一副總算相見的驚喜樣子,此刻就換成了兇巴巴,好似自己欠她錢一般。
讓裴賦感受到了,什麼叫做陰晴不定,雷霆雨露皆是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