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醫館的大夫說趙敬恆的生死,只能看天意時,歐陽德和姜德貴兩人,皆是露出了十分凝重的表情。
趙敬恆為安國公的兒子,又是世子身份,而安國公雖然早已不領朝廷職務,卻也是身份異常尊貴之人,一般人哪裡敢惹。
即便不說安國公府世子身份,歐陽德和姜德貴兩人,可是清楚的知道,趙敬恆身受齊王的看重,是齊王身邊的心腹之人。
而齊王是誰?未來可能是登基的皇帝,眼下也是權勢滔天,朝廷上擁躉諸多。
若是趙敬恆真的就這麼死了,歐陽德和姜德貴兩人,皆是要被問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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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可都算是趙敬恆的上司,尤其是歐陽德,更是趙敬恆的頂頭上司,趙敬恆若死,他脫不了干係。
「世子,你怎麼樣了……你,一定要治好世子,否則,你們這醫館所有人,都要跟著去陪葬!」
就在此時,披頭散髮的郭風亭闖了進來,看了看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趙敬恆後,大聲地指著這醫館之人說道。
讓這個原本心中安定的大夫,聽了這話,瞬間嚇得不知該如何做了!
歐陽德見此,連忙大喝一聲:
「你是何人?不知道大夫正在拯治趙公子嗎?還不快退下,否則,本官定然將你拖出去打死!」
此刻歐陽德內心慌亂如麻,有這樣一個身份特殊的下屬,還真不是一件什麼好事。
平日裡,要多給幾分薄面,有功勞時,還得先照顧到他。
若是碰到這樣的情況時,歐陽德還得擔心趙敬恆的安危,不要出人命才好!
若是趙敬恆惹出了什麼事情來,他多少還得跟著背一些責任。
此刻眼見趙敬恆快不行了,歐陽德內心本就心煩意亂了,郭風亭突然闖了進來,讓歐陽德更加憤怒了。
而郭風亭聽了這呵斥後,並未露出半點畏懼之色,反而一臉猙獰地看著歐陽德說道:
「歐陽大人,小人爛命一條,死了就死了,可世子的命可卻精貴的很,若是他死了,您也不好過吧?」
「郭公子?你怎麼成這樣了?」
歐陽德認出了郭風亭來,倒是不再是此前不屑的語氣,很是平和地問道。
他自然知道郭風亭不僅是趙敬恆的跟班,而且知道他爹是宛陽知府。
既然攀上了趙敬恆這根高枝,即便是作為正三品的營總,此刻歐陽德也不得不放下心中的怒氣,心平氣和的跟郭風亭說話。
「哼,還不是拜歐陽大人所賜,若非歐陽的遲緩,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世子又怎麼會變得昏迷不醒?」
歐陽德聞言,瞬間怒氣又上來了,嗡聲說道:
「郭公子,你且說明白些,為何你們落得如此地步,就成本官的罪過了?」
「哼,世子明明早就派人來向你求援,可一路上,你連一個接應的人都沒派來,若是你要這派五千人馬來,讓世子重整旗鼓,那白倫縣此刻早已恢復如初了,何來此刻這般局面!」
郭風亭卻咬牙切齒,輕哼一聲說道。
歐陽德見此,瞬間臉色變得鐵青,怒不可遏地說道:
「混帳,若非是你們自己驕傲自大,一點周全的計劃都沒有,怎麼會兵敗?甚至連火炮你們都沒有拉一門去,否則,也不至於被亂民們全殲!你竟然敢說是本官遲疑,若是本官再派人給你們,結果也不過是多死許多官兵!」
「哼,哪來的無知小兒,滿口胡言,你可知,因為你們的自大,眼下整個中州營,少了一半的官兵,而亂民卻又二十餘萬,中州營的作用,除了防範亂民進攻豫州城,已經不敢再獨自去鎮壓亂民了!」
一直沒說話,冷眼旁觀的姜德貴,此刻也出言責斥道。
郭風亭的話,將原本就是趙敬恆的罪過,推到了他們的頭上,這讓姜德貴站在了歐陽德這邊。
「都司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過,你跟我一個無名小卒威風沒用啊,你且去跟安國公解釋啊!」
郭風亭此刻卻真的如失了心瘋一般,對姜德貴這個都司大人,不十分的不恭不敬了,滿口的憤慨,似乎很有底氣。
「哼,即便如此,趙公子的死,也不能推到我等頭上,本官想著,安國公自然會明鑑,用不著你在這裡狂吠!」
姜德貴不知郭風亭是什麼人,還以為他真的只是一個無名小卒而已,最多就是趙敬恆的心腹,所以,也沒有多想,直接駁斥道。
「是嗎?那都司大人就等著瞧好了!」
郭風亭見此,不屑地撇了撇嘴,隨後不再多看歐陽德和姜德貴兩人,而是催促起那個已經呆愣當場的大夫來了。
歐陽德眼見於此,連忙示意姜德貴先出去再說,姜德貴會意,跟著歐陽德出了這醫館的屋子。
「怎麼,這小子還有什麼來頭不成?看他囂張的樣子,你竟然不敢出言責斥?」
出了屋子的姜德貴挑眉看著歐陽德問道。
歐陽德則耷拉著脖子,有些無奈地說道:
「姜大人,這小子名叫郭風亭,雖然沒有什麼太大的來頭,可一直跟在趙敬恆身邊,趙敬恆對他也是十分器重,而且他還是宛陽知府郭啟業的兒子!」
姜德貴聞言,再次挑眉說道:
「哼,即便如此,他還真是把自己當做趙敬恆了?趙敬恆也就罷了,頂著一個國公府世子的名頭,我們對他多有忌憚,可這郭風亭算什麼?趙敬恆的一條狗,也敢這般無禮,知府的兒子又如何,本都司想要辦他,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歐陽德聞言,內心跟著一跳,連忙勸慰道:
「姜大人息怒,一個無關緊要之人,大人不必為此介懷,眼下,還是想想,若是趙敬恆真的沒熬過去,死了,咱們該怎麼辦?」
「哼,還能怎麼辦?如實通報就行,看在他是國公府世子的身份上,我們對他已經做得夠仁義寬恕了,你可還記得豫王殿下的臉色?就差沒親自動手,殺我們了!」
姜德貴則說起了豫王的臉色來,說著眼眉再次挑了挑,似乎對此事很是忌諱。
「可是……齊王……還有安國公府,咱們也躲不過去啊!」
歐陽德卻很是擔憂且無奈地回道。
這話讓姜德貴也瞬間沉默不語了,趙敬恆身後可不簡單,他們雖然官職也不低,可在齊王和安國公面前,似乎還不夠看的。
想了想,姜德貴壓低聲音說道:
「走,先去問一問,范大人對此事怎麼看待!」
歐陽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也只好苦著臉,點了點頭。
說起范躍寧,歐陽德就猶記得,此前在布政司衙門內時的情景。
當聽到趙敬恆帶領的五千官兵,被亂民擊敗時,豫王宋曜曦恨不得親自動手打三人的板子。
宋曜曦當時的臉色神情,讓歐陽德記憶猶新,現在想想都後怕。
他沒想到,宋曜曦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說話時的威嚴,竟然如同帝王一般,讓他們皆只能俯首帖耳地聽著,不敢有半句反駁之語。
而隨後,范躍寧更是不得不按照宋曜曦的指示,先給城外的紅巾團送去了糧食。
眼下姜德貴竟然說去找范躍寧商議,歐陽德卻覺得,此刻范躍寧自身難保,他能給出什麼好的應對之法嗎?
……
豫州學院裡,此刻在一間普通的房間內,宋曜曦正和南培宏對立而坐說著什麼。
「先生,眼下中州局勢,馬上就要糜爛了,你覺得,朝廷該怎麼辦?還有,戶部從各地調撥的四十萬石糧食,已經快要到達豫州境內了,眼下亂民聚空得越來越多,萬一這些賑災糧食被他們奪去,豈不更是助長了他們的氣焰?」
只聽宋曜曦頗為稚嫩地口吻中,說著十分讓人揪心的事情。
南培宏此刻也是皺著眉頭,愁眉苦臉的樣子,似乎對眼下中州的局勢,也頗感無可奈何:
「若真是如此,只能等陛下從九邊調兵回來,或是派京營士兵前來鎮壓了!如此一來,少則半載,多則一年,豫州亂象才能平復!」
聽了南培宏這話,宋曜曦俊秀的臉龐瞬間變得很是陰沉,埋怨地說道:
「全是這個老頑固范躍寧惹出來的事端,若是從一開始,就賑災安撫民心,怎麼會出現暴亂,還想著明年春種賦稅,卻沒想到,只要暴亂,整個豫州三五年之內,朝廷都難徵收半點賦稅上去,他這真是因小失大!這官怕是沒得做了!」
南培宏聞言,輕嘆一聲道:
「從出現亂民開始,范躍寧的計策就已經失算了,他這左布政使的官位定然是保不住了,可他依舊認為,只要快速鎮壓暴亂,朝廷和皇上就不會追究他的責任!」
「哼,這樣枉顧百姓生命,不顧民心的官,可比那些貪官污吏還要可惡許多,至少貪官污吏們知道表面功夫要做足!」
宋曜曦年紀不大,可說話間,卻似乎知道很多他這個年齡本不該知道的事情。
聽了宋曜曦這話後,南培宏連忙撫了撫自己的白須說道:
「這就是老朽此前跟公子說起過的貪官論,眼下公子可算是懂了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