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花妖顯神威

  武德大帝的御駕行至慈寧宮外,卻被告知一個意料之外的「變故」。

  皇太后因晚宴貪了幾杯甜美的果酒,加之被洪福那逗死人不償命的笑林班撩撥得開懷大笑,心滿意足之下,竟早已沉入香甜夢鄉。

  武德大帝既是探望母親,自然不忍攪擾清夢,只得無奈作罷。

  「回太后娘娘安歇了便好,朕改日再來問安。」

  他簡短吩咐一句,御輦便不再停留,徑直轉向,朝著坤寧宮的方向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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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從慈寧宮通往坤寧宮的宮道,靜謐而深長。

  而那失寵多時、處境艱難的懿貴嬪所居的芷蘿宮,恰恰是這條路上的必經之所。

  當威嚴的御駕隊伍行至芷蘿宮附近時,萬籟俱寂的深宮夜色里,陡然間,一縷如絲如縷、纏綿悱惻的音符,悄然鑽入了所有人的耳廓。

  那是二胡的弦音!

  這樂聲初時細弱,宛如深谷幽泉的低咽;

  繼而纏綿婉轉,似百轉千回的愁腸傾訴;

  再而高亢悽厲,如泣血杜鵑的啼鳴……

  其意境之深邃,情感之濃烈,穿透力之強,聞之令人心神劇震。

  一曲《花妖》,竟在這寂寥的深宮之中,被演繹得淋漓盡致,盪氣迴腸。

  那如泣如訴的旋律,蘊含著一種直抵靈魂的悲愴與妖異之美,彷佛擁有無形的手,將聽者的魂魄都拖入那悽美哀怨的漩渦之中,令人沉淪,難以自拔。

  武德大帝,端坐御輦之上,本是閉目養神,此刻身軀卻猛地一震。

  他那雙閱盡風浪、早已波瀾不驚的眼眸,驟然睜開,精光四射,彷佛沉睡的雄獅被天籟驚醒。

  他腳尖在輦座上極其輕微地一點,這個細微的動作,對訓練有素、時刻感知著帝王動向的金刀衛來說,無異於一道清晰的指令。

  沉重的御輦,連同整個威嚴的儀仗隊伍,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在寂靜的宮道上戛然而止。四周安靜的落針可聞。

  武德大帝,竟自緩緩起身。大太監高震,如同早已排練過千百遍般,一個箭步搶上前去,恰到好處地伸出了手臂,穩穩攙扶住武德,動作之熟練,姿態之謙卑,堪稱狗腿之典範。

  他湊近武德,聲音不高,「陛下聖明,此曲不凡,聽這方位好像是懿貴嬪娘娘的芷蘿宮,這如仙樂般的弦音,想是出自娘娘之手。」

  武德大帝,並未立即回應。

  他輕輕捻著頜下須髯,負手,靜靜地佇立在芷蘿宮緊閉的朱漆宮門之外。

  夜風中,那悽美絕倫的《花妖》曲調,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牢牢縛在原地。

  帝王凝神靜氣,側耳傾聽,平日裡犀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片沉醉的迷濛。

  那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緊繃的面容也柔和下來。

  這一刻,他不是手握乾坤的帝王,只是一個被極致樂音俘獲的純粹聆聽者,深深沉溺於那如痴如醉的旋律之中,渾然忘卻了坤寧宮那頭的「微恙」與等待。

  不止是武德沉醉其中,肅立如標槍的金刀衛們,盔甲下緊繃的面容,也在不知不覺間鬆動了。

  他們緊握刀柄的手悄然放鬆,常年殺伐之氣凝結的眉宇間,竟也浮現出一絲難得的柔和與沉醉。

  而大太監高震,此刻內心的震撼,更是如同驚濤拍岸,洶湧不息。他表面上垂首肅立,陪著帝王一同「沉醉」,心中卻已翻江倒海:「神曲,真乃神曲也,咱家這把老骨頭,在這深宮大內熬了一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曲子沒聽過?

  宮廷雅樂,莊重有餘失之靈動;

  民間小調,俚俗有餘難登大雅……

  可這般直擊肺腑,勾魂攝魄,僅憑數根絲弦便能令人心神搖盪、沉淪忘返的仙音妙曲……咱家當真是破天荒頭一遭聽聞。」

  震撼之餘,一股對簡北近乎膜拜的欽佩油然而生:「小簡伯爺,真乃神人也。

  世人皆知讀書人講究琴棋書畫詩酒花,是謂士人雅事。

  可誰能想到,這位伯爺,竟能將樂理鑽研至如此超凡入聖、神乎其技的境界?

  這曲譜必是他的手筆無疑,這份心思,這份才情,真是令人嘆服。

  嘖嘖嘖,絕了,真是絕了。」

  是的,這首引得武德駐足聆聽的《花妖》曲譜,正是簡北的手筆。是他在小十三憂心母妃之際,悄然相贈。

  而此刻芷蘿宮中,懿嬪那纖細的手指在弦上飛舞,將簡北譜寫的音符,注入了自己深埋多年的哀婉與期盼,竟演繹出了超越樂譜本身的魔力。

  若簡北真能親耳聽聞,恐怕也會撫掌驚嘆:這位默默無聞的昭容娘娘,其琴弦之下的功底與情感,已然達到了化腐朽為神奇的境界。

  弦音間歇,武德回頭看了一眼,「高震,傳旨,朕今日宿於芷蘿宮!」

  ......

  坤寧宮內一派燈火輝煌的忙碌景象,數十盞朱紅宮燈沿廊高懸,將鎏金殿宇映照得如同白晝。

  宮女太監們步履匆匆穿梭其間,錦緞鞋底摩擦金磚的細碎聲響與急促的低語交織成片,空氣里瀰漫著混合了香料與果酒的甜膩氣息。

  坤寧宮總管太監李德林立在丹墀前,蟒袍袖口隨著他揮舞的手臂獵獵翻飛,尖利的嗓音穿透鼎沸人聲:

  「手腳都給咱家麻利些,陛下聖駕轉瞬即至。」

  他一把揪住捧著銅盆的小太監領子,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對方臉上:「泡腳的藥湯備妥沒有?三七、艾草需按太醫院方子足量投煮,水溫務必掐在七分燙,速速抬進寢殿暖著!」

  又擰身指向捧著酒器的宮女佇列,尖聲尖氣地道:「陛下御用的陳年酒釀用銀吊子溫著,炭火離盞三寸,不可沸了酒香。」

  娘娘的西域葡萄酒加冰晶鎮著,盞壁凝霜方顯滋味。」

  話音未落,兩個抬著冰鑒的太監在階前踉蹌相撞,冰碴子撒了滿地。

  李德林頓時暴跳如雷,抬腳便踹:「作死的蠢材,眼珠子塞褲襠里了?若誤了娘娘今夜的大事,仔細剝了你們的皮。」

  李德林手中拂塵柄已高高揚起,眼看就要抽在那兩個伏地發抖的小太監背上。

  倏然間,珠簾後傳來一道裹著薰香的慵懶聲線,如羽毛般輕飄飄落下,卻讓整個喧鬧的殿堂瞬間鴉雀無聲。

  武德皇后斜倚在百鳥朝鳳的錦榻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玉如意,眼皮都懶得抬:「小李子,陛下的御輦到哪處宮門了?」

  李德林臉上猙獰的怒意如同被無形的手瞬間抹平,他腰肢像裝了機括般彈起,拂塵往腋下一夾,三步並作兩步竄進內殿。

  待到鳳榻前三尺處,身子已彎成蝦米狀,諂笑從臉上都要溢位來了:「回稟娘娘,陛下原是要去慈寧宮給太后問安的,偏生太后娘娘今兒個飲了安神酒,早早歇下了。陛下不忍攪擾,龍輦片刻都沒停,徑直就往咱們坤寧宮奔來啦。」

  他掐著蘭花指往宮門外虛虛一點,涎著臉笑道:「奴才按腳程算啊,陛下的儀仗,怕已轉過九曲迴廊,眼瞅著就要踏進咱宮門嘍。」

  話音尚未落地,大太監高震的身影已經走了進來,躬身見禮之後開始宣旨:「陛下口諭,朕今日宿於芷蘿宮!」

  武德皇后的臉瞬間褪去血色,蒼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