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內心激盪不已,簡北在他眼裡越看越喜歡。
他不由得想起簡北在狀元卷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以及那句「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的話。
「朕正發愁沒有一個裁撤冗員的切入點呢,這小子就給朕送來一個,正可謂瞌睡就送枕頭。
簡北之於朕,真乃及時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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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心裡爽的一批,不過面上卻古井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然而,他下意識的嘴角上揚的動作,卻也沒能逃過崔炎的眼睛。
能在內閣當首輔,沒兩把刷子怎麼行?
崔炎閱人無數,察言觀色的本事更是修煉的爐火純青。尤其是對武德觀察的更是細緻入微,揣摩武德的心思也是有自己獨到的心得。
或許武德自己都不一定知道,他若是開心,嘴角就會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所以當崔炎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中已然斷定武德對簡北的回答是滿意的。
崔炎心中就如同一顆石子激盪起一池春水再也平靜不下來。
「聖上竟然不追究簡北擅自裁撤工匠坊的罪過,這意味著什麼?
聯想到之前在武德案頭看到文德新政的內容,難道聖上想重新推行新政?」
想到這裡,崔炎眼前恍惚間仿若又看到文德皇帝一臉微笑的跟他說道:「崔炎,朕知道你,兩榜進士出身,你的及第卷朕看了,才華橫溢志向高遠。
朕欲推行新政,正是用人之際。
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好好干,朕很看好你。」
可惜,雄心勃勃的文德皇帝不久就突然駕崩,新政遭到廢除,文德皇帝親選的那些推行新政的大臣也都陸續遭到打壓。
他雖然還沒正式加入新政大軍,但是也遭到連累,前半生一直鬱郁不得志。
如果不是武德皇帝突然啟用他,恐怕他還在翰林院窩著呢。
文德皇帝斯人已逝,然而文德皇帝的那番話,崔炎卻在心頭記了一輩子。
在崔炎心中,文德皇帝對他的知遇之恩永生難忘。
當他看到文德皇帝新政有望繼續推行的時候,崔炎胸中早已熄滅的火焰再次重新熊熊燃燒起來。
崔炎瞅了一眼高文斌,「這傢伙是鐵桿的保守派,動不動就拿祖制說事,大肆鼓吹祖宗之法不可輕動。
實則就是為世家門閥搖旗吶喊,就是世家門閥養的喉舌,說難聽一點就是一條狗罷了。
猶記得當年這廝對改革派大肆攻訐,很多人都倒在這傢伙的唇槍舌劍之下。
現在更是對簡北這個自己看重的孩子下狠手,難道就不怕引起人神共憤?
哪怕是為了文德皇帝,老夫這次也要幫幫場子。」
想到這裡,崔炎冷哼一聲。
原本他只是想著幫簡北美言幾句,助他從高文斌的攻訐下脫身,可是現在崔炎不這麼想了。
「高文斌這條老狗作惡多端,現在也該到天收的時候了。」
崔炎此時上前拱手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不解,能否當面問高大學士?」
武德看了崔炎一眼,點了點頭。
高文斌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時候崔炎會跳出來,這麼多年以來他和崔炎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從來都是相安無事的。今天一反常態是為何?
高文斌預感到一絲不妙,不過卻也硬著頭皮笑道:「崔首輔有何不解,但講無妨,下官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崔炎冷笑一聲:「高大人身為侍講學士,清流之臣,為何對雕版工匠之事如此關切,甚至遠超其本職?」
高文斌面色瞬間凝滯,「崔首輔你這是何意?」
崔炎瞥了一眼高文彬,「老夫是何意?難道高大人不明白?」
「本官不明白,還請崔大人明言!」
「既如此,那老夫就要請教高大人了,你似乎與京西市三家規模不小的雕版作坊......往來甚密。
不知高大人可否為陛下和同僚解惑,您與這些逐利之商坊之間究竟是何關係?
還有你今日彈劾簡北,究竟是為國為民,還是......為了一己私利?」
「轟!」
崔炎此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官員私營商業謀利本就是大忌,何況還是與自身職權相關的行業!這已涉嫌以權謀私、打擊以異己的重罪!
高文斌身子一晃險些暈過去,是的,他是那三家雕版作坊背後真正的大股東。
他覬覦工匠坊的工匠許久了,他私營的三家雕版作坊需要成熟的雕版工匠,但是奈何工匠坊的那些工匠認死理,寧願拿著微薄的薪水,也從來不接私活。
高文斌利用職務便利,從雕版庫接活派給自己的雕版作坊謀利,已經很多年了。
然而他覬覦了多年而不可得的工匠坊工匠被簡北裁撤,沒想到那些雕版工匠全被葉家印書坊接納,更沒想到簡北直接掀桌子弄出來個活字印刷術,直接就把雕版這碗飯徹底給砸了。
這就相當於是斷了他的財源,俗話說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再加上高大小姐在江南被扣的事情也跟簡北有關係,新仇舊恨疊加之下,他恨毒了簡北,這才不管不顧的上演一場彈劾大戲。
高文斌萬萬沒想到,就在他以為自己的彈劾即將奏效的時候,內閣首輔崔炎這一擊可謂穩准狠,一下子捅在了他的軟肋之上。
崔炎能這麼信誓旦旦的說出那三家雕版作坊的事情,肯定是掌握了十足的證據。
高文斌心中叫苦不迭,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跟崔炎無冤無仇從來不曾得罪他,為何他會突然跳出來殺自己一個冷不防?
再說了自己攻擊的是毫無根基的毛頭小子簡北而已,而簡北跟崔炎八竿子都打不著,老匹夫幹嘛火急火燎的替簡北解圍?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其實大梁朝的官員經商者十之八九,但凡是手中有點權利的官員跟商賈之間或多或少都有牽連。
有的更是親自下場開設買賣店鋪,這儼然已成為大梁官場的潛規則了。
因為大梁朝遵循祖制,從開國到現在官員的俸祿就沒漲過。
開國之初的時候百業凋零,國家更是一窮二白,太祖皇帝給官員定下的俸祿只是能維持日常生活而已。
可是隨著經濟的發展,低廉的俸祿根本就養活不了官員。
當然大梁的歷代皇帝也會跟隨形勢給官員一些養廉銀子,但是杯水車薪根本就滿足不了官員日漸豐碩的胃口。
也因此,經商就成了官員們之間的首選賺錢方式。有的更是利用手中的權利直接吃拿卡要斂財。
其實,大梁朝歷代皇帝都知道這種現象,只不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然而,你若是以為皇上都視而不見,那麼官員經商就可以高枕無憂,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若不被人發現隨你怎麼樣都好,可一旦有人以此為憑攻訐,那下場也將是血淋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