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斌早就急不可耐了,若不是大皇子跟戶部尚書年之敬關於軍費爭論不休,他早就跳出來彈劾簡北了。
干清宮裡短暫的沉寂後,高文斌一步踏出,手持玉笏,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臣,翰林院侍講學士高文斌,臣要彈劾一人!」
御座之上,武德心裡剛鬆緩一些,聞聽高文斌要彈劾一人,他心裡一下子就好奇起來了。
四品侍講學士高文斌溫文爾雅學識淵博,而且待人接物都很靠譜,為官多年從不與人發生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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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武德對高文斌的評價,要知道能獲得武德『靠譜』兩個字評語的人可不多。
然而,就這麼一個老好人,今天卻一反常態要彈劾人,這可真是奇怪。
話說,究竟是誰把高文斌這麼好脾氣的人都惹急了,以至於要在大朝會上彈劾呢?
跟武德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少,其中就包括大皇子睿親王李恆誠。
高文斌是文官中少有的清流,準確的說現在是大皇子一系的人。
大皇子李恆誠有些納悶,「高大學士這是要彈劾誰?怎麼不提前跟自己商量一下呢?說不定自己還能幫他一塊彈劾。這突然襲擊,搞的自己都有點懵,即便是想幫忙都不知道往哪使勁。」
就在這個時候時候御座之上的武德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一絲慵懶:「講!」
「臣要彈劾翰林院雕版庫掌庫簡北,年少輕狂,行事乖張,為求政績不恤民力!」
高文斌聲調陡然拔高,字字如錘,敲在寂靜的大殿上,「其到任不過幾天,便罔顧雕版庫歷年規制,悍然裁撤工匠坊,致使兩百餘人熟練雕版工匠及其家眷失去生計,生活無著,怨聲載道,街談巷議皆是對朝廷、對陛下之不滿。」
他稍作停頓,讓話語的分量沉入每個人心中,繼而痛心疾首道:「陛下!聖壽在即,四海賓朋將至,此等怨懟之聲若傳入使臣耳中,或為民間宵小利用,必將大損天朝顏面,玷污陛下聖德!
簡北此舉,實乃置陛下清譽於不顧,其心可誅,不配為人臣子!
臣懇請陛下,嚴懲簡北,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一番話擲地有聲,情理俱占,尤其是最後給簡北扣上的「損害聖譽」這頂大帽子,更是分量千鈞。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細微的騷動,無數竊竊私語,就如同春蠶食桑葉似的。
三皇子李恆銘心頭猛然一動,別人或許不知道高文斌是大皇子的人,可是他卻是知道。
「今日大朝會老大這是奔著自己使勁啊,話說老大的腦子是不是有病?
你不沖著東宮那位下傢伙,一而再再而三的向自己的人下傢伙,這是要跟自己宣戰嗎?」
誠然,剛才大皇子上來就對戶部尚書發難,現在大皇子的人又對簡北下黑手,這很難不讓人多想。
三皇子顯然把簡北視若自己人,雖然簡北沒有明確向他效忠,但是昨日舅舅秦明禮告訴他,簡北弄了個活字印刷術。
此術一旦掌控在自己手裡,那將會是一條源源不斷的生財之道。
誰能想到爛泥燒制而成的活字,居然可以賣到五百兩一套。
這簡直堪比撿錢的速度了,粗略估算一下官營和私營的印書坊全國加起來不下萬家,每家按照最低需求一套也可以售賣五百萬兩白銀。
當時三皇子聽了之後整個人都震驚了,小印書坊一套活字足夠用,可是大一些的印書坊最起碼也得十套八套才可以。
這麼算的話,就這一個小小的活字印刷術就能給他帶來上千萬兩白銀收入。
三皇子李恆銘此刻恨不得拉過高文斌左右開弓來上一百個大逼兜,然後再摁在地上爆踹一百腳。
「尼瑪,那可是老子的財源。」三皇子李恆銘想死的心都有,原本他都打算好了,這麼大一筆錢足以使他的實力迅速超越東宮那位。
現在好了,狗日的高文斌竟然將其曝光於眾,而且是當著他老爹的面捅出來了。這不是要命嗎?
在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上有三大因素最為緊要:筆桿子,刀把子,錢袋子。
而錢財又是三者中最為緊要的一個,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什麼文人的清高、武將的傲驕,在錢財面前都是扯淡,只要錢給的夠,就沒有挖不倒的牆角。
當然,事實證明這就是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
他麾下很多文官都是這麼收買來的。
什麼傲氣,什麼風骨,在錢財面前屁都不是。
不為五斗米折腰?簡直就是笑話。這也是他的實力很快就能比肩東宮太子的根本原因。
「老大啊老大,你夠狠。我只不過是給你軍費上面設定了一個小阻礙,可是你回頭就往我肺管子上捅。
這一刀捅的血呼刺啦,滋滋往外冒血。此仇不報誓不為人,你給我等著。」
而此時的武德聞聽高文斌彈劾的是簡北,心裡一下子就樂了。
「這臭小子究竟是怎麼回事,高文斌那麼和氣的一個人都忍不住彈劾他,這得是把高文斌得罪的有多狠啊!」
武德手中的玉如意輕輕的敲擊了一下龍椅扶手,大太監高震趕緊躬身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召翰林院簡北覲見,朕倒要看看他有何解釋。」
武德的聲音不大,然而在這一刻落入高文斌耳朵里卻不亞於黃鐘大呂。
「聖上這是搞什麼哦?
一個小小的從六品掌庫,芝麻粒大的官哪有資格君前奏對?
按照聖上的尿性,自己都這麼彈劾了,他能給待參官員一個寫抗辯摺子的機會就是隆恩浩蕩了。」
高文斌心裡開始打鼓:「聖上那麼在意自己的名聲,自己彈劾的不可謂不重,有損聖譽的詞都用上了,可是聖上怎麼貌似不生氣呢?
尤其是在聖壽日來臨的當口,聖上難道不應該直接下旨把簡北鎖拿進詔獄麼?」
武德的表現太出乎高文斌的意料了,一時間高文斌有點懵逼。
高文斌伺候在武德身邊二十幾年,從庶吉士開始做起,一路晉升到四品侍講學士,他相信自己已經足夠了解武德。
然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他的彈劾居然沒泛起一絲水花。
這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