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人家的這個問題,他原本想說明自己的身份,但是思慮再三還是作罷。
「伯母,等梓大伯回來告訴他我姓簡,他就知道我是誰了。」
老太太擰眉思索了一下:「我家老頭子的徒子徒孫很多,老身大都識得,即便是沒見過面,也聽說過姓名。
你這個姓倒是少見,老身還是第一次聽聞。」
就在兩個人敘話的時候,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光著腳丫子從西屋跑了出來。
「奶奶,這是糕點,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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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一愣神的功夫,小男孩已經把糕點盒子開啟一手拿了一個。
老太太抬手一巴掌打在小男孩髒兮兮的小手上:「沒規矩的東西,老身平時怎麼教你的,全忘了不成?」
小男孩眼睛裡噙著淚水,放下手裡還沒來得及吃的糕點,低著頭帶著哭腔說道:「奶奶,孫兒錯了再也不敢了。」
簡北愕然,小男孩顯然太想吃糕點了,可是面對老太太的訓斥硬是沒敢吃。
不得不說,梓家的家教還是很嚴格的。
誠然,這年頭糕點可是稀罕物。
即便是拿簡家來說,簡北可以很自信的說簡家絕對算是中等富裕之家,可是簡家的孩子從小面對糕點也是沒有抵抗能力的。
就別提梓家這樣窮困家庭出身的孩子了,更是難以抵擋美味的誘惑力。
老太太尷尬的笑道:「小崽子沒規矩,讓客人見笑了。」
簡北渾然不在意的道:「伯母,今天來的匆忙,沒準備什麼像樣的禮物。等小侄下次來多帶一些就是了。」
葉大小姐此刻很有眼力見,她微笑著上前拿起糕點重新塞進小男孩的手裡:「吃吧,吃完還有。」
小男孩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仙女一樣的大姐姐親手給他糕點吃,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小男孩手裡拿著糕點,可是目光還是看向了祖母。
老太太最是疼孫子,可是當著客人的面她實在抹不開臉給孩子吃,不過現在好了,客人主動給孩子那就另當別論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小男孩這才歡喜起來。
他一溜煙的跑回西屋,邊跑邊興奮的嚷嚷道:「妹妹,哥給你拿了好吃的糕點。」
隨之傳來小女孩的驚呼,「是五色糕點,劉大財主家的小崽子吃的就是這種。」
「嗯,上次哥給你撿了劉家崽子吃掉的渣子,你說好吃,哥就知道你肯定喜歡吃。」
簡北聞言鼻子一酸,眼淚險些不爭氣的掉下來。
梓家孫子、孫女兄妹情深啊!
簡北不禁想起小時候,為了滿足饞嘴的小丫頭簡淑,他跑去田間地頭摘酸果的一幕。
當他摘了滿滿一口袋酸果,獻寶似的拿給簡淑,小丫頭高興的歡呼雀躍。
梓家孫子拿糕點不是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慾,而是為了躲在屋子裡的妹妹,這兄妹情深的一幕深深觸動了簡北脆弱的神經。
簡北拿起糕點盒子朝著西屋走去,老太太趕緊開口阻攔道:「簡家賢侄,西屋是小孩子的居所雜亂不堪,還是到堂屋裡坐吧。」
簡北此刻已經來到房屋門口,屋子裡的一幕映入眼帘,簡北震撼了。
梓家小孫子手裡拿著一塊糕點吃的香甜,他的身邊站著一個身材瘦小五六歲的小丫頭也正在大口吃著糕點。
小丫頭身上穿著一件肥大且布滿補丁的夾襖。一看就是大人的衣服,都快拖到地上了。
最讓簡北不忍直視的是小女孩不但光著腳,而且光著腿。
不用想就知道,小女孩沒穿褲子,怪不得她不敢露面。
簡北瞬間淚目,沒想到梓家的日子竟然悽慘到如此地步?
要知道梓壁洛是工匠坊的司長,說起來也是朝廷的九品官,按說不應該過成這樣才對。
簡北腦袋瓜子嗡嗡滴響,梓家的日子過成這副熊樣子,那麼職位不如他的工匠家裡估計過的更悽慘。
簡北忍著內心的酸楚,強行在臉上擠出一副笑模樣,來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道:「小妹妹,慢慢吃,別噎著,吃完了這裡還有。」
哪知道小女孩眼睛裡露出一絲恐懼,她一口把剩下的糕點塞進嘴裡,然後哧溜一下躲到哥哥身後去了。
隨之跟上來的老太太尷尬笑道:「讓賢侄見笑了,小門小戶家的孩子沒見過世面,有點認生。」
簡北放下手裡的糕點盒子,轉頭對梓家孫子道:「這些糕點都是你們的,你是個稱職的哥哥,記著要照顧好妹妹。」
梓家小孫子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顫顫巍巍的道:「謝謝叔叔,我叫梓大寶,我妹妹叫梓小寶。
你是第一個給我家送糕點的人,我記住你了。等我長大了,我會報答你的。」
簡北伸手在小傢伙腦袋上撫摸了一下:「好,叔叔等著你長大。」
簡北扭頭走出西屋來在院子裡抬頭仰望天空,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不過終究是沒落下來。
良久,簡北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十兩面額的銀票悄悄的塞在綢緞下面。
「伯母,小侄就先行告退,等有空再來拜訪梓大伯。」
老太太看著院子裡簡北帶來的禮物,她猶豫了,嘴巴張了張,可是卻沒說出半個字。
她本心是不想收的,因為老頭子對她有過交代,「梓家世代都是朝廷的大匠作,做人要有骨氣,不食嗟來之物。」
可是看著這麼多綢緞米麵油糕點,這些可都是家裡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工匠坊已經大半年都沒發足薪水了,加上又有兩個梓家的老朋友過世,老頭子把家裡僅剩下的一點兒錢財全拿出去幫著老友料理後事了。
家裡眼看就要揭不開鍋了,誠然簡北送的這些東西在她看來就是及時雨啊!
「收,無論如何也得收下。哪怕事後老頭子發脾氣也得收。總不能看著一家人餓死吧。
再說了,大人可以硬抗,可是孫子、孫女還小,餓壞了可怎生是好?
大不了,等家裡的難關過去了,再找補回來不就行了。」
老太太看著簡北一行三人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道:「這姓簡的大侄子能帶著禮物登門拜訪,肯定不是外人,說不定就是老頭子師兄弟的傳人。作為晚輩孝敬一下長輩也是應該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