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安軍比預計的離開時間晚了兩天,因為這次的戰利品實在太多,單單是裝車就裝了一天一夜。
臨出發之前,又下了今年第一場雨。
李乾順仰頭,任憑雨滴落在臉上,心中卻在哀嘆國運不昌,若是今年早些轉暖下雨,他不會淪落到今日今時的境地。
身後傳來的是婦孺的哭喊聲,近二十萬興慶府的百姓,文武百官的家眷,仿佛被驅趕的牛羊緩緩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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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逃跑,路邊倒臥死屍上的弩箭就是最好的震懾。
二三百輛大車緩緩向西,那是西夏立國百年來的積蓄,整個國都府庫被信安軍洗劫一空,就連李乾順的龍椅都被打包運走了。
幾聲哭泣由遠及近,李乾順看到以長公主為首的十幾個宗室被推搡著上了他這輛馬車。
十二歲的西夏公主不顧禮儀,撲到李乾順的懷裡放聲痛哭。
「可曾受辱?」李乾順極為疼愛長公主,看著公主手腕上的淤青,眼中閃過身為父親的痛苦。
長公主搖搖搖頭,泣不成聲道:「我被送給了那個宋人最大的官兒,可他不曾侮辱我。」
李乾順知道長公主說的是李茂,果然,那廝還有些禮義廉恥,不愧是狀元出身。
他安慰好長公主,又安撫了十幾個嫡系宗室,思緒不禁飄向了在外的弟弟李仁禮。
「哭哭啼啼煩死了,都坐好,馬上啟程了。」金錢豹子湯隆晃了晃手裡的長槍,只差毫釐就刺在李乾順身上。
李乾順還算鎮定,長公主卻被嚇的噤聲不敢再哭。
李乾順看著滿臉橫肉的莽夫,冷靜道:「朕還是一國之君,即便到了汴京,大宋官家也要稱呼一聲御弟,你一個莽夫膽敢呵斥朕,去把李茂找來,朕要換一輛廂車。」
湯隆哈哈一笑,長槍的鋒刃在李乾順的臉上蹭了蹭,「我們那有句老話,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你還以為自己是皇帝呢?做夢吧!」
李乾順霍然站起,雙目直視湯隆,「朕再說一遍,去把李茂叫來,否則朕就不走了。」
湯隆被李乾順的氣勢所懾,訕訕的收回長槍,撥馬去李茂面前搬弄是非,至於一槍刺死李乾順,他是不敢的。
「相公,那個被俘的党項皇帝還擺譜呢!說是到了京城,官家也得稱呼他一聲御弟,御弟是什麼玩意兒?玉皇大帝嗎?那豈不是比咱們的官家名頭還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茂聽了湯隆的轉述,終於意識到他忽略了什麼,趙佶的性格。
趙佶是個什麼人?天祚帝耶律延禧國破家亡被女直金人攆的幾乎變成了野人。
得知這個消息的趙佶便想把耶律延禧接到京城,以親王之禮待之,將耶律延禧視為異姓兄弟,這得有多奇葩啊!
歷史上趙佶有此前科,那麼這次將西夏皇帝俘虜回京,趙佶會不會再犯這樣的毛病,冊封李乾順為親王,弄不好還會把李乾順給放了。
李茂覺得很有可能,趙佶就是那種不作死就不會死的貨色。
一戰滅了西夏,估計心都膨脹的沒邊兒了,再被幾個奸佞之人從中忽悠堯舜禹什麼的,腦袋一熱指不定傳下什麼旨意呢!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李茂對李乾順起了殺心。
當然李乾順現在不能死,否則他帶著這麼多俘虜和財貨如何穿過沙漠抵達涼州。
「湯隆,你去給李乾順換一輛廂車,將他一個人關押,至於那些党項宗室也好生照看,不要怠慢了。」
湯隆心裡不滿,但對李茂的命令不打折扣的執行,只是在言語上對李乾順多有嘲諷奚落,李乾順這個一國之君路上沒少受鳥氣。
因為要避開可能北上回援興慶府的党項主力,李茂離開興慶府連續兩天兩夜沒有停留的趕路,直到大漠的邊緣才放慢速度。
一路無話,耗時半月之久,信安軍終於抵達了西夏的西涼府,也就是宋人口中的涼州。
信安軍兵不血刃,直接以李乾順的玉璽和中書令印信加蓋的文書騙開了涼州城門,獲得了給養,主要是鹽巴。
然後從喀羅川上游轉道向南,雖然繞了一大圈才接近震武,統安二城。
但一路上沒有遭遇党項騎兵的攔截,怎麼想都非常划算。
距離統安城還有三十里的時候,信安軍前探的斥候傳回急報,在喀羅川河畔發現党項騎兵的蹤跡,詳細查探之後,党項兵力在七千左右。
李茂聽了這個匯報,心中生出不祥的預感。
他給劉法寫信,讓其在震武,統安二城接應,順帶牽制党項部落回援,難道劉法這邊打了敗仗?
「探明党項騎兵是何來頭。」李茂最怕的是劉法在劫難逃,他先前已經改變了劉法喪師十萬兵敗身死的命運,難道歷史拐了一個彎又回到了原點?
斥候的偵察陸續傳了回來,信安軍中此時不乏懂的党項旗幟的西夏重臣。
李茂這才知道出現在統安城附近的是西夏舒王李仁禮,至於劉法的情況,因為被党項騎兵阻隔,現在還無法知道。
李茂覺得情況不明,當即打出李乾順這張牌,讓李乾順親筆手書了一道聖旨,加蓋了玉璽之後給李仁禮送去,內容自然是李茂口述。
李仁禮的霉運終於在耗盡之後否極泰來,在卓囉城外被劉法伏擊後,損失了三四千人馬,成功突破劉法的封鎖。
而後遇到了劫掠熙河北還的幾個党項大部落,當即將計就計反算計了劉法,劉法怕全軍覆沒不得不退回統安城。
解決了糧草問題的李仁禮正準備率領大隊人馬迅速回師興慶府,可劉法委實難纏。
依靠震武和統安二城互為犄角,死死拖住李仁禮,這一拖就是半個月。
李仁禮雖然收復了震武城,但劉法宛若跗骨之蛆,不將統安城攻克殲滅劉法所部,他別想從容回援。
信安軍斥候發現党項部落騎兵的同時,李仁禮的鐵鷂子也看到了這支龐大的隊伍,嚇了一大跳,慌忙回報。
李仁禮以為宋人又來了援兵,等他看到視線內出現的二十多萬党項婦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僵在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