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六章 欺負人

  殷夫人幽幽醒轉,嘴裡哎喲哎喲的叫喚個不停,沒等她詢問殷天錫之死的經過。

  一個嘴快的丫鬟舌頭禿嚕把小衙內失蹤的事情說了出來,殷夫人這次直接翻白眼背過氣去。

  掌燈時分,溫文寶和薛元輝把莫州城搞的雞飛狗跳也沒找到高廉的獨子,垂頭喪氣的回到府衙復命。

  高廉遷怒二人,甩了幾個嘴巴讓二人徹夜搜尋,獨子是他的心頭肉,可不是堂兄高俅那種便宜兒子高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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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高廉怒火衝天,後院二次醒來的殷夫人正在上演哭鬧上吊的戲碼,娘家兄弟死了,兒子丟了,她也不想活了。

  鬧的正歡的時候,一把飛刀哚的一聲射在門柱上,嚇的幾個丫鬟婆子禁聲失語。

  殷夫人畢竟是大戶人家出身,見過不少世面,命人把飛刀上的書簡取下來,看過之後抽噎起來。

  夜半時分,時遷仿若暗夜幽靈般翻牆過院來到府衙後院,看著某間屋子裡亮著三盞燈,嘴角不禁一翹,心中暗忖吳用的損招還真管用。

  殷夫人不得不言聽計從,因為飛刀射來的書簡上,描述著兒子身體的隱秘特徵,連屁股上的胎記都一點不差。

  她如果不聽話,真怕兒子有個三長兩短。

  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咕咕嘀嘀的異響,殷夫人手裡的帳冊險些掉在地上。

  這是莫州府衙的公帳,記載著莫州府歷年來的收支,她不明白綁走兒子的人為什麼要這本公帳,但在她心裡顯然帳冊沒有兒子來的重要。

  按照書簡上的約定,殷夫人把公帳放到門外,轉過身去眼角的餘光看到一個黑影,再回頭已經不見了那本公帳,地上反倒多了個紙條。

  殷夫人拿起紙條,見上面寫著城內的一處客棧的名字,她攥緊紙條徑直去找高廉。

  時遷愈發佩服吳用,因為這一切都在吳用的謀算之中。

  綁架高廉的兒子,向殷夫人索要公帳,都只是引子而已,就看高廉往不往套里鑽了。

  穿牆越脊來到後院正房,時遷一招倒掛金鉤,半邊身子掛在房檐上,捅破窗戶紙往裡打量。

  聽的不大真切,但時遷看的清楚,殷夫人被高廉打了一個耳光,隨後又找來院子和衙役,估計是前往客棧接人去了。

  高廉以前覺得殷夫人識大體有心計,沒想到居然被人用一封書信誆騙走了莫州府的公帳,簡直愚昧之極。

  同時高廉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獨子失蹤,怎麼和莫州府的公帳有了牽扯?八竿子打不著啊!

  不理會哭哭啼啼直罵他沒良心的殷夫人,高廉甩袖子直奔寢室。

  做了兩年莫州知府,豈能沒有點家底兒,中飽私囊所得盡皆藏在寢室的地下。

  摟錢是個技術活,高廉身為知府,哪怕沒人掣肘他撈錢,起碼錶面必須過得去,而且也得知道自己到底撈了多少,公私兩本帳可以一目了然。

  殷夫人能拿到公帳,因為那是做給別人看的,就放在高廉的床頭,私下裡的帳本,高廉藏的嚴嚴實實。

  高廉打罵殷夫人和公私帳本無關,打開暗鎖下到地窖,地窖里擺放著大小不一的銀冬瓜,還有幾箱黃金和珠寶,價值少說也有十萬貫,基本上是他這兩年搜刮地方所得。

  對金銀珠寶,高廉看都沒看一眼,用火摺子點燃了蠟燭,從一個小箱子裡翻出十幾封書信。

  臉上閃過猶豫神色,最終還是將書信湊到蠟燭上燃燒成灰燼。

  高廉做完這些離開地窖之後,躲在暗處的時遷輕易的打開暗鎖下到地窖。

  先是被地窖里的金銀晃花了眼,隨即鼻子嗅到紙張燃燒的味道。

  「這老小子放著兒子的生死不管,先來地窖燒了東西,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時遷在一小堆書信燃燒的灰燼前喃喃自語,做了信安軍掌管情報的頭目,時遷現在很有職業敏感性。

  時遷把高廉的私帳揣到懷裡,蹲在灰燼前琢磨了片刻。

  可能是高廉走的匆忙,一堆灰燼中還有巴掌大的紙張沒有充分燃燒,被時遷小心翼翼的挑了出來。

  儘管只有二三十個字,但還是被時遷看出些許端倪,頓感紙片價值還在高廉的私帳之上,將這片殘紙夾在帳冊中,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府衙。

  李茂帶著兩千信安軍騎兵抵達莫州治所任丘的時候,直接以河東安撫使司的名義接管了任丘城防。

  「胡鬧。」

  李茂得知吳用為了查高廉的破綻,還上演了綁架的戲碼,不禁對吳用又輕視了幾分。

  但是當吳用把時遷從灰燼堆里挑出的殘紙遞到李茂手中,李茂看罷直接站了起來,臉上神色陰沉似水。

  「做的好。」

  李茂原本是想借著趙佶虛張聲勢,將河東路的府縣賦稅收繳入庫,順便再從地方官身上刮一層油水,沒想到第一站就有意外收穫。

  吳用見李茂剛才還責備自己胡鬧,看過殘紙又轉而誇獎,心下很是受用,「相公,時遷雖然只得到了隻言片語,但已經可以坐實高廉裡通外國之罪,實是遼人細作。」

  殘紙上二三十個字,信息量卻很大,首先是給高廉回信的人大有來頭,乃是遼國宗室耶律淳的兒子耶律阿撒。

  耶律阿撒名不見經傳,但耶律淳可是很快會被擁立為遼國皇帝,還是北遼第一任皇帝,雖然很快病逝沒能挽救遼國江山,但其在遼國的權勢可見一斑。

  殘紙上的內容可以推測展開,主要內容是關於歲幣,也就是大宋每年輸送給遼國的貢品。

  耶律淳通過耶律阿撒和高廉,從中獲利甚大。

  所謂歲幣,不僅僅是上貢那麼簡單,在宋金沒有海上結盟之前,雙方每年都會互派使者,收購貨物直接進行貿易。

  遼國的槯場設在涿州和雲朔地區,而大宋的槯場主要在雄州和霸州。

  莫州作為緊鄰雄州之地,收益頗豐,高廉作為莫州知府,上下其手撈好處在情理之中。

  但通過殘紙書信來看,高廉不光在槯場商貿上撈錢,還把自己整個賣給了遼人,堂堂四品地方大員,竟然做了遼國的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