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親自製定的北伐計劃,劃江而治休養生息的謀略幾乎破產。
面對陳兵湖州秀州一線的十萬官軍,方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八驃騎折損兩人,江南十二神也死了幾個,二十四將的厲天佑也生死未卜,國師寶光尊者重傷,這是方臘起事以來損失最大的幾天,哪能沒有壓力。
除了湖州和秀州戰報語焉不詳,又因為有十萬大軍的威懾不敢抵近偵察之外,江南東路的戰報倒是頗為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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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臘看著鄧元覺呈報上來的奏摺,眉頭緊鎖道:「李茂?就是那個連中三元,征伐西夏討滅李助王慶的李凌雲?」
左丞相婁敏中出班道:「聖公所言正是此人,李茂雖然是蔡京的門生,童貫的走狗,但打仗很有本事,據說被稱為王韶第二,有范仲淹和狄青遺風,麾下兵馬雖然不多,但絕對不可小覷。」
鄧元覺點頭附和道:「李茂麾下皆是騎兵,來去如風不說,兵馬戰力強悍,正面抗衡,我軍即便兵力兩三倍於李茂,怕是也難以取勝。」
方臘聽多了也鬧心,童貫橫亘在湖州令他如鯁在喉,李茂則像是一隻躲在暗中的猛獸,隨時可能衝出來咬一口。
「諸位可有破局良策?」方臘說著看了看面前的文武百官。
結果無人開腔,能打的四大元帥有兩個在當場,鄧元覺和石寶不說話,他們也不敢亂說,對戰陣之事了解真是不多,多說多錯。
包道乙在方臘面色不虞的時候,出班說道:「聖公,李茂帶兵在江南東路,童貫的官軍在湖州,原本可以合兵一處南下杭州府,但李茂只在廣德軍和宣州一線按兵不動,怕是要圖謀宣州和歙州,斷我們的根基呀!」
官拜侍郎的高玉咳嗽一聲,「聖公,不止童貫和李茂的威脅,臣下剛剛得到奏報,鶩州王稟雖然被擊敗,但手中還有數千人馬,乃南部大患,不可不防。」
參政沈壽急忙把另一件事說出來:「聖公,還有西軍出身的楊可世,從淮南西路進逼池州,留守宣州的李昭和韓明連吃敗仗,丟了太平和旌德兩縣,求援的書信已經到了厲天閏元帥手裡。」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聲勢浩大的起事,轉眼間像是四下漏風的房子一般危機重重,包括方臘在內的文武百官,紛紛生出壓力和緊迫感。
方臘見文武百官只報憂無良策,強壓下心中的不悅說道:「傳令給司行方,命其總攬江南東路所有人馬尋找戰機平滅李茂,召回厲天閏駐守獨松關。」
方臘此舉已然是收縮戰線,以防官軍突然發動對杭州府的進攻。
鄧元覺認可這樣的安排,但覺得方臘小覷了鶩州王稟和池州方向的楊可世。
「聖公,王稟兵馬雖少,卻在鶩州以南,對兩浙路後方襲擾不少,楊可世在太平和旌德又隨時可以和李茂合兵一處,不若先發兵擊潰楊可世和王稟。」
方臘礙於鄧元覺摩尼教的出身,不得不加封鄧元覺為國師,但對鄧元覺始終有戒心。
因為沒人比他更了解摩尼教的底蘊,分化拉攏摩尼教的班底不說,還把鄧元覺架空成為國師,就是不想鄧元覺插手兵權,讓鄧元覺做一個空頭元帥。
但鄧元覺的說辭頗有見地,方臘知道王稟,楊可世一旦有所動作,平時還好,但在官軍進兵杭州府的時候,杭州府就是腹背受敵的局面。
方臘朝左右看了看,點名道:「飛豹大將軍郭世廣聽令,命你率領本部人馬,南下剿滅王稟不得有誤,限期十天之內,超過一天當軍法從事。」
郭世廣嘴角抽了抽,他是飛豹大將軍不假,但手裡沒多少兵馬。
兩萬多人只有八千精銳有甲冑兵器,這一仗又遠征鶩州,不好打啊!
方臘既然點名,郭世廣不得不聽,否則就是違抗聖公,作為和鄧元覺過從甚密的摩尼教使徒之一,這不是主動給方臘遞小鞋給自己穿嗎!
郭世廣瞥了鄧元覺一眼,出班領命,心裡卻想著能不能通過石生向石寶借些兵馬,南離大將軍麾下兵強馬壯,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談完了軍事,方臘又問婁敏中,「左丞相,錢糧器械籌措可有進展?」
婁敏中面色一苦,硬著頭皮道:「聖公,錢糧還好,籌措了銀錢三百餘萬貫,杭州府內存糧也有百萬石,只是兵甲器械委實不多,搜刮遍五六個州府,只有不多的甲冑兵器,大概在七八萬套左右。」
方臘起事以來席捲兩浙路,不缺銀錢糧草,畢竟劫掠了那麼多州府,殺了不少貪官污吏,索取了很多財貨。
可是江南武備百年來鬆弛的令人難以置信,無論是廂軍還是禁軍,吃空餉不說,原本的甲冑兵器,也有十之七八被軍官們典賣,當成了鐵匠鋪子的原材料。
如此就造成了方臘手裡有地盤,有錢糧,還有擁護他的百萬民眾,唯獨沒有像樣和足夠的軍事物資。
如今全員披甲,刀槍不缺的兵力,只有十萬出頭,而且分散在杭州府和四大元帥手中,所謂百萬之眾,能拎兵器抄傢伙上陣的,不足五分之一。
人多了看起來聲勢浩大,但上到方臘,下到文武百官,哪有執政理民的經驗,導致整個杭州府現在亂糟糟的。
別的不說,杭州府城再大,一下子湧入了上百萬人,再加上杭州府原有的人口,這吃喝拉撒就難以管理。
方臘軍入城不到一個月,杭州府已經可以稱為大廁所,空氣污穢的程度臭不可聞。
而且百姓又沒有生活衛生的良好習慣,病倒者不在少數,已經隱隱出現了疾病瘟疫的徵兆。
如今這府衙中,味道就不怎麼好聞,方臘用手掩著口鼻說道:「兵甲器械必須儘快打造,沒有原料,將城中那些富戶的家都抄了,一個月內必須準備出二十萬兵甲。」
方臘進入杭州府,還算沒有被沖昏頭腦,只對貪官污吏下手,沒有動那些家資巨萬的富戶。
主要是這些富戶因為畏懼,沒少出錢糧勞軍,拿人家的手短,弄的方臘也不好意思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