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八章押題近乎全中

  第一大題是四書文: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這道題出得中規中矩,取《論語·泰伯》中孔子稱讚堯的一段。

  意思是說堯這個人太偉大,人民找不出詞來形容對他的讚美,他的功績也太卓越,簡直是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所以答題時務必要頌揚古聖先賢的化育之功,指出堯為人民幹了哪些事,用了哪些賢人。

  最後表揚國朝君主英明神武,順便表忠心,說自己也要勵志輔佐當今聖上為做番大事業等等。

  第二大題出自經文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這道題稍微有些難度,出自《尚書·大禹謨》,不過也難不倒李茂,他已經做過一次這道題目。

  孔穎達解釋過,水能灌溉,火能烹飪,金能斷割,木能興作,土能生殖,谷能養育,這六樣東西被稱為六府,是天地大自然用來養育萬物生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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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德惟善政,政在養民,聖人之德就體現在處理好政務,把水、火、金、木、土、谷這些東西都安排好,那就叫惟修,就能把人民養好。

  表達清楚這個意思後,再把孟老夫子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那一長串論王道的經典名段隨便摘抄兩句,分數輕鬆到手。

  第三大題試帖賦得「士先器識」,得「文」字。

  這道題出得很陰險,題干隱藏了後半段,原話應該是「士先器識而後文藝」,出題的人一定是故意的,要是不知道全句,很容易就審題不清,亂答一氣。

  那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呢?這句話是《新唐書·裴行儉傳》里的,士之致遠,先器識,後文藝,就是說做一個士,首先得有器識,然後再談文藝。

  裴行儉說誰的呢?老裴說的是初唐四傑王勃、駱賓王、盧照鄰和楊炯,說他們雖然名氣很大,但除了楊炯外前三個都恃才傲物、心浮氣躁,一定不得好死。

  要不說這老裴嘴咋就那麼損呢,後來果然砍頭一個、淹死兩個,只有楊炯得了善終。

  當然做題目千萬不要扯這麼多沒用的,了解一下這句話的精髓就行。

  題干說得文字,也就是要求用文韻來寫試帖詩。

  試帖詩比較簡單,格式就是五言八韻加仄起格,像寫八股那樣寫排律。

  開頭第一聯要破題,第二聯要承題,第三聯要起股,第四、五聯要作中股,第六、七聯要作後股,尾聯要束股。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破承」一定要把題目用到的關鍵詞全寫上,包括士、先、器識、後、文藝,否則不給分。

  第四大題賦得李白月夜著宮錦袍,泛舟採石,賦以顧瞻笑傲,旁若無人,為韻。

  注意這道題不是寫排律了,是賦,字數不限,但每段最後一句必須用顧、瞻、笑、傲、旁、若、無、人八個字作韻腳。

  必須寫八段,還要把詩仙在采石磯夤夜泛舟、醉酒捉月的風彩展現得淋漓盡致才能得高分。

  說實話,這道題挺難的。

  第五大題:出自《漢書·雋疏於薛平彭傳》,說的是平當這個人熟讀經書,《禹貢》當然也不在話下,可謂精通地理,所以就派他去視察黃河。

  答題的時候要講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學而優則仕,切忌唱反調,宣揚讀書無用論,否則閱卷考官會很不開心,考官不開心後果那是相當嚴重。

  四書五經就這點東西,每年都要考,命題也不能重複啊,考官也是使出渾身解數,出一些新奇的題目。

  甚至把完整的句子截頭去尾,或者將幾句內容互不關聯的話湊在一起,將本來不當連的地方連起來。

  就像床前明月光,小人長戚戚一樣。

  這種題目叫截搭題,種類分長搭、短搭、有情搭、無情搭、隔章搭。

  今次題目「君夫人陽貨欲」在論語中是這樣的,論語「季氏」第十六「邦君之妻」

  「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

  第十七「陽貨欲見孔子。」很容易讓人想歪了。

  李茂覺得自己在作弊,因為這裡有一半的題目他都押中了,而且老師陳文昭也押中了兩題。

  唯獨策問不太好寫,因為牽扯到時事,隱約和老師說的童貫欲對對外開邊拓土有關。

  題目中不會告訴你,這道題需要你回答什麼,如果連這個規則都不懂,那就不用來考解試了。

  解試其實和縣試一樣,只是難度稍微提高一點,但答題的標準一樣。

  這道題不是考詮釋那麼簡單,它實際上是一道小論述題,讓你用數百字來破題,闡述你是怎麼理解。

  老師陳文昭告訴過自己,要想考上舉人,正式考卷上就不能有一點修改,必須先在草紙上答完全部題目,然後再抄譽在正卷上。

  有任何修改的痕跡都會被視為在考卷上留記號有作弊嫌疑,同時書法也會丟分,可能初選就過不了。

  第一題李茂寫了六百字左右,清晰闡述了自己的觀點,然後接著做第二題。

  李茂思緒如泉涌,一口寫完兩題,時間剛好過去一半個多時辰。

  上午是答題的關鍵,頭腦比較清楚,思路也活躍,李茂做得非常順利,他一口氣答完了三道題,只剩下最後一題放在下午回答。

  這時鐘聲敲響,士子可休息一會活泛活泛身體再繼續答題。

  今天的題目太難,題量相當大,大部分士子都沒有選擇休息,繼續提筆答題。

  李茂答完了全部的題目,重新修改了兩遍,稍微潤色一下,覺得沒有問題才開始抄寫,褚遂良的字體躍然紙上。

  樓上的鼓聲提醒士子還有半個時辰考試要結束了,這個時候答完的士子也可以提前交卷。

  李茂早已抄完全部的試題,檢查了兩遍,他寫下了自己的籍貫,又用糊名紙將姓名糊住,最後在糊名紙上寫了卷號,天字一號。

  大部分士子都直接在正卷上答題,這樣修改難以避免,一旦出現修改,運氣不好就直接判為落選。

  雖然一科不合格並不影響後面三場考試,但考慮到一府解試只錄取三十人,一科不合格就等於提前判了整場科舉的死刑。

  李茂離開號房,心中異常輕鬆,不管怎麼說第一場考試終於結束了,他考的毫無壓力。

  走出書院大門,他深深吸了口氣,讓有點昏沉的頭腦頓時變得清醒,經歷了這次考試,讓他又想起了以前苦讀的時光,真正的恍若隔世啊!

  「凌雲。」

  後面有人叫,李茂回頭看見曾孝序快步走了出來,臉上顯得很輕鬆,看來考得不錯。

  「考得如何?我看到賢弟第一個交卷。」曾孝序走上前笑問道。

  「還行,逢原兄呢?」士子之間一般都以表字相稱,當然是彼此關係不錯的。

  「勉強湊合,不過最後一題我直接寫在正卷上,筆跡有些潦草,希望考官能通融一二,不要雞蛋裡挑骨頭。」

  曾孝序和幾個同鄉士子先走,蕭讓和金大堅隨後出來,只見金大堅臉色極其難看。

  李茂嚇了一跳問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