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路途與買禮物

  此行北上京城,路途迢迢,算下來約莫要一月有餘,料想抵京之時家中已然收到他已動身前往京城的書信。

  王明遠與相熟的鏢局也早已商議好了路線,決定主要走漕運水路,先乘船沿長江東下,再轉入運河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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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僅是圖個平穩省力,更是王明遠有意為之。

  近年的科場策論,涉及漕運、水利、民生的話題日漸增多,他正好藉此機會,親眼看看這維繫南北的命脈究竟是如何運作,沿岸民生究竟如何,總比枯坐書齋、紙上談兵要強得多。

  到達九江府碼頭後,轉換船隻,船是常見的漕船改的客貨兩用船,不算寬敞,但收拾得乾淨。

  王明遠和狗娃包下了一個不大的艙室,雖略顯逼仄,但關起門來,也算是個能讀書休息的清靜所在。

  「三叔,東西都安置妥了!」狗娃從艙底鑽上來,額上見汗,黑紅的臉上卻滿是幹勁。

  「我看了,船家灶上傢伙事還齊全,就是佐料怕是不全,好在咱自帶的夠用!等船開了,我找機會和船家商量商量,咱自己做飯,這一路奔波,可不能累壞了身子,馬上還要參加會試呢!」

  王明遠笑著點頭:「辛苦你了。這一路,飲食起居還得你多操心。」

  「嗨,這有啥!」狗娃一拍胸脯,又壓低聲音,帶著點得意。

  起船的號子聲傳來,船工解纜撐篙,沉重的客船緩緩離岸,駛入江心。

  船行初始,兩岸尚能見片片丹楓,與蒼翠松柏相間,在秋日晴空下色彩斑斕。

  但很快,山勢便漸趨平緩,視野開闊起來。

  王明遠沒有一直待在艙里,偶爾也會站在船頭或靠在船舷邊。

  晨起時,江面籠罩了一層薄紗般的水霧,岸邊的蘆葦也已然一片枯黃,風過處,掀起層層白浪,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默默看著往來如梭的漕船、客舟,還有那些小小的漁舟,將所見所聞,連同心中所思,一一記在隨身的筆記上。

  沿途的漕運雖然繁忙,但參考史書以及沿途細節,不知在這看似有序的繁忙之下,隱藏著多少縴夫的血汗、胥吏的盤剝、以及沿途州府的傾軋。

  狗娃這邊則很快和船上的廚子、船夫混熟了。

  他力氣大,又不吝嗇,時常幫著搭把手,搬運些貨物,或是將自家帶的臘肉、鹹菜分些給眾人。

  沒兩日,他便得了船老大的許可,可自行在規定之處做飯,就是要注意用火安全。

  於是,王明遠的飯食自此便精緻了豐盛許多。

  新鮮的江魚燉豆腐,用自帶小米熬得稠稠的粥,就著爽口的醬瓜……倒也驅散了不少旅途的乏味。

  船過安慶府,未作停留,直放鳳陽府。在此處,客船駛離長江,轉入蜿蜒北上的運河。

  水勢頓時平緩許多,兩岸景致也為之一變。

  時值深秋,田地早已收割完畢,裸-露的田埂上堆著一個個金黃的稻草垛。

  岸邊的銀杏樹,葉片已轉為燦爛的金黃,映著碧藍的秋空和清澈的運河水,構成一幅靜謐安詳的田園畫卷。

  偶有晚歸的牧童騎在牛背上,吹著不成調的笛子,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

  「三叔,你瞧那邊!好多大柿子!」狗娃興奮地指著岸旁一個村落,幾株高大的柿子樹虬枝盤曲,上面掛滿了橙紅飽滿的果實,像一個個小燈籠,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這要是摘下來,做成柿餅,爺奶肯定愛吃!陳香哥肯定也愛吃!甜得很!」

  王明遠聞言,不禁莞爾一笑,狗娃這一路上除了念叨家裡,真是沒少念叨陳香。

  但凡吃到點甜糯的、新鮮的瓜果點心,總要念叨一句「陳香哥肯定喜歡」。

  在鳳陽府碼頭,狗娃趁著補給的功夫,飛快上岸,竟真給他尋來一包當地特色的蜜餞果子,不僅有他眼饞的柿餅,還有用糖漬的冬瓜條和橘餅,甜而不膩。

  他小心包好,放進隨身行李里,念叨著到京城再次見到陳香定要送給他。

  到達徐州府時,已是出發後十餘日。

  作為南北要衝,五省通衢,徐州府城果然氣象不同。

  碼頭上舳艫千里,岸邊車馬喧囂,各色口音此起彼伏,端是熱鬧非凡。

  王明遠和狗娃尋了家看起來乾淨穩妥的客棧,打算在此休整一日,也順便置辦些進京後拜會師長、故舊的禮物。

  次日,兩人便在城中閒逛。城中店鋪林立,貨品琳琅,從江南的絲綢、景德鎮的瓷器,到塞外的皮貨、閩粵的乾貨,應有盡有。

  王明遠心裡早有盤算。

  恩師崔巡撫一家, 師母溫和,已出嫁的師姐,還有仍在國子監讀書的師兄,都需備上一份心意。

  給女眷的,他挑了些式樣雅致、做工精巧的配飾、玉鐲,並非多名貴,重在心意周到;

  給師兄和崔巡撫的,則選了些上好的徽墨、湖筆,以及一卷當地文人仿的前朝山水畫,算是投其所好。

  至於京中的周老太傅和定國公府,禮物更需謹慎,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最終選了幾方有名的端硯、幾罐地方名茶和幾匣上等滋補藥材,顯得持重又不失禮數。

  休整一日後,客船繼續北上,過兗州,經東昌,至臨清州(山東聊城臨清)。

  運河兩岸,秋意愈深。

  渡口的老柳樹,葉子已大半凋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搖曳。

  水面上,運送漕糧、貨物的船隻依舊絡繹不絕,但王明遠細看之下,卻發現有些漕船吃水異常深,行速緩慢,船工號子聲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沿途一些小的集鎮碼頭,也能見到不少衣衫襤褸的流民蹲在牆角,眼神麻木地望著往來船隻。

  這表面的繁華之下,掩蓋著的是民生的艱辛。

  在臨清換了船,沿衛河、白河北上。

  水勢愈急,風寒更甚。

  旅途勞頓開始顯現,連狗娃的話都少了許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艙里守著暖和的爐子打盹。

  王明遠則強打精神,每日依舊讀書不輟,只是筆記上,關於漕運利弊、民生艱難的記錄,漸漸多了起來。

  這日傍晚,客船終於緩緩靠上了通州碼頭。

  望著遠處暮色中隱約顯現的城牆輪廓,王明遠長長舒了一口氣。

  通州終於到了,次日便可換乘馬車,直入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