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較量

  山風拂過溪畔,卻吹不散驟然緊繃的氣氛。

  姚文遠被王明遠那平靜卻帶著鋒芒的話語將了一軍,臉色一陣青白交錯。

  他自詡姑蘇才子,若此時露怯,傳揚出去,他姚文遠的臉面往哪兒擱?

  更何況,對方一個來自西北邊陲,另一個雖是白鹿洞的「天才」,但年紀輕輕,又能有多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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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心情也平復了下來,下巴微揚,臉上又恢復了那股慣有的傲氣:「比試?呵,正合我意!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帶著幾分輕蔑,掃過王明遠和陳香:

  「在這山水之間,臨時作詩賦或策論,題目寬泛,好壞優劣難免偏頗,一時也難以尋得公允之人評判。

  既然要考校急智與功底,不若……就對對子如何?直至一方對不上來為止。

  規矩也簡單,出對需意境貼合此情此景,不能信口胡謅,需有出處或合乎文法。如何?可敢應戰?」

  他也不是那等無知狂徒,對對子最考驗急智和積累,他自幼浸淫此道,和家中客師之間也多有切磋,自信頗有造詣。

  而王明遠來自西北,陳香雖有名氣但據說只知死讀書,未必擅長這等機巧之事。

  王明遠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對對子?這姚文遠倒是會挑。

  此道看似小巧,實則極考驗急智、底蘊和對文字音韻的駕馭能力,非長久浸淫難以精通。

  他正欲開口,身旁卻傳來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

  「可。」陳香已然應下,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姚文遠見陳香應得如此乾脆,心中冷笑,只道對方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

  他略一沉吟,摺扇輕敲掌心,目光掃過周圍蒼翠山巒和潺潺溪流,朗聲道:

  「既然如此,我便先出一對,拋磚引玉。聽好了——上聯:水底月如天上月」

  他這上聯一出,身後幾個姑蘇學子便有人微微頷首,露出讚許之色。

  此聯看似簡單,卻暗藏玄機。

  「水底月」是虛影,「天上月」是實物,虛實相映,且「月」字重複,構成迴環之美。

  難點在於下聯也需找到類似虛實相映的意象,且要工整對仗。

  王明遠心中一動,這上聯考驗的是對意象的把握和意境的營造,他迅速在腦中檢索。

  他尚未想妥,身旁已傳來陳香清冷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下聯:眼中人是面前人」

  以「眼中人」對「水底月」,都是虛幻的影像;「面前人」對「天上月」,都是真實的存在。

  虛實相對,意境深遠,且「人」字重複,與上聯的「月」字呼應,對仗工整,更添一份禪意。

  姚文遠臉色微變,沒料到陳香應對如此之快,且下聯意境似乎更勝一籌。

  他哼了一聲:「倒是急智。再聽此聯——上聯:青山不墨千秋畫」

  此聯以畫喻山,大氣磅礴,「不墨」二字尤為精妙,暗示青山本就如畫,無需筆墨點綴。

  要求下聯也需有類似的比喻手法,且意境要相配。

  這下連王明遠都覺得此下聯需稍加權衡,方能對得妥帖。

  陳香終於微微側頭,似乎思考了一瞬,就在姚文遠嘴角剛勾起一絲得意時,他開口道:「下聯:綠水無弦萬古琴」

  以「琴」喻水,與上聯的「畫」相對;「無弦」對「不墨」,都是否定詞加名詞的結構;「萬古」對「千秋」,時間跨度相仿。

  且意喻為綠水無弦,風波自動,聲似琴音,響徹萬古。整體意境和諧,對仗工整,堪稱妙對。

  姚文遠連出兩副絕對,皆被陳香輕描淡寫般化解,而且下聯一比一精妙,甚至有所超越。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他咬了咬牙,搜腸刮肚,又拋出一聯:「上聯:北斗七星,水底連天十四點」

  此聯巧用數字,「北斗七星」在天上,倒映水中成「十四點」,數字翻倍,意境空靈。要求下聯也需有數字變化之妙。

  此聯一出,他身後學子皆露讚嘆之色,這聯確實巧妙。

  而陳香目光微動,似是思索片刻,隨即淡然道:「下聯:南樓孤雁,月中帶影一雙飛」

  以「南樓孤雁」對「北斗七星」,方位對方位,數字對數字;「月中帶影」對「水底連天」,都是虛實相映;「一雙飛」對「十四點」,雖然數字不同,但「孤雁」與「影」成雙,暗含數字變化之妙,對仗工整,意境優美。

  不等眾人反應,他接著說道:

  「亦可對下聯:寒江獨釣,舟中垂綸兩竿閒」

  「還可對下聯:東籬三菊,風前帶露六枝香」

  「仍可對下聯:銀漢千星,天邊接地萬點明」

  他一連說了四種對法,或勝在意境,或別出心裁,但每一種都展現了對文字和聯語的深刻理解與磅礴的積累。

  隨著陳香一種接一種地對出,姑蘇書院那群學子臉上的表情從等著看好戲漸漸變成了震驚。

  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著陳香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怪物。

  這還是人嗎?

  陳香答完後仿佛覺得這樣一對一答太浪費時間,他看向臉色有些發白的姚文遠,直接道:「這樣太慢。我出一聯,你若能對上,便算你贏。」

  說完,也不等對面反應:「上聯:煙沿艷檐掩燕眼 」

  此聯七字同音,描繪煙霧沿著艷麗的屋檐蔓延,遮掩了燕子的視線,既繞口又意境優美,難度極大。

  他頓了頓,補充道:「限時一炷香。若對不出,亦無妨。」

  此聯一出,姑蘇書院那邊頓時鴉雀無聲。

  姚文遠和學子們一個個擰眉瞪眼,反覆嘗試,卻因同音字限制和意境要求,難以工整對出。

  有人甚至下意識地用手指在掌心比劃,越比劃臉色越是難看。

  時間流逝,姚文遠額頭也是汗珠密布,臉色先是漲紅,繼而漸漸發白。

  眼見時間快到,這時,姚文遠身旁一個平日裡慣會溜須拍馬的狗腿學子,見他窘迫,忍不住強辯道:

  「這……這是什麼鬼對子!分明是信口胡謅!哪有這樣的上聯?怕不是你自己也對不出來的『絕對』吧!故意拿來刁難人!」

  「對啊,怕不是什麼千古絕對吧?這陳子先也太刁難人了!」

  身旁瞬間傳來了幾聲附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