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不會剎車啊~

  王金寶聽著虎妞氣喘吁吁卻又帶著巨大驚喜的話語,連忙接過虎妞從懷裡掏出的、還帶著體溫的信件,手指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迫不及待地展開。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王明遠那熟悉的字跡,當看到信中明確寫道:「……我們三人已於鞏昌府境內,得見二哥。二哥一切安好,身體康健,並未如外界所傳那般遭遇不測……」等字樣時。

  王金寶一直緊繃的肩膀猛地垮塌下來,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中許久濁氣,眼眶瞬間就紅了,嘴裡喃喃道:「好…好…沒事就好…老天爺保佑…祖宗保佑啊!」

  但這輕鬆只持續了一瞬,他猛地想起什麼,臉色又是一變,猛地一拍大腿,急聲道:

  「壞了!光顧著高興了!虎妞,你二嫂!你二嫂她天沒亮就拉著你錢伯父,騎著馬往邊關方向去了!這愣頭青,要跑去邊關找人,那邊兵荒馬亂的…」

  虎妞一聽,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二嫂那性子,她是知道的,說一不二,烈得很!這要是真讓她悶頭闖到邊關,萬一出點啥事,可怎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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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走了多久了?」虎妞急忙問道。

  「出鎮往西北的官道!走了得有大半個時辰了!我正要套車去追試試看呢!」王金寶指著鎮外那條黃土大道,滿臉焦急。

  「套車太慢了!追不上!」虎妞一聽,頓時急了。

  她目光一掃,正好看到那匹剛剛歇下沒多久、正在一旁喘著粗氣、嘴角還掛著白沫的駑馬。

  這會也顧不上自己那半生不熟的騎術和馬了,追回二嫂要緊。

  這馬,只能等追到了回來再慢慢休養補償了,到時候給它餵最好的草料。

  虎妞把心一橫,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拽過韁繩。

  那馬正低頭啃著路邊剛冒頭的嫩草芽,還沒喘勻氣呢,冷不丁又被這個「瘟神」抓住,頓時不滿地打了個響鼻,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那眼神似乎都帶著些驚恐,仿佛在說:「大姐,你又來?沒完沒了是吧?讓不讓馬歇會兒了?」

  虎妞可不管這些,她用力一拽韁繩,腳踩馬鐙,憑藉著一股子蠻勁和救嫂心切的急切,再次笨拙卻異常迅速地翻身上了馬背。

  「爹!文濤哥!你們等著!我去追二嫂!」話音未落,她已學著剛才路上逼馬快跑的樣子,兩腿一夾馬腹,手扯韁繩,嘴裡發出急促的「駕!駕!」聲。

  那馬被催得沒辦法,只得再次奮起餘力,甩開四蹄,朝著西北官道方向衝去。

  馬蹄踏在黃土路上,揚起一溜煙塵。

  王金寶看著女兒風風火火、歪歪扭扭卻異常堅決地衝出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喊什麼最終卻沒喊出聲,只剩下滿眼的擔憂和一絲無奈的期盼。

  張文濤勉強扶著車轅站起來,臉色依舊蒼白,有氣無力地喊了句:「虎妞…小心點啊…」

  那馬心裡苦,但馬說不出。

  它只能拼著老命,沿著官道狂奔。

  虎妞伏低身子,緊緊抱著馬脖子,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空曠的道路。

  風吹得她頭髮亂飛,她也顧不上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追上二嫂!

  許是她的念叨起了作用,狂奔了約莫一刻多鐘,就在虎妞感覺胯下馬匹速度又開始明顯減慢,呼哧帶喘的時候,前方遠處,兩個騎在馬背上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雖然離得還遠,看不太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輪廓,尤其是前面那個背脊挺直、穿著利落騎裝的身影,不是二嫂錢彩鳳又是誰?

  旁邊那個身形精幹、同樣騎著馬的老者,定然是錢伯父無疑!

  虎妞心頭狂喜,也顧不上危險了,猛地直起身子,朝著前方用力揮手,扯開嗓子大喊:「二嫂!錢伯父!等等!別走了!回來!二嫂——!」

  她的聲音被風扯得有些變調,但王家的大嗓門底子仍在,依舊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在這相對空曠的郊外,傳出去了老遠,前面的錢彩鳳和錢伯父果然聞聲回過頭來。

  然而,她光顧著喊人,卻完全忘了最關鍵的一件事——她根本不會讓馬停下來!

  錢彩鳳此刻心情沉重,整個人都沉浸在夫君可能遭遇不測的巨大悲傷和不顧一切也要找到他的決絕里,眼神都有些發直。

  猛地聽到有人喊,她茫然地抬眼望去,只見官道上一匹看著累得夠嗆的馬馱著個人,正飛快地朝著他們這邊衝過來,馬背上的人影看著有點眼熟……

  還沒等她完全反應過來,那馬和那人就已經「嗖」地一下,從他們身邊沖了過去!帶起一陣風,颳得她鬢角髮絲都飄了起來。

  錢彩鳳:「???」

  她甚至沒看清馬上的人是誰,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個人影就狂奔著遠去了,只剩下一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錢老鏢頭走南闖北,眼力好些,倒是隱約瞥見那馬背上似乎是個姑娘家,心裡正納悶這是誰家孩子騎馬這麼野。

  還沒等他們琢磨明白,更讓人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剛剛狂奔過去的背影,在遠處竟然開始艱難地、極其笨拙地試圖讓馬調頭!

  只見那匹馬在官道上扭來扭去,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大弧線,竟然真的又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跑回來了!

  而且速度似乎一點沒減!

  這次離得近了,錢彩鳳終於看清了馬背上的人,那張帶著急切表情、被風吹得紅撲撲的臉蛋——不是虎妞又是誰?!

  「虎妞?!」錢彩鳳失聲驚呼,完全搞不懂這小姑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用這種玩命的方式騎馬?

  虎妞也看到二嫂終於注意到自己了,心裡一急,又想喊話,結果這一分神,更控制不住馬了,眼看著又要從錢彩鳳面前衝過去。

  她只能一邊努力試圖讓馬速慢下來,一邊扯著嗓子趕緊喊出最關鍵的話:「二嫂!別去邊關了!我收到三哥的信了!二哥沒事!二哥平安著呢!沒事了!」

  話音未落,人和馬又一次「嗖」地一下,從目瞪口呆的錢彩鳳和錢老鏢頭面前沖了過去,只留下那句「二哥平安」的話語在風中飄蕩。

  錢彩鳳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句「二哥平安」在耳邊瘋狂迴蕩。

  二哥……平安?二牛……沒事?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喜像潮水一樣猛地衝垮了她緊繃的心防,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差點癱倒在掉下馬去,忍了一路的哭聲也終於釋放出來。

  還是錢老鏢頭最先反應了過來,一把扶住了女兒也讓馬停了下來,不過他這會雖然也震驚於這個消息,但更擔心虎妞那危險的騎行方式。

  他眼見虎妞騎著馬又要跑遠,趕緊打馬上前,不愧是老鏢師,經驗豐富,看準時機,一把精準地拉住了那匹已經快吐白沫的馬的韁繩,身體下沉,用力一帶一勒,口中發出沉穩的「吁——吁——」聲。

  那馬早就累得不想動了,被人這麼一攔,順勢就喘著粗氣,終於慢慢停了下來,四條腿都在打哆嗦。

  虎妞被這突如其來的停頓晃了一下,差點摔下來,趕緊手忙腳亂地抱住馬脖子,這才穩住。

  錢老鏢頭看著這匹渾身濕透、嘴角掛滿白沫、可憐兮兮的馬,心疼得直抽抽,一邊檢查馬匹狀況,一邊忍不住數落虎妞:「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這哪是騎馬?你這是要它的命啊!瞧瞧把這牲口累成啥樣了!」

  虎妞卻顧不上這些,連滾帶爬地從馬背上下來,腳一沾地就衝到還在發愣的錢彩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重複道:

  「二嫂!真的!我沒騙你!三哥和大哥在鞏昌府見到二哥了!二哥好好的,一根頭髮都沒少!

  三哥特意寫信回來報平安,怕家裡聽到流言擔心!

  信是送到鎮上的,我和文濤剛拿到,聽說你走了,我就趕緊追來了!」

  她語速極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過了好半晌,錢彩鳳才哽咽著,帶著哭腔確認道:「真的?虎妞……二牛……他真的沒事?你沒騙我?」

  「千真萬確!三哥的信還在我懷裡揣著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虎妞用力點頭,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封被捂得有些皺巴巴的信,塞到錢彩鳳手裡。

  這信是虎妞等王金寶看完後,特地要回來的,就怕錢彩鳳不信,以為家裡人要誆騙她回去。

  錢彩鳳顫抖著手,展開信紙,目光急切地掃過上面熟悉的字跡。

  當看到王明遠親筆寫下的「二哥一切安好,身體康健,並未遭遇不測」等字樣時,她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錢老鏢頭在一旁看著,也是長長舒了口氣,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忍不住念了句「老天保佑」。

  等錢彩鳳情緒稍稍平復,虎妞才扶著她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

  看著二嫂哭得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虎妞心裡也不好受,小聲勸道:「二嫂,既然二哥沒事,那咱就回去吧?爹娘和豬娃都擔心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