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消息傳回

  他心中感慨萬千,這個時代的許多讀書人,或許有各種毛病,但在某些方面,確實保留著一種令人動容的赤誠和君子之風,重信守諾,恩怨分明。

  不過石院長昨日已允他隨時去書房翻閱此書原稿,他本不需此物,但此事乃他與石院長私下的約定,不便對外人言。

  更何況,李華容這番不昧人功的君子之行,他若執意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辜負了對方一片誠心。

  念及此處,王明遠不再推辭,他伸手接過那尚帶著對方體溫的藍布包裹,神色鄭重地道:「李兄高義,明遠感佩!此物我暫且收下,但聯考頭名之功,還望李兄切莫再推讓。他日若有人問起,你我只說是互相切磋,共同進步即可。否則,倒顯得你我矯情了。」

  見王明遠終於收下,李華容臉上這才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輕鬆笑容,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擔:「正當如此!王兄豁達!」

  他想了想,又從袖中取出幾張寫滿字的紙,「這是我抄書時,自己的一些零星心得,也一併贈與王兄,或可作拋磚引玉之用。」

  王明遠接過,略一掃視,見上面字跡工整,見解不乏獨到之處,顯然是用了心的,便再次謝過。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嵩陽書院的趣事,氣氛愈發融洽。

  看看天色,李華容起身告辭:「王兄,我等已決定今日便返回嵩陽。山長與幾位同窗還在住處等候,我這便要回去收拾下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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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明遠也站起身:「原來李兄今日便要啟程。你我相識於嵩陽,重逢於應天,亦是緣分,我當去為李兄和胡山長送行。」

  李華容聞言,臉上露出真摯的歡喜:「如此甚好!那便說定了,辰時三刻,我們在書院門口匯合出發。期待與王兄再次相見,或許……便是在後年的京城了!」

  「好!後年京城,定然把酒言歡!」王明遠笑著拱手。

  送走李華容,王明遠拿著那個藍布包裹和幾頁心得回到屋內,心中暖流涌動。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卻又重若千鈞。

  李華容此舉,不僅是一份饋贈,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認可與情誼。

  ……

  時至巳時,王明遠準時來到應天書院正門。

  果然,嵩陽書院的一行人已經收拾停當,幾輛馬車等候在一旁。

  胡山長依舊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負手立在最前。

  李華容、趙思遠、錢敬等幾位相熟的舉子也在,正與前來送行的幾位相熟的應天書院教諭和學子話別。

  見到王明遠過來,李華容眼睛一亮,率先迎了上來:「王兄!」

  趙思遠和錢敬也笑著拱手打招呼,態度比之前更加熱絡了幾分。

  王明遠一一還禮,又走到胡山長面前,躬身行禮:「學生王明遠,前來為山長及諸位同窗送行。」

  胡山長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在王明遠臉上停留片刻,依舊是那副嚴肅的口吻,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幾分期許:

  「嗯。聯考已畢,名次高低不過一時。戒驕戒躁,潛心向學方是正途。

  你根基深厚,更兼年少銳氣,見解不凡,此乃優勢。

  然需知,科舉之路,漫漫修遠,望你日後金榜題名,入得朝堂,能不忘初心,做一名心存百姓、敢於任事的好官,莫要墜了教導過你的老師名頭。」

  這番話,可謂語重心長,已然超出了普通長輩對晚輩的客套勉勵,帶著真正的愛護與期望。

  王明遠心中肅然,深深一揖:「學生謹記山長教誨,定當勤勉不輟,不負師長期望!」

  胡山長「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這時,車夫一聲吆喝,揚起了馬鞭。

  「諸位,告辭了!」

  「後會有期!」

  「後年京城再見!」

  在一片道別聲中,嵩陽書院一行人登上馬車,車輪轆轆,緩緩駛離了應天書院,向著嵩陽方向而去。

  王明遠站在門口,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這才轉身返回。

  深吸一口氣,將思緒拉回眼前。

  遊學之路尚長,應天書院藏書豐富,又有石院長允諾可隨時請教,正是潛心攻讀的大好時機。

  接下來的日子,當更加奮發才是。

  ——————

  幾乎就在王明遠於應天書院門口送別嵩陽同窗的同一時間,秦陝咸寧縣永樂鎮。

  鎮口的「張記紙紮鋪」這段時日生意格外紅火,自打王家那位三郎中了舉人,連帶他家祭祖用的那些「西域美人」、「崑崙奴」紙紮都成了十里八鄉的緊俏貨,不少人暗地裡琢磨著是不是這另類的供奉真能保佑家裡出個文曲星。

  張老闆腦筋活絡,不僅加大了這些紙紮的產量,還開始從府城倒騰些新奇玩意兒回來賣,什麼紙糊的院子、描金畫銀的精緻馬車,頗受鎮上講究人家喜歡。

  錢彩鳳今日想著有些時日沒回鎮上娘家看看了,便和公婆說了一聲,打算帶著兒子豬娃回鎮上住兩天。

  當她牽著蹦蹦跳跳的豬娃,路過鎮口那家如今生意極紅火的「張記紙紮鋪」時,恰逢鋪子裡的小夥計正卸貨。

  那夥計一邊從驢車上搬下一個綑紮著最新款東瀛歌姬紙紮的大包裹,一邊口沫橫飛地對出來幫忙的掌柜說道:「……掌柜的,您可是沒見著!府城如今都傳遍了!我的個老天爺,西北邊關可是出了天大的事!」

  錢彩鳳的腳步下意識地慢了下來,心口沒來由地一跳。

  那掌柜的似乎也來了興趣,一邊清點貨物一邊隨口問:「哦?啥大事?莫非又是韃-子擾邊了?」

  「何止是擾邊!」那夥計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傳播大事的興奮。

  「聽說……是定國公!就是那個滿門忠烈、兒子都戰死沙場的程老國公!他老人家親自帶兵巡邊,中了韃-子的埋伏!全軍覆沒啊!屍橫遍野!慘不忍睹!連國公爺本人……都……都生死不明,怕是……怕是已經殉國了!」

  「啪嗒——」一聲。

  錢彩鳳手裡拎著的一大包剛買的糖糕,直直掉在了地上,油紙包散開,金黃的糖糕滾了一地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