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煜看著他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師父露出這種笑的時候，他總覺得接下來有人要倒霉。
可仔細想想，這次應該也不能叫倒霉，畢竟孔家都已經願意配合了。
最多……只是以後想反悔的時候，會發現自己已經走不出來了。
蕭承煜眼珠微微轉了一下，也學著王明遠方才的樣子，背著手，嘴角慢慢往上揚了揚。
然後壓低聲音，故意把語氣放得意味深長，「原來如此……」
王明遠：「？？？」
他轉過頭，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這位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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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什麼？」
蕭承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沒、沒什麼。」
王明遠狐疑地看了他兩眼，最終還是懶得搭理。
……
可半個時辰以後，蕭承煜便明白師父剛才到底在笑什麼了。
驛館書房裡，王明遠遞給蕭承煜一張剛寫不久的收稿，蕭承煜接過去看了看，神情便一點一點古怪起來。
第一頁只寫了幾個看起來莫名其妙的東西。
「985……211……雙一流？」
蕭承煜皺著眉念了一遍。
「師父，這是什麼意思？」
這些數字他上過算學課自然都認得，可如此擺在一起，卻怎麼也看不出究竟代表什麼。
王明遠動作一頓，他寫東西寫順了手，一不小心把前世那點習慣也記上去了。
「隨手記的數，不重要。」
說完便伸手把那一頁翻了過去，蕭承煜雖然狐疑，卻也沒有繼續追問，因為下一頁的內容已經吸引了他的注意。
「大雍首批經世示範書院。」
「聖學、新學融貫試講書院。」
「禮部首批新科課程試行書院。」
「國子監聯合講學書院。」
「農學重點試驗基地。」
「工部協同研學之所……」
越往下看，蕭承煜的表情便越古怪，最下面甚至還有一行。
「太子巡學親驗。」
蕭承煜面色詫異的抬起頭，「師父，這個孤怎麼不知道？」
「現在不就知道了？」王明遠頭都沒抬。
「又沒讓你現在蓋印。先拿去試，等曲阜這邊真做出成績，你以此次巡學所見上奏陛下，請朝廷正式定下來。」
「禮部那邊也是一樣，課程真正跑通以後，再讓他們按成效批覆。」
「工部若覺得水利和工造講得不錯，以後甚至可以把一些不涉機密的工程實務送過來，讓書院學生跟著做……」
「這些名頭可不是白給的，後面得有真東西撐著！」
蕭承煜重新低下頭，看著冊子上的一行行字，終於慢慢明白過來。
如今孔家雖然答應新學進入曲阜，但歸根結底，心裡還是覺得自己是在「讓一步」，甚至外面很多讀書人恐怕也會這麼看。
可若接下來朝廷給曲阜掛上一塊「首批」的牌子呢？
天下第一批聖學與新學融貫試講、天下第一批經世示範書院、第一批重點學科、第一批由禮部工部共同參與的實學課程……甚至還是太子親自巡學看過的地方！
等這些名頭一塊一塊掛上去以後，曲阜還會覺得自己只是在勉強接受新學嗎？
怕是再過兩年，其他書院想搶，都得先問一句自己夠不夠資格！
蕭承煜盯著冊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頭。
「師父……你這東西，原本就是準備給孔家用？還是說……你早就算到今日了？」
「不是專門給孔家的，這是我之前在京城想新學往各地書院鋪開時，順手整理的一套章程。只不過一直還沒到用的時候，原本準備等各地新學再穩幾年以後，由朝廷慢慢往下推。」
蕭承煜又低頭看了一遍，越看嘴角越壓不住，「師父，你這招……真損！」
王明遠：「……」
他剛剛還覺得這個徒弟終於看懂了，結果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什麼叫損？這叫給願意做事的人名分！」
蕭承煜卻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可是這牌子一旦掛上去，孔家以後便不好退了！」
這時候，豬妞也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原本是來喊二人吃早飯的，結果一眼便看見蕭承煜手裡的冊子，於是順手接過來翻了幾頁。
前面的「985」「211」她同樣看不懂，可後面的字她還是認得的。
「第一批……雙一流……重點學科……太子親驗……」
豬妞念著念著，眼睛都慢慢睜大了。
她雖然說不清楚這些名頭到底分別代表什麼，可光是這一排字擺在那裡，便莫名覺得厲害。
尤其是「第一」「重點」「朝廷」「太子」這些字眼擠到一起，哪怕一個完全不了解新學的人看見，恐怕也會下意識覺得，這書院和普通地方不一樣。
「這不就是……給他們掛很多很厲害的牌子嗎？」
蕭承煜點頭，「差不多。」
他說著，竟又下意識學起了王明遠剛才那副神秘莫測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有時候便是名。可最有用的東西，有時候也恰恰是名。」
「尤其孔家傳承千年，最看重的本來便是名聲。銀子給多給少，他們未必在乎，可若讓曲阜成為天下第一個把聖學真正貫進新學的地方……」
蕭承煜伸手在冊子上輕輕點了兩下。
「以後別人提起新學，便繞不開曲阜……他們還怎麼往外退？」
豬妞眨了眨眼，這回她算是聽懂了。
「就是拿他們最喜歡的東西勾著他們往前走？」
蕭承煜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後又學著方才王明遠的樣子，緩緩勾起嘴角。
「差不多！」
豬妞盯著他看了兩息。
「不過你笑什麼？怪瘮人的。」
蕭承煜：「！！！」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
王明遠在旁邊抬起頭，看了看蕭承煜，又看了看豬妞，最後實在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小子正經東西學得快，怎麼連這種東西也要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