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你們兄妹,都太笨了

    牡丹不停地催促,顧輕舟漸漸地被她說服了,沒錯,她要回嶺南,她不在這裡待了,她要跟他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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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她拿起了筆,開始寫了起來,只是才寫了兩句,便不由自主的掉下淚來。

    淚水打濕了信紙,將紙上的字跡都化開了。

    待她寫好,牡丹將信紙拿了起來,她在信紙上吹了吹,她掃視著信上的內容,忽地詭異一笑,「你很聽話嘛,一個不好的字都沒說,卻是滿紙的悲傷,大少爺看到這字跡,肯定會來京中的。」

    「你什麼意思?」聽到她這話,顧輕舟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朝她伸出手來,「信我不寫了,你還給我。」

    「你休想。」

    牡丹冷笑一聲,臉上帶著譏諷,「我早就提醒過你,千萬不要在腦子不清醒的時候做任何決定,沒想到,你從來不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牡丹,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這麼快,就拿到她的親筆信了。」

    這時候,大門被推開了,先前才離開的朱炎又走了進來,他伸手接過牡丹遞過來的信件,掃了一眼,臉上露出笑來,「有了這封親筆信,我想我那忠厚老實的大舅子,肯定會忍不住來宮中的。」

    「你們是一夥的?」

    顧輕舟抬起頭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牡丹,「連你也在欺騙我。」

    「當然了,你還記得嗎,我當初只是讓你防備一下皇上,你就扇了我一巴掌,還讓人打了我十棍子,緊接著,我又被發配到了辛者庫,天天洗衣裳、刷馬桶,你知道我過得是什麼日子嗎?

    我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那些宮女欺負我,就連那些太監也侮辱我,你知道那些殘缺的太監,他們欺負起人來,又多狠辣嗎?

    你知道那是一種這樣的折磨嗎?

    你不知道,你也想像不到!

    不止是我有這樣的遭遇,你的那些忠誠忠心的陪嫁丫鬟,都是這樣的遭遇。

    她們受不了這些折磨,都死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而我沒死,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認清了你的愚蠢跟自大,你不配做我的主子,我若是不背叛你,我就沒有活路!

    所以,我投靠了皇上,皇上是天之子,是萬民之主,我忠心於他,才是忠誠!」

    「好。」顧輕舟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又喃喃出聲,「好……好,真好,你們真好。」

    這一刻,她才是受了打擊,來自於牡丹的重錘,直接將她錘在地上爬不起來了,直接將她錘下了地獄。

    到了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愚蠢,怕是天底下,都沒有自己這般愚蠢的人的吧,可笑她明明愚不可及,還以為自己聰明絕頂。

    她的父親,這麼的聰明睿智、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為什麼會生出她這麼愚蠢的孩子出來呢?

    她的爹娘捨不得她受一點點的委屈,細心呵護她,他們想要護佑她一輩子,結果,她卻是不識好歹,非要飛蛾撲火。

    「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看著兩人絕塵而去的背影,顧輕舟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

    嶺南,顧宅。

    顧千帆眉頭緊鎖的坐在桌子面前,在他面前,放著一封書信,正是顧輕舟的親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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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相公,什麼事情這麼煩憂啊。」

    沈玉嫿走了過來,站在他的伸手,伸出蔥白的手指,輕輕地給他按揉著太陽穴,神色溫柔。

    「是輕舟。」

    顧千帆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書信,說道:「她寫了信過來,說不想跟朱炎過了,要回家。」

    見到沈玉嫿探頭過來,他拿起桌子上的信紙遞了過去,「你看看,她上面說得可決絕了,也不知道她這次又是真是假。」

    「堂堂皇后,哪能說離開就離開的,天底下,怕是只有妹妹一個人這麼任性了。」沈玉嫿搖頭說道:「依妾身看來,妹妹這是跟妹夫鬧彆扭了,等著你去給她做主呢。」

    「可不是,朱炎那小子肯定是欺負我妹妹了,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去京城一趟。」

    顧千帆轉頭說了句,「你知道的,父親現在將嶺南這一攤子事都交給了我,我尚且年輕,要學得地方還多得很,現在各方面都對我們虎視眈眈,我若是離開 ,我怕會出亂子。」

    「嶺南固若金湯,穩如泰山,不會出問題的,相公,你還是去看一看吧,你看看妹妹寫得這信紙,上面的字跡都被暈染開了,當時她肯定是傷心哭了。」

    「她傷心哭了?」

    聽到這話,顧千帆好似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的一樣,「玉嫿,你對我這個妹妹太不了解,她可是鬼精鬼靈了,小時候,她就經常玩這種小聰明,依我看,這信紙上的淚痕,分明就是她故意拿水將紙張打濕的。」

    「是嗎?」沈玉嫿也是笑著搖頭,「既然她沒事,那便好,不過她既然都用上這種方法了,那說明她真的是想念你了,你這個做兄長的,還是去看一看吧,省得爹娘回來,埋怨你。」

    「那好吧,那我還是去看一看吧。」

    顧千帆本來尚在猶豫之中,聽到沈玉嫿這話後,他便徹底打消了猶疑,反正一來一回,攏共要不了半個月的時間,去看看也好。

    去京城看看輕舟,順便再看看自己家的生意,省得自己久不去京城,手底下人多了雜念。

    ……

    「哼,我就知道我這個大舅子肯定會過來。」

    顧千帆才剛動身出發,京城的朱炎就得了消息,看著手底下人遞過來的情報,他笑了。

    他對付不了老謀深算的顧長留,對付他的孩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畢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對於千帆跟輕舟兩人,他甚至比他們自己還要了解他們。

    很多人都以為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

    但實際上,很多人往往都不了解自己,認不清自己,所以他們或是盲目自信,或是盲目自大,或是盲目自卑。

    而他們的敵人,卻知曉他們的性格,並加以利用。

    以前的朱炎,便一直暗地裡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知曉著他們的喜好跟性格,並加以利用。

    所以,他成功的讓顧輕舟對他傾心,也成功的讓顧千帆拿他當朋友,他在他們面前時時刻刻的偽裝著自己,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而如今,他成功了。

    「千帆,我就知道你肯

    

    定會過來。」

    顧千帆的船隻才剛靠岸,朱炎卻已經是一身淺青色的貴公子服飾,手拿摺扇,在岸邊等著了。

    「朱炎,你怎麼知道我過來了?」顧千帆見到朱炎,也有些吃驚。

    「大哥,你又小瞧我了是不是,你這一路又沒有喬裝打扮,你當我的人是吃素的?要知道,我的朱衣衛,顧師還在的時候,他可是幫我整治過的。」朱炎嘴角微揚,挑眉說了句,神態說不出來的瀟灑陽光。

    對於他知道顧千帆行蹤的事情,他並沒有藏著掖著,就這樣大大方方的告訴了他,他這樣大方坦誠的態度,反而讓顧千帆感到舒服。

    「走吧,以前我出宮都是你們請我吃飯,今天我請你吃飯,為你接風洗塵。」朱炎摺扇一收,爽朗地說道。

    「你現在是皇上了,臣是不是該給你行個禮?」顧千帆偏頭問了句。

    「咱們倆誰跟誰啊,你故意這樣說,為了氣我是不是?」

    朱炎拿摺扇輕輕地打了他一下,聲音清朗,「從小到大,我們什麼時候生分過?輕舟如今在宮中,她也是無拘無束,從來不跟我客氣的,你若是跟我行禮,讓她知道了,我晚上可別想好過。」

    他神態輕鬆,語氣爽利,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便讓久未見面而對他稍顯生疏的顧千帆,又重新跟他親近了起來。

    兩人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從前,顧千帆偏頭看他,輕哼道:「朱炎,你別以為你插科打諢我這次就能放過你,我問你,你是不是欺負我妹妹了?」

    「唉,此事說來話長,我先帶你去吃飯吧。」

    朱炎卻是情緒低落,見到他不再言語,顧千帆也跟在他的身後,很快,兩人就坐馬車來到了海津的一家酒樓。

    「怎麼不去我們的如意樓?」顧千帆隨口問了句。

    「這家酒樓是我開的,讓你看看我有沒有經商的天賦。」朱炎答了句,進了酒樓,抬步往樓上走去。

    樓里很安靜,只有幾個伺候的小二,顧千帆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朱炎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主動說道:「今天酒樓沒開業,我讓他們專門為我們倆候著,就想安安靜靜的跟你喝一頓酒。」

    推開門,進了一個包間,兩人坐了下來,僕人們都在外面候著。

    沒多時,酒菜都上了上來,滿滿的擺了一桌子,朱炎親自給顧千帆倒酒,顧千帆見了便笑道:「哎,沒想到你都當皇帝了,我還能喝倒你給我倒的酒。」

    「哈哈哈~」

    聽到顧千帆這句話,朱炎大笑了起來,「好像咱們認識的第一天,我就是皇帝了吧?」

    「對對對,當時太小,沒有尊卑觀念,忘了這一點。」顧千帆有些不好意思,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那我先自罰一杯。」

    「不必如此,在我心中,你們永遠都是我的朋友。」

    朱炎伸手拿起酒壺又給他滿上了,然後才道:「高處不勝寒哪,越是站得高的人,便越是難有真心相待的人。

    人生在世,能有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實在是不容易,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感謝你們,感謝你們跟我成為朋友,感謝你們讓我成長。」

    「為什麼突然說起這些,這麼多愁善感?」顧千帆放下酒杯,不解地問道:「是不是你

    

    跟輕舟之間,出了什麼事了?你們真的鬧矛盾了?」

    「是啊,我們之間出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朱炎很誠實,他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飲盡,「這杯酒,敬你們以前曾真心待我。」以後,咱們一刀兩斷,再無情意。

    緊接著,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杯酒,回敬我的過去。」以前朕單純無知,人人可欺,以後,朕將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揚帝王之威。

    沒等顧千帆說話,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杯酒,敬給現在的自己。」以後朕將披荊斬棘,所向披靡。

    「到底出了什麼事了?你這樣我很擔心!」看著他二話不說,就是連干三杯,顧千帆很是擔心,伸手要去握他的手,可這一握,他才發現他竟然四肢無力。

    「我喝醉了?」顧千帆喃喃地說了句,有些不解。

    「你沒喝醉,你只是中了我的軟骨散。」朱炎放下酒杯,說了句。

    「為什麼?」

    顧千帆滿臉寫著疑惑不解,此刻,他心頭仿佛籠罩層層迷霧,他或許是有很多敵人,但是這敵人,絕對不包括朱炎,在他的心中,朱炎一直都是他的朋友。

    「為什麼?你可聽說過一句話?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

    你們顧家把持著嶺南,完全沒將皇權放在眼裡,就這一點,我們以後就不可能和平共處!」

    「可是我們也從來沒有干涉過你啊?也從未對你不利。」

    顧千帆說道:「你就將我們當著旁邊的那些小國不就行了嗎?嶺南本來就是化外之地,朝廷對它的掌控一直很弱,是我父親一力建設,才成了如今這番模樣,你竟然會因為這點而對我下手?」

    「你倒是說得冠冕堂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們顧家不過是我們朱家的臣子,你們憑什麼想要分裂國土,自立為王?」

    朱炎看著他,「以前倒也還罷了,可現在你們開了海路,不到七天就能通過海路來海津,且你們嶺南兵力強大,如此這般威懾,你們還要朕當縮頭烏龜,任你們為所欲為?」

    他說著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念在我們從前是舊相識的份上,只要你主動將兵權交出來,解散自己的暗衛,將研究院上交給朝廷,同意讓朝廷朱衣衛、東西廠駐紮,朕或許還可以考慮放了你。」

    「所以……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鴻門宴罷了?是你精心設計的陷阱?」顧千帆抬起頭來,問道。

    「是啊,不過我可不是鴻門宴里的項羽,優柔寡斷猶豫不決。」朱炎嘴角帶著一絲陰謀得逞的譏誚。

    「你真卑鄙。」顧千帆趴著桌子,抬頭看著他,眼神又怒又驚,又似乎有著幾分憤慨跟悲哀。

    「這些我都是跟你父親學的。」

    朱炎嘴角勾起,手撐著桌子朝他靠近,似乎想要再多譏諷他兩句,「身為顧師的弟子,我也不過只是學了一點皮毛,但是對付你們兩個,足夠了,只可惜你們,被顧師保護的太好,就像溫室里的花朵,經不起絲毫風雨。

    你們兄妹倆,都是一樣的笨!」

    「輕……輕舟。」

    顧千帆看著那張得意地面孔朝他靠近,心裡惦念著顧輕舟,可他卻已經無力發問,意識漸漸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