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少年聽雨歌樓上

    因為朱炎的幾句寵溺的話,輕舟完全沉溺了進去,她甘心幫他在這裡,教會這些「笨拙愚蠢」的工匠。

    花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這些工匠總算是從頭到尾都弄懂了,甚至學會了舉一反三,顧輕舟以為她的任務結束了,她想回到宮中,可是朱炎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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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他希望她能幫他製作五千機槍,用來抵擋瓦剌大軍。

    他說,除了她,誰也沒有辦法快速的將新式武器製作出來,他們堂堂大月,舉國之力,竟然還不如嶺南,他心中慚愧。

    他想要超越嶺南,好讓顧長留看到他的能耐,好讓他知道,她跟著他,不算是吃苦。

    顧輕舟聽到他這麼說,還能怎麼辦?只能繼續幫他了。

    她在嶺南的時候,父母只是希望她快樂,沒有她發揮的餘地,而現在,她擁有了一個這麼大的舞台,能夠發揮她的才能。

    是了,父親雖然對她好,但還是瞧不起她,認為她是女孩,只有朱炎,才是真心平等的看待她。

    在朱炎的這番洗腦之下,她雖然心中不太願意,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她從小就聰明,記性也好,跟著顧長留更是學習到了不少知識,這一次去嶺南,看到嶺南兵器廠的設備以及各種別的研究,更是打開了她的腦洞。

    在不惜人力物力的情況下,花費三個月的時間,她終於幫朱炎完善了新的武器生產線,運用流水線作業,每位工匠負責一道工序,並配有質檢,從此生產速度大增。

    「相公,現在我可以回宮了吧?」

    她帶著朱炎來到了她新改善的生產線,看著煥然一新的武器生產車間,她以為朱炎會高興,誰知道他臉上的神色卻很是古怪,「你真的想要回宮嗎?」

    「當然了。」顧輕舟點點頭,「這地方我都待膩了,這段時間,我真是累死了,你可別再給我安排什麼任務了,我不想做了。」

    「你不願意的事情,朕當然不會勉強你,你想要回宮,那朕就帶你回去。」朱炎笑容有些怪異,顧輕舟實在是太累,也沒多想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只點點頭,「我當然要回去了,這麼久沒見,你難道就不想我嗎?」

    「行,既然你執意要回宮,朕難道還會阻攔你不成,那就走吧。」

    說罷,就獨自往前走去。

    顧輕舟連忙跟上,「你看你,又在我面前耍你的帝王威風了。」

    「什麼叫耍帝王威風?我本來就是帝王。」

    朱炎卻是轉頭冷冷地朝她說一句。

    他的話,讓顧輕舟有些怔住了,半響才反應過來,頓時有些傷心,「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同我說話的。」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聽到她的話,見到她這副傷心難過的模樣,朱炎竟然有些心軟,意識到這點之後,他在心中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對她心軟,這都是她自找的,父債女償,念及此,他硬起心腸說道:「朕乃是帝王,你以前經常對朕呼來喝去,朕難不成就說不得你?」

    「我什麼時候對你呼來喝去了?」

    顧輕舟向前跑了兩步,忽地站定了腳步,「我知道了,你是故意這樣同我說話的是不是?你其實給我準備了驚喜?」

    「是啊,我是給你準備了

    

    驚喜,等你回宮,你就知道了。」朱炎淡淡地說了一句。

    回到宮中,宮女太監們見到顧輕舟,神情都有些古怪,這宮中的日子很是乏味,他們心想著,或許馬上就能看到一齣好戲了。

    這個善妒的皇后,若是知道了,宮中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她怕是不知道會被氣成什麼樣吧。

    「貴妃娘娘到。」

    顧輕舟回到了長樂宮中,才剛捧著丫鬟遞過來的茶,輕抿了兩口,就聽到外面太監的高聲唱喝聲。

    她捧在手裡的茶,登時就晃了晃。

    「這也是玩得哪一出?」

    她轉頭看向朱炎,「相公,這也是你給我的驚喜嗎?」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給我請了戲班子?」

    她手微微地顫抖了一下,強自鎮定的捧住了杯子,輕抿了一口茶,清茶入喉,卻是不知其味。

    她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是她是如此自負的女人,她不信,她不信朱炎會再納妃,他肯定是故意逗她,他肯定就是想要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樣子。

    不行,她絕對不能這樣。

    直到,她看到面前一個穿著淺粉色曳地長裙的女人款款而來,她梳著飛仙髻,一頭烏髮如雲,眉如墨染,唇如朱丹,面如春雪,裊裊娜娜,步步生蓮。

    「妾身程洛靈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見過皇后娘娘。」

    程洛靈走向前來,秀美纖細的雙手,放在面前,緩緩行了個禮,便是這簡單的舉動,便顯得儀態萬千,說不出來的嬌美,便是顧輕舟,看到她這般模樣,這般儀態,也不禁有幾分自慚形穢。

    這天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美人。

    「程洛靈,洛河之靈,洛神麼?」

    顧輕舟緩緩開口,「你果然是生得極美,美如洛神。」

    她本來以為,若是真到了這一天,她肯定會大吵大鬧,大喊大叫,但是事實上,她沒有,她的心竟然極其的平靜,平靜的仿佛一潭死水,平靜的仿佛灰燼。

    可不就是灰燼麼,她熱烈的愛著,不顧父親的阻攔,飛蛾撲火,到最後,燒得什麼都不剩。

    「皇上,這段日子我不在你身邊,日日夜夜,都是她陪著你的麼?」顧輕舟轉臉,問了一句。

    「沒錯。」朱炎點頭。

    他探究地看著她,等著她驚慌失措,等著她失態,他好找個由頭,將她打入冷宮,可這時候,她竟然出奇的平靜。

    「我知道了。」

    顧輕舟點點頭,兩行清淚緩緩滑下,她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龐。

    有時候工匠太笨,她甚至要自己動手,所以經過這段時間的辛勞,她手上甚至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繭子。

    「她的確是很美,連我看了,都要心動,更別說是男人了。」

    顧輕舟擦掉臉上的淚,說道:「可她可是真心心悅你?還是看中了你的權勢地位?」

    「她自然是真心心悅朕。」朱炎說道:「朕富

    

    有四海,普天之下,哪個女子不喜歡呢。」

    「那她……」

    顧輕舟還想要問些什麼,朱炎卻是又說道,「不用問了,她比你要溫柔賢惠,比你懂事知禮,除了家世不如你,她處處都好過你,更何況,朕的身邊,可以有各種各樣的女人,她不會跟朕生氣,也不會如你這般善妒。」

    「善妒?」

    顧輕舟抬頭,蘊滿淚水的大眼睛中,似乎是有些吃驚,:「別人說我善妒,我都可以不管,可是之前是你跟我承諾的,要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我不是許你皇后之位了嗎?別的,你還有什麼肖想的?」朱炎冷冷的說道。

    「這就是你對我承諾嗎?」顧輕舟說道:「你不是皇上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豈能言而無信?」

    「哼,朕是皇帝,可處處都要聽你的,在你面前,連自稱朕都不行,當初娶你,不過是為了麻痹你父親顧長留罷了。」

    「原來竟然如此。」顧輕舟說道:「父親的直覺果然沒錯,是我錯了,我為了你忤逆我父親,可你卻騙了我,你今天敢將她帶到我面前,是打算要跟我決裂了嗎?」

    「決裂?」

    朱炎冷笑一聲,「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決裂?我只是通知你一聲,做好你做皇后的本分,否則,我隨時都可以收回你的皇后之位給別人。」

    「皇后之位,我本來就不稀罕。」顧輕舟看著他,「我以為我看中的是愛情,如今看來,我看中的,不過只是一份虛妄。」

    「姐姐,皇后之位的你都不稀罕,那這天底下,你還稀罕什麼?莫非你要學那前朝武氏,想做女皇不成?」一旁的程洛靈嬌滴滴的說了句。

    「呵~」

    顧輕舟冷笑一聲,「我沒那麼大的野心,我今天太累了,讓我休息一會兒吧。」

    說罷,她便起身朝內室走去。

    「顧輕舟,你給朕站住!」

    朱炎在她背後大聲喊道,可是顧輕舟卻是腳步未停,無動於衷。

    「皇上,您別跟姐姐一般見識,妾身還在家裡的時候就聽說,皇上對姐姐無限寵愛了,那個時候,妾身可真羨慕皇后娘娘啊。」一旁的程洛靈嬌滴滴的說道。

    「不用羨慕她,這段時間以來,難道朕對你不好嗎?」朱炎收起心中的陰霾,招手讓她過來。

    內室,顧輕舟聽著外面的嬌笑聲,心在泣血,但是臉上,卻是一片死灰之色。

    父親,原來您才是對的。

    您說男人才了解男人,這個時下的男人,尤其是帝王,少有從一而終,因為他們擁有權勢,享有一切,怎麼可能會為了一朵花,而放棄全部森林呢?

    願意這樣做的人,要麼是被逼無奈,要麼便是別有所圖。

    可那個時候,自己一直覺得,有父親這個例子,她相信她也會找到這樣好的人。

    畢竟,在她眼裡,母親各方面都不如自己,她憑什麼能夠享有父親獨一無二的愛呢?

    顧輕舟一直不知道,顧長留跟這時下的男人不同。

    顧長留從小便生活在一夫一

    

    妻的世界裡,聽多了有錢人因為妻妾多而禍起蕭牆的故事,因為自幼父母早亡,他非常的看重家庭,看重家人,所以他才能夠為了家人孩子,放棄一整片森林。

    這是他的責任,他希望他的家人、愛人,都能生活在一個簡單幸福的家庭里,而不是因為自己的欲望,陷於無休止的爭鬥之中,連在家裡待著,都不得安寧,都只能佯裝歡喜。

    這樣的日子,太可悲了。

    但是這時下的男人,早已經習慣了三妻四妾,即便是顧長留已經盡力去號召人們多多愛護自己的女人,少娶甚至不娶妾室,但人的欲望,又豈能因為區區號召而休止?

    男人想要的,無非就是權力跟女人。

    誰會去想什麼愛情呢?

    便是顧長留他自己,或許他也沒有像寧小蟬愛他那般愛她,因為他在外面,有朋友、有事業,可是寧小蟬的心中,卻只有他一人,她是真正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隨著他的走動而走動。

    這樣一個女人,他又怎麼忍心讓她失望,讓她傷心呢?

    如今對於寧小蟬,在他心中早已經不是愛情了,而是親情,而是相伴一生的人。

    愛情,它有時候感天動地,有時候,卻又是最不靠譜的東西。

    它只是源於荷爾蒙,源於一次怦然心動,若是只有愛情,那愛情遲早要泯滅。

    就好像顧輕舟跟朱炎這樣。

    或許,朱炎並不是一直在利用顧輕舟,他肯定也有愛她的時候,但現在,這份愛消失了。

    他對我的已經消失了。

    顧輕舟也在想著這個問題。

    她這一輩子,都在父母的呵護下長大,她從小就沒吃過一丁點苦,母親說,父親給她取名叫輕舟,就是希望她能永遠在他們的懷抱里悠閒自在的漂流,可以看看周圍的風景,但千萬不能飄太遠。

    可她不聽話,她非得要離開他們,非得要嫁給朱炎。

    她突然想起,父親當初還給自己安排了一次相親,那次跟她相親的人,長得很是俊雅,若是當時嫁給了他,他肯定不敢這樣子對她,有父兄看著,他肯定不敢納妾。

    不知為何,如今他的身影卻是出現在她腦海,可是她記不清他的模樣,也記不清他的名字?

    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顧輕舟努力的回想,還是回想不起來了。

    往事一幕幕在她腦海里迴蕩著,淚水不知不覺已經打濕了她的枕頭。

    忽地,有腳步聲傳來,顧輕舟連忙偏過頭去,她不想讓自己這副脆弱的模樣,讓他給瞧見了。

    可孰料,床頭卻是傳來了宮女的聲音,「娘娘,您睡著了嗎?」

    「牡丹,有什麼事嗎?」

    顧輕舟抹乾了眼淚,轉頭問了句。

    「娘娘,奴婢給您送來了帕子。」

    牡丹將一塊熱乎乎的帕子遞了過來,「您擦擦眼睛吧。」

    她是顧輕舟從娘家帶來的丫鬟,但是因為種種原因,導致顧輕舟不太喜歡她,明明她該是她最信任的人,可事實上,自打來到這宮中後,她就被人排擠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