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這就被趕出翰林院了?

    「我泱泱大國,竟然連一個小小的韃靼都奈何不得?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皇城之外侵擾不休?」

    萬慶皇帝勃然大怒,看著幾個閣老們,「往日裡你們都智計百出,各有千秋,今日爾等且說說,該如何對付這些韃靼?」

    「臣認為,咱們該主動出擊,將韃靼趕出關外!」

    殷閣老走了出來,擲地有聲地說道,此情此景,只要任何一個心繫國家的人,都巴不得朝廷能立馬發兵,將韃靼趕出關外。

    可萬慶皇帝卻沒有答話。

    趕出關外,若是真能夠將韃靼趕出關外,那倒是好了,只是可惜,如今的大月,沒有這個實力。

    大月自立國起,將韃靼趕出中原後,卻無餘力將韃靼趕回草原,只能勉強將其趕出河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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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從此,河套便成了韃靼們鮮美的蛋糕,他們幾乎每年都要過來劫掠一番,生活在河套的百姓們是苦不堪言,但卻又無能為力。

    河套駐守的將士們,每年也只能勉強跟韃靼相抗罷了,這些駐守河套的將士們,長年駐守在此處,也成了老油條。

    什麼保家衛國的他們就不想了,他們只想要自己活命。 ❃✧

    許是他們知道,這些韃靼們,每年都會過來侵略一番,他們也麻木了。

    反正等他們撈夠了,自然就會走了。

    至於百姓?

    什麼百姓?

    他們難道不是百姓嗎?他們的命也是命啊。

    要知道,這大月朝,還有專門的軍戶,一日為軍,子孫後代,世世代代都要當兵。

    這種做法,雖然可以讓士兵們從小就學戰鬥之法,但卻是弊大於利!

    長此以往,士兵們的積極性,必定會大幅度下降。

    許多士兵並不想要當兵,只是被逼無奈,才來保家衛國的,事實上,他們最想要做的,只是做個尋常的百姓罷了。

    他們不想要自己的子子孫孫,都必須上戰場,為朝廷拋頭顱、灑熱血。

    但是朝廷律法,他們也無能無力!

    他們不比那些應徵而來的普通士兵,打完仗後,還能回家,他們是軍戶,那就是從籍貫上綁定了,要當一輩子兵的。

    如此一來,誰還有積極性呢?

    所以,這一次韃靼來襲的時候,這些士兵們也是照例消極怠工一番,本來以為這些韃靼們在河套搶掠一番,搶夠了,自然就會走了,卻是沒有想到,這些韃靼們,竟然一直攻打到了皇城外。

    當顧長留了解到了大月朝的籍貫制度之後,也不由得嘆息。

    保家衛國,該是朝廷每個子民的責任,而不應該必須是軍戶們的責任啊。

    可惜這一點,朝廷不懂,顧長留現在也沒資格置喙。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編修罷了,除非有一日,他手握大權,才能對此,更改一二。

    萬慶皇帝並不傻,比起殷閣老來,他其實更加的憤怒,臥榻之外,豈容他人鼾睡?

    可是作為這個江山的主人,他知道他做不到。

    所以,當殷閣老說要將韃靼趕出關外時,他心中是有些怒意,他發出勤王令了,若是朝廷有這個實力,他何至於此?

    殷閣老還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不分明就是在提醒他,他的無能嗎?

    言閣老發現了萬慶皇帝的微表情,作為微表情分析大師,他很快就明確了皇帝的意圖,當即跪了下來,「皇上,朝廷力弱,不能主動出擊啊。」

    「若是主動出擊,傷及了根本,屆時,若是建奴打進來,我們以何去抵擋?」言閣老大聲的說道。

    聽了他的話,萬慶皇帝這才微微點頭,看向言閣老,「言閣老言之有理,既如此,你覺得,目前該如何做?」

    「和談,老臣認為,咱們目前該跟他們和談。」言閣老說道。

    「既然如此,那和談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你派個有膽識的人,同他們去和談。」

    「就派尹川去吧。」言閣老說道:「尹川乃是翰林院編撰,膽識不凡,人也年輕。」

    「好,就依你所言。」萬慶皇帝應了下來。

    和談,對於他來說,自然是無比的屈辱,但是此刻,除了和談外,他也沒有更好辦法。

    離開議事殿,言閣老看了殷閣老一眼,似乎在說,殷閣老,你的道行比我還是淺得多。

    殷閣老心中一寒,但也不敢多說些什麼,他原本就不如言閣老,如今殷世遠也出事後,他甚至失去了進取之心,不想要再爭鬥了。

    或許,他應該退下來了。

    有一瞬間,他不想要理會朝廷的任何事情,但是,這種想法在他心中轉瞬即逝。

    他好不容易才當上了人人矚目的閣老,手握大權,直達天聽,如今讓他放棄,他捨不得。

    而且,他如今便是放棄閣老之位,言閣老他們又會放過他嗎?

    不會的,他們不會放過他的,他們只會痛打落水狗。

    一旦進了官場,要麼就一路高歌,一直笑到最後,要麼,便是落得個生死人亡的下場。

    甚至一旦自己倒下,自己的家人也一定討不了好,抄家滅族猶未可知。

    畢竟他曾經得罪了那麼多的官員,一旦他放棄手上的一切權力,這些官員們會放過他嗎?

    都是他近年來,太過得意忘形了,言閣老還是那個首輔,他作為次輔,本來就應該忍讓,在沒有拿到絕對的權力之前,他不能冒頭。

    可是這幾年來,他三番五次的冒頭,言閣老那邊,怕是已經將他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了吧。

    

    一想到這一點,殷閣老不由得有些膽寒。

    原來不知不覺之間,他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了。

    為了殷家,為了自己,他必須要繼續斗下去!

    「殷閣老,編修顧長留今日又給您送來了糕點,您要見見他嗎?」這時候,內侍又進來說道。

    「顧長留?」殷閣老眉頭微蹙,「叫他進來吧。」

    這個顧長留,跟殷世遠的死脫不了干係,自己早就想要找他過來問問了,只是一直忙碌著,沒找到機會。

    「下官顧長留,見過殷閣老。」

    顧長留大大方方的走了進來,見到殷閣老後,同他行了個禮。

    「顧長留,沒想到你本事倒是挺大。」

    見到顧長留後,殷閣老並沒有給他什麼好臉色,他對於自己的意圖,甚至絲毫不加掩飾:「本閣老本來想要將你調到禮部,沒想到你倒還是進入翰林院了,是那個王懷瑾在幫你吧?」

    這些事,王懷瑾已經跟他說了,所以這會兒聽到殷閣老的質問,顧長留倒也不覺得奇怪,只是答道:「下官不過區區七品芝麻官罷了,無論去哪裡,都是朝廷的安排。」

    「哼,巧言令色罷了。」殷閣老冷哼一聲。

    「我且問你,殷世遠的事情,你是否知情?」

    「殷大人的事情,下官的確是聽說過,之前在嶺南的時候,就聽說殷大人被田家所害,如今田家逃遁,希望朝廷能早日將田家之人緝拿歸案,讓殷大人在天之靈,得以瞑目。」

    「哼!」殷閣老看著他,卻是朝他招手,「將糕點拿過來吧。」

    顧長留一愣,還是將糕點遞了過去,殷閣老拿起他的糕點,吃了一塊,卻是邊吃邊罵道,「來到翰林院,就該安安分分的,整天四處送糕點,你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本閣老能不知道?」

    我什麼心思了?

    沒待顧長留答話,殷閣老語氣又問道:「你之前在嶺南為官,對于田家殺害欽差的事,可知道一點風聲?」

    「倒是聽說過一些市井流言。」顧長留答道。

    「快說。」

    「聽說是田家三公子喜歡上了殷小姐,不過殷小姐沒答應他,於是他們憤而殺人,之後此事被殷大人得知,所以,他們索性一併殺了。」

    「哼,胡說八道,你可知道,田家曾經寫信給本官,說是你殺害了世遠。」殷閣老抬高了聲音,一雙鷹隼般的眸子,也緊緊地盯住了他。

    「這……這怎麼可能?下官所在之地十分偏僻,無緣無故的,下官怎麼會殺害殷大人?畢竟,殷大人當初來嶺南,又不是來調查下官的。」

    顧長留臉上露出一抹愕然,又有些微的驚慌,似乎是殷閣老的問話,將他嚇住了。

    「哼。」殷閣老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他幾眼,「你之前是不是跟如蘭認識?」

    「下官的確是跟殷姑娘有個幾次偶遇。」

    「我明白了。」

    殷閣老心中瞭然,定然是自家侄孫女心悅顧長留,不願嫁給那田家公子,那田家公子惱羞成怒,所以才殺了如蘭吧。

    只是,田家雖然不懷好意,但是這顧長留,卻也礙眼得很。

    憑什麼自己的侄孫女都死了,他還活得好好的?

    不但活得好好的,甚至還進入了翰林院,以後還有機會入內閣?不,不行,看在侄孫女曾經心悅他的份上,自己不殺他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難道還要讓他看著他平步青雲?

    「顧長留,現在我給你一個升遷的機會,不知道你是否願意去?」

    「下官待在這翰林院挺好。」

    顧長留答道,殷閣老不殺他就好了,還會給他升遷的好機會?他做白日夢吧!

    「可是本閣老不想要再看到你,若是你非要待在這翰林院裡,你別怪本閣老對你不客氣,屆時,你就是找齊閣老哭訴也沒用!」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因為他壓根就沒有將顧長留放在眼裡,就這樣一個小人物,他就是威脅他又如何?

    「既然如此,那下官願意聽從您的安排。」

    識時務者為俊傑,顧長留可沒想過,要找齊閣老為自己出頭,他也不會為自己出頭。

    「好,既如此,明日你就去禮部報導吧,禮部主事之位,就是你的了,這個職位可是從六品,比你現在官職還要高一級。」

    「那下官可要好好謝謝殷閣老了。」

    顧長留臉上帶著笑,心中亦是冷笑,既然要阻礙自己的錢途,又何必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對於這些官職,他現在也不是全然不知的狀態了,哪些是好差事,哪些是閒差、冷板凳,他還是分得清的。

    不過,閒差又如何?好差事又如何?

    只有活下來,才能做更多。

    不就是去禮部嘛,他去。

    便是去了禮部,也總能找到機會出人頭地的,相反,殷閣老如今已經極其討厭他了,他沒有殺了他,就已經是大度了,若是自己還待在這裡,只會讓他感到更加厭煩。

    而且,有殷閣老做阻礙,齊閣老又從未將自己放在眼中,便是待著翰林院,他也難有出頭之日。

    至於言閣老,他從未想過要投靠與他。

    不結黨營私,才是每一個當大官的人該做的事。

    因為皇帝,就喜歡這樣的人。

    藉此機會,徹底跟齊閣老他們派系斷開,也未嘗不可。

    這樣想著,顧長留面色就坦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