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辭秋他們轉道去了吉平城。
雲夢十八寨的這些山匪則是聚成一團,去到了離他們最近的狼牙寨,商量對策。
坐在上首的,是黑虎寨派來的軍師,也是黑虎寨的九當家。
他名叫楚天賜,乃是一個書生,因為屢次考試不第,所以找了一個給人當師爺的活,結果途徑嶺南的時候,遇到了山匪,跟著的官老爺被殺了,而他因為小有智慧,而被他們留了下來,充當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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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的黑虎寨都是一群莽夫,每天過的日子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有錢了就聚在山上喝酒享樂,沒錢了就下山去搶,日子過得逍遙快活。
楚天賜來了之後,給他們出了不少好主意,漸漸地在黑虎寨中也有了地位。
也是這一次,楚天賜才知道,原來看似逍遙快活、無拘無束的黑虎寨,竟然是別人養在這深山中的一條野狗!
「楚當家的,那葉辭秋武藝高強,我等兄弟上百人,竟然都沒能攔住他們,反倒是被他們傷了不少,這筆生意,我們虧大發了。」
「虧了又能如何?這可是田家吩咐下來的事情,我們能違抗嗎?」
說話的人頗有些怨氣。
「不要忘了你我的身份,我們都是田家人,是田家給了我們一切,才讓我們有了今天!」
「給了我們一切?呵,真是可笑,田家是曾經幫過我們,可說給了我們一切,未免太過誇大了吧?
我等能在這雲夢嶺闖出一片天地來,是因為我們自己敢拼敢闖,跟他們田家有什麼關係?
難道因為曾經的那些小小恩惠,我們就得為他們賣一輩子命嗎?」
「就是,我們是山匪,是遠近聞名的惡匪,可我們這些年來,從未劫掠過田家的貨物,光這一點還不夠嗎?難道還真的要為他們賣命一輩子嗎?
那葉辭秋武藝高強,若是大射不死,讓他恨上了我們,今天死的是熊大當家,明天死的就是我們。
若是再這樣下去,我們雲夢十八寨,怕是得改名了!」
「對,而且老子可不姓田,老子姓何!
喬大當家,你覺得自己是田家人,不知道田家,有沒有拿你當自己人呢?」
幾個大當家聚在一塊,吵鬧了起來,有些人主張去追葉辭秋等人,要殺人除根,有些人則是主張各回各寨。
就在大家吵鬧不休的時候,坐在上首的楚天賜輕咳了一聲。
「好了,聽聽楚大當家怎麼說!」
這時候,黑風寨的大當家說起話來,眾人也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黑虎寨這些年來在雲夢嶺威名赫赫,是他們雲夢十八寨當之無愧的大哥,便是黑虎寨出來的九當家,他們也絲毫不敢怠慢。
「諸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楚天賜掃了眾人一眼,說道:「大家說的都有道理。」
「我們混江湖的,最是講究義氣,按照義字來說,我們應該追殺到底!」
「聽了吧,楚當家都說了,要追殺到底!」黑蛇寨的喬大當家得意地說道,他很高興,有人能站在他這一邊。
「只是……」
這時候,楚天賜卻是轉了個折,「不知道諸位知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
「如今田家需要我們,所以才留著我們,若是有朝一日,田家不需要我們了,他們會不會轉手就將我們出賣,用來換取自己的功勞呢?
畢竟外面,我們一顆人頭,都不知道能值多少錢了,若是能將我們拿下,那更是大功一件。」
楚天賜不緊不慢的話,引起了眾人的深思,他不輕不重的語氣,更是宛如鼓點一般,打在他們的心頭。
是啊,田家對待他們的態度,並沒有那麼和善。
他們有些人一直想要從良,可是田家從來不給他們機會,只說他們在山寨中待著會更好。
這其中,就包括了喬大當家,他曾經受過田家的恩惠,所以他一直想要去田家,為田家做大貢獻。
在他的眼裡,田家就是天堂。
而他所在的雲夢嶺,則是地獄。
他無時無刻想著去天堂,他總以為,他聽田家的話,為他們付出更多,立更多的功勞就行了,可這會兒聽到楚天賜的話,他心中竟不由得有了些憂慮。
「你胡說,田家才不會這麼做!」
他因為心虛,沒有自信,反而大聲地反駁了起來,妄圖用自己的聲量,肯定自己在田家人心中的地位。
「喬大當家,你別著急,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要待在咱們這雲夢嶺了,你想要去田家,過正常人的生活,可是,田家的人會同意嗎?」
楚天賜淡淡地說道:「我聽人說,你求了很多年,可結果如何呢?你依然是朝廷的通緝犯,連個正經的身份都沒有。」
「幫田家做事,我不阻攔你們,我只是希望諸位也能為自己多考慮考慮。」楚天賜起身往門外走去,「你們自己想想吧,是追殺還是不追殺,都由得你們。」
「可是不追殺的話,田家若是怪罪下來,那又該怎麼辦?」又有人問道。
楚天賜回過頭來,淡淡說道:「該追殺還是得追殺,只是不要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事,而白白拼命,畢竟,命只有一條。」
「走,還未受傷的人,下去再搜羅一番,若是能夠殺掉他們還好,若是沒殺掉,大傢伙也用不著拼命,我這大當家可還沒當夠呢。」
得了楚天賜的暗示,這些山匪們心中都有底了。
去踏馬的田家,他們在這山中當個無憂無慮的山大王不好嗎?幹嘛非要為了他們當狗!
若是田家真的將他們當自己人,這些年來,當他們被官府圍剿的時候,他們為何一言不發,毫無作為。
而如此,他們好不容易有了一番氣候,卻要給他們當走狗,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命是自己的,他們才懶得費心去追!
……
大部分山匪都裝模作樣的朝安東城的方向追去,若是能追到他們便好,追不到他們那也無妨。
最後打不打,反正還得看葉辭秋他們殘餘的實力如何。
唯有一人,卻是很不甘心。
這人真是黑蛇寨的喬大當家。
他是個執拗而自卑的人,田家曾經幫助過他,所以哪怕是楚天賜都跟大家講了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但他還是執拗的想要報恩。
仿佛這樣,才能顯得他的忠義,顯得他跟那些普通而卑劣的山匪們不同。
跟那些山匪們全朝嶺南的方向追去不同,他卻是來到了平安客棧附近,仔細檢查了他們撤離地痕跡,並且通過路上的血跡跟車轍,他確定了方向。
其他人都去嶺南,他偏是要去湖江。
「大當家,他們都去嶺南,我們去湖江,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啊?」旁邊一個小嘍囉問了起來。
「有什麼不合適的?」喬大當家冷著臉問了句。
「會不會讓田家覺得,我們不肯出力啊。」小嘍囉低聲地說了句,「咱們便是要裝裝樣子,應該跟他們一樣往嶺南方向走才是。」
「你覺得我只是在裝樣子?」沒想到小嘍囉的這句話,直接惹惱了喬大當家,他冷著臉說道:「你覺得我是那等背信棄義之人?」
「不不不,誰不知道這雲夢十八寨就屬大當家你最講信義了,是小的多嘴,是小的多嘴。」
小嘍囉一邊說著,一邊扇自己的嘴巴子。
便是喬大當家平常表現得再講信義,但也改變不了他是山匪的事實,甚至因為他的偏執,他手下反而都有些害怕他,覺得他性子古怪,不好惹。
「這次就算了,下次若是在多嘴,我就將你扔到山裡去餵老虎!」
喬大當家黑著臉說了句,而後又解釋道:「那些背信棄義、首尾兩端的蠢貨,一群沒腦子的東西,他們以為葉辭秋會跟他們一樣蠢嗎?
連他們都能想到,葉辭秋會往嶺南方向逃走的事情,葉辭秋會想不到?所以,他肯定會反其道而行之,去往吉平。」
「大當家,還是您聰明。」小嘍囉恍然大悟地說道:「小的這豬腦子,完全想不到這一層。」
「還有,你看前面路上的車轍,依舊地上細微的血跡,這種種跡象表明,葉辭秋就是往吉平去了。
葉辭秋跟那些蠢貨不一樣,他是個忠義之人,忠義之人最看重的是什麼?他們最看重朋友,之前他的那些屬下,有不少被我們打成了重傷,所以,便是為了他的這些手下,他也會前往吉平城!」
「大當家英明!」
喬大當家帶著人追了過去,沒過多時,就追上了葉辭秋他們。
葉辭秋到底是受了傷,馬車上都是一些傷員,他們的速度並不快,而且之前從狼牙寨下山,再到吩咐客棧的人手上行禮,都耽誤了不少時間。
所以還在半路,就被喬大當家帶人攔住了。
「你是黑蛇寨的人?」
黑蛇寨的人很好認,他們左邊臉上,有一塊小小的黑蛇刺青。
「沒錯。」喬大當家坐在馬背上,看著葉辭秋,「看來我運氣不錯,誤打誤撞,還真的抓到了你們。」
「等你真正抓到了我們再說吧。」
葉辭秋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深吸了一口氣,拔出鋼刀,直指喬大當家。
「葉當家,你以為我喬某,也是獨眼熊那個廢物?」
喬大當家看著葉辭秋,「識相的,就給我乖乖放下兵器,我敬你是條漢子,給你們一個痛快!」
「不到最後一刻,我葉某絕對不會認輸。」
葉辭秋咬緊牙關說道:「只要我還站著,你就休想要傷害他們。」
兩人眼神對峙,寸步不讓!
良久,一陣微風吹了起來,地上的落葉帶著卷盤旋了起來,又漸漸落下。
「很好,既然葉當家執意如此,就讓喬某來領會葉當家的高招!」
喬大當家說著,從馬上跳了下來,從背後抽出自己的彎刀,左右開弓,朝葉辭秋殺了過來。
葉辭秋早就受了傷,又趕了這麼遠的路,早已經是強弩之末,此刻,見到喬大當家的雙刀,他也只是勉強往旁邊一躲,然後抬刀欲砍。
只是可惜,他還沒砍下去,手中的大刀就被喬大當家給挑飛了。
緊接著,喬大當家一腳將他踢在地上,又拿起彎刀,在他的背後劃了一道。
登時,他身上本就破爛的鎧甲,更是爛得不能再爛。
「我還以為葉當家能有多厲害呢,原來不過如此。」喬大當家收起彎刀,說了一句。
「我們寨子裡的那些蠢貨,還想著要不要饒你一命,不過他們只知道飛鳥盡良弓藏,卻不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啊。」
「若是我們這次放過了你,改日你帶著更多的人過來尋仇,到時候,被追的無路可逃的,極有可能就是我們了。」
「以你們的行事作風,或許那些剛入寨什麼都不懂的小嘍囉,還能活一條命,其他人,誰手裡面沒捏著幾條人命?若真落到了你們手裡,怕只能是死路一條。」
「可笑那楚天賜,膽小怕事,毫無信義,小人一個,竟然還想著放你們一命,真是好笑!」
喬大當家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一邊高高地揚起彎刀,就要結束葉辭秋的生命。
「將軍!」
「葉當家!」
一旁葉辭秋的屬下,以及小夥計們,見到此情此景,都不由得嚇出了一身冷汗。
有些傷員甚至從馬車上滾了下來,巴不得替葉辭秋受著這一刀。
但是,僥倖的時候,這一刀,葉辭秋抬手擋住了。
尖銳的鐵器摩擦的聲音,十分的刺耳,葉辭秋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萬幸,雖然他的手很疼,但是還沒有斷。
因為這套鎧甲,質量實在是太好了,雖然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它卻是為他又擋下了一刀。
「很好!」
喬大當家見狀,又提刀朝葉辭秋殺來,葉辭秋勉強避讓著,但是體力不支,在躲閃中,他又受了好幾刀,殷紅的鮮血再次涌了出來,讓他越發虛弱。
有一瞬間,他甚至想著不躲了,就這樣死了,一了百了。
死了過後,他正好去天上,跟他的芸娘團聚。
然而,他又想到了他的兒女,他才剛跟兒女人認回來不久,他還沒能看到他們成親生子,他還不能死。
懷著這樣的信念,他躲過了必殺的幾招,最後喬大當家也累了,見他明明行將就木,卻格外能躲,也是惱怒異常。
見他終於是動不了了,他抬腿踩著他的肚子,伸手將他提了起來。
「這下,你總沒力氣逃了吧。」
喬大當家將彎刀房放在他的脖子上,正要收割,不遠處卻傳來了一道聲音,「喬大當家,且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