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整頓縣衙

    顧長留可沒管他們是怎麼想的,將事情交給張典史之後,他就離開了。

    反正有張典史跟周主簿二人在那裡盯著,又有賴伯言他們在那裡看著,他不信,還有人敢跳出來。

    這一夜,整個衙門都是燈火通明。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張典史跟周主簿二人,才審判完所有人,紅著雙眼,拿著案卷,來到了顧長留的書房前。

    「顧大人,屬下張勁松/周遠帆二人求見!」

    「進來吧。」

    顧長留手裡拿著一卷書冊,斜靠在椅子上,看著神態淡然,可張典史跟周主簿二人,卻是不敢有絲毫怠慢。

    「怎麼樣?有多少人自首了?」顧長留問了句。

    「回大人的話,自首之人一共是二十三個,還有八個是昨天晚上,賴伯言跟李猛二人送來的,再加上先前背叛您的那三人,一共是三十四人。」張典史說著,如數家珍的將案卷送了上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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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案卷可屬實?」顧長留又問了句。

    「跟之前抓的那些士紳商戶的口供對過了,都是屬實的。」張典史連忙答道。

    「哦,那可曾有人未招供,想著矇混過關?」顧長留又問道。

    「這個,屬下還來不及核對所有口供案卷。」張典史連忙跪了下來。

    「先去好好核對一番,核對好了,再拿給我。」

    顧長留說著,又從抽屜裡面抽出幾份案捲來,「對了,我這也有幾份口供,你也一起核對一番,看看還有沒有人沒坦白的。」

    這幾份口供,卻是之前那幾個因為常平倉之事被牽扯的吏典衙役,那天晚上,他們逃跑卻被賴伯言他們抓了回來,顧長留也沒通過衙門審問,直接用的私刑。

    「是。」張典史撿起案卷,稍微翻了翻,見到上面所記載的事情,心中略一驚。

    這個顧大人,手上到底還掌握著多少他們的證據啊?

    他看起來天天在後衙,也沒找人打聽什麼,卻沒曾想,暗地裡卻掌握了這麼多東西。

    想到這裡,張典史也不敢去考驗他的能力了,收起案卷後,只又匍匐在地,從懷裡掏出另外一份案捲來,「顧大人,這是屬下的口供,屬下也曾經犯過錯事。」

    「哦,我看看。」顧長留抬手,一旁的張作成便走過去,幫顧長留將東西拿了過來。

    如今程安也被顧長留放出去做別的,李猛也要在衙門各處巡視,偶爾還要管管他私下裡訓練的那些護衛,顧長留身邊也沒人使喚,便讓這張作成這個機靈的小子,暫且頂上了。

    「你家親戚酒後玷污了同村一位姑娘,被人告上官府後,你卻利用職權放了他?並且判他無罪?」

    顧長留看著張典史呈上來的案卷,面色冷了下來,「張勁松,你應該知道我有多麼的看好你,如今鄭縣丞在縣牢養老,你就是余豐縣的三把手,卻沒想到,你竟然也做過這樣卑劣的事,你這樣的行為,跟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卑職有罪!」

    張典史聽到顧長留帶有怒氣地聲音,將頭長磕在地,不敢起來。

    「你是有罪,你掌管牢獄,卻不能為百姓秉公執法!」

    顧長留嚴厲地盯著他,張典史雖然沒有抬頭,只覺得如芒在背,頭皮發麻。

    「後來這事,你怎麼處理的?」

    顧長留怒其不爭,卻也不想就這樣,判其死刑,畢竟這段時間,張勁松辦差也算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

    「我後來……我後來讓我那親戚娶了那姑娘。」張典史越說,聲音越低。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個主意特別好?」顧長留聽到他這處理方法,簡直是被要被氣笑了。

    「卑職……卑職……」張典史囁嚅了兩下,微微抬頭,「大人覺得卑職這個主意怎麼樣?」

    「呵呵~」

    顧長留直接拿起案卷砸在他的臉上,「我只想要問你一句話,如果這個被玷污的姑娘,是你的女兒,而官府的人,不但不為你伸冤,反而逼著你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這個奸賊,你會怎麼想?」

    「我……卑職會拿刀殺了他!」張典史怒從心起,但隨即,他又將頭垂了下來,「是卑職錯了,大人要打要罰,卑職悉聽尊便。」

    「你是該罰!」顧長留大聲說道:「不過在罰你之前,你必須跟人家道歉,並且取得那姑娘以及其家人的原諒,你想想,一個姑娘家的名節是多麼的重要,她都不要名節來縣衙告狀了,你卻如此處理,你說說,這衙門,還是為百姓伸冤的地方嗎?!」

    「卑職知錯,卑職即日便去求得他們原諒!」張典史磕頭應道,匍匐不語。

    「顧大人,其實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五六年前了,那時候,張典史還年輕,不太會處理事。」一旁的周主簿為他說了句話。

    「呵,這叫不會處理事?這叫沒有同理心,他剛在將這姑娘代入成自己的女兒,不是也挺憤怒的嗎?」

    顧長留掃了張典史一眼,「而且你看看,這濃眉大眼的傢伙,哪一點像是年輕人了?」

    越說越氣,顧長留越發是不想要看他,「給我滾遠點,別出現在我眼前!」

    「哦。」張典史應了一聲,抱著案卷,乖乖地後退到了門外。

    「周主簿,你呢?」顧長留又掃了周主簿一眼,「你可做過什麼違心之事?可有什麼事情,要跟我坦白的?」

    「下官做過違心事,那可就太多了。」

    周主簿嘆息一聲,說道:「我作為一個主簿、縣令佐臣,這些年來,卻如同一個傀儡一般,只是按要求完成縣令他們的安排,卻從未主動勸誡過他們。

    有時候,我明明知道他們做的是錯事,可是我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

    有時候,明明是冤案,可我卻也從來沒有為他們出聲過。

    我以前以為,全天下當官的人,都是這樣的昏庸無能,都是這樣自私自利,我自保,又有何不可?

    可如今,我看到了顧大人您,我才知道,天底下,還有一些人,是敢於同邪惡勢力做鬥爭的,他們不貪污腐敗,也不怕這些蠻橫的地頭蛇!」

    「大人,以前的幾十年,我渾渾噩噩,冷眼旁觀,以後的日子,我想要跟著大人您,一起抗爭下去!」

    「話可別說的太早,看人也多看一會兒,或許,我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良臣。」顧長留輕敲著桌子,說了句。

    

    周主簿只是看著顧長留,「我相信大人,相信自己的眼光!」

    顧長留抬頭看了他一眼,「我並不是善良!」

    「只有猛獸的善良才是善良,牛羊的善良只是軟弱,我知道大人您是猛獸,猛獸吃點肉食,也是正常!」周主簿鏗鏘有力的說道。

    「沒想到我倒是小看你了,你是個有想法的人。」

    顧長留聞言,倒是高看了他一眼,末了,他朝他揮揮手,「下去吧,記得給我多招點人,今日裡,衙門怕是要辭退一大批人呢。」

    「是。」周主簿聞言,躬身離去。

    整頓衙門這事,一直持續了三日。

    這三日裡,顧長留仔細甄別了他們的口供,以及從前的一些案卷,力圖從這案卷裡面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除了那些自首的人外,有些人心中抱有僥倖心理,不去自首,這些人被顧長留查出來之後,當然是直接送去石頭山了。

    反正以後他少不了要搞建設,石料要的越多越好,這些人,可是上好的勞工,顧長留將根據他們的罪行,給予他們服役年限。

    除此之外,那幾個畏罪潛逃的人,也不用浪費時間了,直接送去了石山,應該沒機會出來了。

    需要畏罪潛逃的,那肯定是大罪,不然,不會這麼做。

    剩下一些自首的人,顧長留說了會從輕發落,自然也不會食言。

    這些人之中,收受賄賂的,顧長留只要他們捐款同等數額的錢財就行了,一些無傷大雅的受賄,他甚至都不管他們。

    畢竟水至清則無魚,你不讓衙門裡的人受賄,那就要給予他們更多的金財,否則就是擋了他們的財路,便是換上一批人,久而久之,他們還是會原形畢露,還是會被金錢腐蝕。

    顧長留懲罰的那些受賄的人,都是為了錢財,昧著良心,判假案,顛倒黑白的人,這些人,顧長留一個都沒有放過。

    有些罪過極大的,他不但將他趕出衙門,還要受鞭笞刑罰,並且是當眾鞭笞,還邀請百姓觀禮。

    有些罪過較輕的,除了罰款跟鞭笞之外,依舊可以留在衙門將功補過。

    甚至就連張典史,也被脫了上衣,當眾被鞭笞了三十鞭,不過這三十鞭,他挨的心甘情願。

    百姓們見到這一幕,紛紛叫好,對官府的信任,又增添了幾分。

    那些新招進來的吏典、衙役們,見到這一幕,也是銘記於心,以後他們想要違法亂紀的時候,想起這些來,想必也會三思而後行了。

    那些挨了打,但是留下來的人,他們心中也的確是輕鬆了不少,不用擔心顧長留什麼時候,會再跟他們清算一次。

    至於張典史,挨完打之後,他按照顧長留的要求,去找人姑娘家恕罪去了。

    因為這個姑娘後面嫁的人就是他這個親戚,所以,他想要找到他們並不難。

    「賤人,老子不過是輸幾個錢,輪得到你說三道四嗎?若不是張典史讓我娶你,你以為你能進我家門?」

    還沒進門,他就聽到了他這個親戚的嚷嚷聲,緊接著,還有女人的低泣聲。

    「住手!」

    張典史進門的時候,他這個親戚正想要伸手打他的妻子,被張典史喝住了。

    「我道是誰,原來是表哥您大駕光臨了,快快有請。」

    男人說著,沖一旁的女人低喝了一聲,「沒眼力見的蠢婆娘,沒看到我表哥來了嗎?還不快去倒茶。」

    女人含著淚,沖張典史一福身,牽著身旁的小女孩,就要進屋斟茶。

    「弟妹,你等一下。」張典史叫住了她。

    女人停住腳步,男人便沖她喝道:「沒見我表哥叫你嘛,還不快過來。」

    女人只能走了過來,看向張典史的眼中,閃過一抹憤恨,又很快的收了起來。

    就是這個狗官,逼著她嫁給了這個侵犯他的淫賊,讓她這麼多年來,一直被他們羞辱!

    她有多少次想到了死,可成親前,她不想拋下年邁的父母,成親後,是捨不得年幼的女兒,一年又一年,她只能認命,誰讓這個世道,就是如此的不公呢!

    「嫂子,我今天過來,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跟你道個歉,對……對不起。」

    看著女人的面龐,那道歉之語,他竟一時有些卡殼,半晌才說出口。

    記得多年前,見到這個姑娘的時候,她模樣是那麼的秀麗,性子潑辣,剛強不屈。

    可如今五年多過去了,面前這個姑娘,已經熬成了人們口中的黃臉婆,她身體纖瘦,面色枯槁,眼中早已沒有了神采。

    他知道她嫁給他這個表弟後,過的不好,所以不敢來看望她,只是逢年過節,對他這個表弟家,總會多關照一些,甚至多送他們一些錢財。

    他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多少彌補一些,他以為表弟看在錢財的份上,會對這個姑娘好一些。

    可如今看來,他是大錯特錯了!

    他這個表弟還是這麼的混不吝,甚至他對他們越好,他們便越是自視清高,覺得自己家境條件好,反倒是看不上這姑娘。

    他們借著他的東風,越發是目中無人!

    「表哥,你說什麼呢,你跟她說什麼對不起?」聽到張典史的話,表弟愣了,「是不是我這婆娘什麼時候衝撞了你?還是你們什麼時候……」

    表弟一挑眉,看向女人,「我表哥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我表哥看得上你,是你的榮幸,你是不是又在我表哥面前,裝貞潔烈女了?」

    「你,你胡說什麼!」女人忍不住反駁道,「我這幾年都沒見過他,我能跟他做什麼?我知道他為什麼發了瘋一樣,跟我什麼對不起?」

    「你怎麼說話呢?若不是我表哥在這,你信不信我還抽你!」表弟眉眼一瞪,兇惡地沖她說了。

    「好了!」張典史大喝一聲,震的他表弟不敢說話了。

    張典史看向女人,「我跟你說對不起,是為了五年前的事情,我不該不為你伸冤,更不該將你嫁給這個本該是囚犯的人!」

    「你現在只要說一句話,我立馬就將他抓起來,關入縣牢,包括我自己,要打要罰,悉聽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