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到百姓中去

    春節如約而至。

    這是顧長留在余豐縣過的第一個年。

    也是他來到這裡,過的第一個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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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在這余豐縣,他沒什麼親朋好友,但是同他拜年的人還真不少。

    大年初一,一大早,衙門裡的人便來同他拜年了。

    周主簿、張典史等等人。

    至於其他的衙役、吏典們,他們倒是想要早早地來跟他拜年,只是還排不上號。

    初二、初三,一直到初六,顧長留都在應酬之中。

    衙門的吏典、衙役,縣城的那些士紳地主們,但凡有些門路的,都遞了帖子,來同他拜年了。

    顧長留也是來者不拒,過年,要的就是一個喜慶,但凡來跟他拜年的人,他都見了,當然,禮物也沒少收。

    便是葉素歡跟葉素文兩人,也得到了不少金花生,都是這些來拜年的士紳們,隨手給的。

    他們也不知道從哪裡知道顧長留身邊除了夫人外,還有義弟義妹,會來事的人,準備禮物的時候,還給他們倆也準備了一份。

    這些人這麼會來事,顧長留覺得,自己今年都不好意思向他們下手了。

    不過賴伯言那邊,訓練的五百護衛都已經饑渴難耐了,那當然是要派上用場,不過是要看看,到底誰撞到他槍口上來了。

    忙忙碌碌中,很快就來到了大年初八,今天是個好日子,立春了。

    按照規矩,顧長留作為一方父母官,也要下田種地,以表示與民同樂。

    其實來到這時空之後,顧長留還沒下過田,種田的基本方法,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不過不要緊,他種田,也就是走過過場罷了。

    帶上五六書吏、七八衙役,放上鞭炮,敲鑼打鼓,紮起長袍,扶著衙門早就準備好的犁耙,象徵性的在田地里走一圈,這浩浩蕩蕩的種田模式,就算是結束了。

    衙門蹩腳的畫師,用他「鬼斧神工」的畫技,畫下了這寶貴的一幕,收藏在縣誌裡面,這個儀式就算是完成了。

    沒到正月十五,都算是春節,不過立春之後,農人們卻開始忙著春耕了。

    余豐縣窮困,但是具體是怎麼個窮法顧長留目前也不知道,他看著這開始復甦的大地,決定接下來,要下鄉走訪一番,看看余豐縣窮困的源頭到底在哪裡。

    作為一個地方官,坐在自己的衙門裡,是帶領不了自己的百姓走上富庶的,總得出去看看才行。

    不過他還沒得及出衙門呢,鄭夫人倒是先找上了門來。

    這次春節,顧長留也開恩,讓她去縣牢里,跟鄭大人團聚了一番。


    可鄭縣丞卻是連忙攔住了她,「夫人,這可去不得啊。」

    「為什麼?難道你就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你這樣被關著?」鄭夫人很是生氣。

    鄭縣丞滿臉苦澀,「夫人啊,我有把柄在那顧長留的手上啊,我做下的惡事、人證物證,簽字畫押,他顧長留手上都有!

    眼下他只是關著我沒動我,就已經是開恩了,若是真惹惱了他,我怕是連小命都保不住了。」

    「那難道你就一直被他關在這裡?」鄭夫人滿臉怒容。

    「那能怎麼辦呢?」鄭縣丞雙手一攤,「你現在也看到了,顧長留沒有揭發我,也沒有宣判我,沒有將我押送到府城,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在外人眼裡,我也還是鄭大人,你也還是鄭夫人。

    可一旦他將我押送到府城,那我瞬間就成了階下囚了,你也是階下囚之妻啊。」

    「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讓你一直被關著吧?」鄭夫人說道:「不然我給那顧長留送送錢財,讓他放了你?」

    「可以試試,除了送錢財之外,你平常多跟他夫人親近親近,他夫人若是肯吹枕頭風,那不比什麼都強?」

    鄭大人說道:「我也摸不准這顧長留到底是什麼想法,不過若是他來縣城了,我也會儘量跟他說好話的。」

    正是因為從鄭大人這裡,得知了這些,鄭夫人才會來找顧長留。

    「顧大人,我夫君生病也有一些時日了,不知道他的病好些了沒?」

    鄭夫人也是個心思極妙之人,她說著,送上來一托盤的金銀,「這段時間,我夫君生病,一直勞您請大夫診治,您看看,這些診金夠不夠治好他的病了?」

    「這個嘛。」顧長留看著她托盤裡擺放著的這些金銀,笑了,「這些診金只能診治他身體上的病,至於他的心病,那還需要一點時間。」

    「顧大人放心,我會時常去開導我夫君的,儘快治好我夫君的心病,好讓他重回衙門,成為大人您的左膀右臂啊。」

    鄭夫人盈盈一笑,說道:「上次我去探望夫君,夫君也時常說起自己的錯處,並為此感到十分愧疚。」

    「嗯,做錯事的人,就要受到懲罰,所以他便是病好了,我也先讓他反省反省。」顧長留答道。

    鄭夫人聽懂了顧長留的意思,知道他暫時是沒打算放過自己的夫君,也只能告辭離去了,至於她送來的銀錢,倒是留了下來。

    「程安,這些錢你照樣送到衙門庫房裡去,記得登記造冊。」顧長留吩咐道。

    「是。」程安點頭。

    ……

    除了鄭夫人之外,接下來,給顧長留送錢的人還真不少,大都是那些士紳商戶。

    在顧長留沒有抓捕他們當家人的時候,他們一個個是眼高於頂,根本就沒有將顧長留這個縣令放在眼裡。

    可是現在,顧長留將他們的家主都抓了起來,他們一個個倒是都老實了起來。

    有那些家主的妻兒子女,送上銀錢,希望顧長留能儘快將他們父親給放了的。

    也有那些家主的兄弟旁親,他們則是暗示顧長留,希望能將那些人再關押一段時間。

    等關押的時間久了,他們便能真正拿到家族中的權利了。

    顧長留看著這些人,捏著下巴,尋思著,他是等他們拿到權利後,再割一茬呢,還是等他們的權利快要拿到手了,又將他們的家主給放了?

    到底是收了人家那麼多的錢財,總要有所表示的吧。

    

    不過這個,倒是不著急,得看他們的表現了,跟縣裡的局勢了。

    說起來,余豐縣還是太小了,別看這士紳商戶好像也有十餘人,但是這些人無論是財力還是物力也好,放到大點的城池,根本就不夠看的。

    別的不說,就說那鄭縣丞吧,之前看著好像是威風八面,但其實,也就是在這余豐縣威風一些罷了,若是他真跟上頭有什麼關係,也不會調到余豐縣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所以啊,在這等偏遠之地,顧長留盡可以放手作為。

    一連數天相安無事,顧長留處理完了手上的公務,帶著李猛、賴伯言、張典史以及幾個衙役下鄉巡視去了。

    除此之外,他還將葉素文也給帶上了。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葉素文雖然心有大志,但天天在家看書也不行,不如出來走走,真正看看這些世間百態,長長見識。

    農家少閒月,剛出完節,農人們就忙碌起來了。

    顧長留一行人騎著馬,慢悠悠的在路上走著,石板鋪就的道路兩旁,綠草如茵,淺黃色的迎春花,恣意盛放,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偷偷的開起了花苞。

    比起寒冷的北方來,南方的春天,無疑是要來的更早一些。

    行至一個小村莊,還沒進村,就能看到道路兩旁的李樹花,如同雪一般,綻放在枝頭。

    偶爾一陣風吹來,李花紛紛飄落,美不勝收。

    除了李花之外,當然少不了粉色桃花,還有隨處可見的芭蕉樹,大片的葉子,用來做扇子,倒是極好。

    「大人,前面有一個村莊,大人可要進去看看?」賴伯言問道。

    「好啊。」顧長留點頭,本來就是下鄉來巡視民情的,當然要來村莊裡看看了。

    沿著鄉間小路往裡走,可以看到農人們正在田間勤奮的工作,翻地、除草,還有一些孩童,提著籃子,在田埂上打豬草。

    見到顧長留一行人進村,農人們停住手,轉頭看向他們,目光帶著好奇,當看到這些穿著公服的衙役的時候,他們的目光則是警惕了起來。

    「我去叫他們村的里正過來。」張典史說道。

    「不必,我們就隨便看看,找個老農,聊聊天就行。」顧長留說道。

    張典史便看向旁邊田地里圍觀他們的人,這些人見到他們目光打量而來,連忙垂下頭去,不敢與之對視,唯獨一個老農,目光慢了幾秒,被張典史抓住了,他朝他招手,「這位老伯,你過來一下。」

    「差爺,小老頭兒沒犯事啊!」老農心中慌張,嚇得兩腿顫顫。

    「沒事兒,就是找你隨便聊聊。」張典史再次說道。

    老農不敢忤逆他的話,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神色有些慌張,旁邊別的農人見到他被官差叫了過去,也連忙豎起了耳朵。

    「老伯,你別害怕。」

    顧長留見到老伯一臉警惕不安的樣子,朝他微微一笑,安撫了一句。

    他騎在馬上,目光清亮,面容俊朗,臉上的淺笑,看著十分的親切,讓人如沐春風。

    「這位是我們余豐縣新來的縣令顧大人,你還不快跪下問安。」一旁的衙役出聲道。

    老伯一聽,連忙跪下了,不住地朝顧長留磕頭,「小老兒谷大石見過顧大人。」

    「起來說話。」顧長留朝他抬手,說道:「今天叫來你,沒別的事,就是隨便找你聊聊。」

    顧長留說著,從馬上下來,走到旁邊的一個矮棚里,一旁的賴伯言眼疾手快的搬來一塊石頭,給顧長留墊坐,又用自己的衣袖,將這石頭擦乾淨了。

    李猛見到自己又慢了一步,瞥了賴伯言一眼,暗罵一聲馬屁精,自己則是站在了顧長留的身邊,站如青松。

    老伯也跟了過來,顧長留示意他也找地方坐下來,老伯便盤膝跪坐在了地上。

    「老伯,你家去年的收成如何?家裡幾口人?可有田地?」顧長留隨口問道。

    聽到顧長留隨便就坐在石頭上,問的話也是普通的家長里短,老伯的情緒也漸漸放鬆了一些,只絮絮叨叨的同顧長留說道:「回大人的話,我家一共有十口人,除了我跟老婆子,還有兩個兒子,底下還有四個未成年的孫子,家裡面就只有六畝地,兩畝水田,四畝山地,不夠吃啊,我兩個兒子都在外面,給人地主家幹活。

    去年剛要到收稻穀的時候,結果連下了幾天雨,收成也不好,交了稅糧之後,更是所剩無幾了,到現在,我們家都快要斷糧了,我家老婆子如今帶著兒媳、孩子都在山上摘野菜,每天粗糧拌點野菜,只能勉強維持餓不死。」

    聽了老伯的話,顧長留又問道:「你平常都種些什麼什麼糧食哪?」

    「水田種了稻穀,山地里種了高粱、大豆,還種了一些花生。」老伯答道。

    「你這村裡有沒有什麼無賴禍害鄉里的?里正對你們如何?」顧長留又問道。

    「大人,小老兒這可不敢胡說!」老伯聞言,也不敢坐了,只又跪了下來。

    「你不用擔心被報復,我不會將這事告訴別人,而且我等會還要找別人問話,不會有人懷疑到你身上,你只管實話實說便是。」

    顧長留語氣溫和,「若是你們村真有無賴、流氓,我這次直接將他們給抓了,這世道本就不好,也省得他們再給鄉親們添堵。」

    「這……」老伯一聽,鼓起了勇氣說道:「我們村倒是有幾個二流子,整天遊手好閒,偷了我家好幾隻雞,可我們都是地道的山裡漢,也不敢得罪人家。

    至於里長,倒是還好,我們都是普通人家,平常也沒什麼事要麻煩里長的。

    就是有一點,國家的賦稅能不能再低點?每年交完稅,我們手中實在是沒剩多少糧食了。」

    老農連腰肢壓得很低,但是對於朝廷的賦稅,顧長留也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說道:「稅收是國家規定的,本官還沒這個權利,不過你們可以多種些經濟作物,額外多賺點錢。」

    「什麼是經濟作物?」老農不是很懂。

    顧長留便說道:「比如你們有這麼多山地,盡可以利用起來,所謂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多種些果樹、油茶,還有藥材等等,這些都能拿出去賣錢,而且還不收稅,不占據額外的地,這些就叫做經濟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