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西涼影衛,齊政囊螢

  洪天雲並沒有因為當日的失敗,而威信大損,相反,比起之前還更多了幾分威望和話語權。

  那一場戰鬥的失敗,他沒有過錯,幽冥教連同教主都已經基本上死完了,有什麼不妥之處,往他身上推就行了。

  反倒是在戰敗之後,在「萬馬齊喑」的頹喪情緒中,洪天雲強撐著精神,鼓動大伙兒,讓大家重振了旗鼓,重新凝聚了士氣,這是有大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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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此刻不論是天機閣主還是西涼影衛的頭目,都對這個洪幫主多了點心服口服的意思。

  西涼影衛的頭目名嵬倫便點頭用他那濃重的口音道:「洪幫主,我們既然來了,就聽你吩咐。但是.」

  就和許多官場老油條一樣,在用毫不猶豫的答應表明了自己政治正確的態度之後,立刻接上了一個但是,開始提起了條件。

  「我們總共只有二十人,之前還折了兩個,就十八個人,那南朝使團足足有一百來號人,而且除開那個齊政以外,其餘人可都是武藝不俗的,冒然進攻,肯定是打不過的。」

  洪天雲倒也沒對這個話覺得有什麼不對,人家是來幫忙,不是來送死,十八對八十,要是都能說優勢在我,那也太為難人了。

  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名嵬先生也誤會了,這一回我們的打法,也和之前不一樣了。」

  「幽冥教施毒,那是可以一人撂倒一大片的,所以我們會讓他們打主攻,但你們擅長的是潛行刺殺,若是讓你們單獨去與他們放對,那無異於送死,別說你不會同意,便是我也不會這麼幹。」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這一次,將由我親自帶領幫眾擔任主攻,正面牽制那南朝狗官一行的注意,為你們創造潛入條件。」

  他笑著道:「這樣的安排,名嵬先生,可還滿意?」

  那西涼影衛的頭目還沒開口,天機閣主就率先投了自己的一票,表態道:「老夫同意洪幫主的計劃。洪幫主麾下人手眾多,同時和那南朝狗官有舊怨,他一現身,必然能吸引對方注意,如果天狼衛出工不出力,南朝的那些人必然得自己親自頂上,等到雙方廝殺作一團的時候,就是名嵬先生你們建立奇功的時候了。」

  他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據,實則也藏著自己的私心。

  他雖然有心藉此機會,為天機閣的未來謀一條通天大道,順帶提振在大淵江湖的聲勢,但是齊政之前那一手實在是太過厲害,太過神奇,讓他真的有些心虛。

  讓西涼影衛去探探虛實正好,如果齊政真的確實是有那麼厲害,那他就要好好考慮一下這事成之後的潑天富貴,自己有沒有命享受了。

  如果發現齊政之前只是瞎貓撞到死耗子,那他敢出手的勇氣,不僅有,還很大。

  西涼影衛的頭目對天機閣主的心思,不說是完全洞察到了,至少也是猜到了幾分。

  但他並不在意。

  能被那位西涼國的頂級權貴派過來做這等大事的他,心頭也有自己的傲氣和自信。

  他們這一行人雖然不多,但打小練的就是這潛行刺殺的本事。

  只要齊政身邊亂起來,他就有把握能夠帶著手下將這個人殺了。

  至於殺了之後的事情,一個大人物的騰飛,總是要踩著梯子的,最好的梯子,就是另外的大人物。

  齊政,就是那個上天賜給他的階梯。

  他也將在刺殺了齊政之後,真正地名揚天下,屆時回了西涼,還怕沒有好日子嗎?

  他點頭道:「就這樣辦,洪幫主若是願意帶著幫眾正面強攻,我就有把握點了那個齊政的喉嚨。」

  「好!」

  洪天雲心頭鄙夷,就他娘的憑你?

  但他臉上卻滿是興奮地一拍大腿,「好!既然方向定下來,咱們來說說詳細計劃吧!」

  他攤開一張從夜梟衛那邊拿到的地圖,手指在上面划過,「接下來從他們當前的所在,到圖南城這一路,最合適的就是這處霧仙嶺。」

  「此地草木茂盛,又時常有大霧,入夜之後,極其方便你們藏身,同時地形寬闊,也方便我們隨時進攻和撤離。」

  「名嵬先生,你是這方面的行家,你覺得這個地兒能行否?」

  西涼影衛的頭目點了點頭,「可以,洪幫主選的這個地方,的確比較適合我們發揮,是用了心的,就這兒吧。」

  洪天雲卻並沒有立刻應下,而是略顯遲疑道:「但是,這個地方有個問題,因為草木叢生,又時常不見太陽,蚊蟲蛇蟻可不少,如果潛行的話」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但在場的都是老江湖,一聽就明白。

  蚊蟲蛇蟻這些東西,可比簡單的凜冬酷暑難熬多了。

  自己難受是一回事,在這些玩意兒的侵擾下,怎麼隱藏身形又是另一個麻煩。

  更別說有些毒蛇或者毒蟲,甚至能要了人的命。

  但沒想到名嵬倫卻淡淡一笑,「洪幫主不必多慮,我們常幹這一行,這種事情,早有準備。我們有自己自製的藥膏,往身上一塗,不論什麼蚊蟲蛇蟻,通通都不敢近身。」

  天機閣主聽得眼前一亮,哈哈一笑,「還得是術業有專攻!專業的殺手,確實不一樣啊!」

  洪天雲卻聽得心頭一緊,你要這麼說,我可要好好探探底細了。

  不過這探底細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他故作凝眉,想了想道:「這是好事,但是這等藥膏恐怕味道都不小吧?那齊政身邊的可都是高人,一旦被聞見氣味,這不就壞了事了嘛!」

  名嵬倫看著洪天雲那樣子,心頭忍不住得意起來。

  此番代表自己主子和西涼前來,為淵皇辦事,他也不由升起了幾分顯擺的心思。

  「洪幫主多慮了,這一點,我們常年幹這行,自然也想到了。我們這個藥膏乃是特製的,人聞起來只有些草木味道,不辛辣也不刺鼻,卻對鼻子敏銳的蚊蟲蛇蟻有奇效。」

  「二位也可以拿一些去,給手下弟兄們用用,到時候咱們也更好配合。」

  他笑著從懷中掏出兩個瓶子,擺在桌上。

  既是獻寶,也是炫耀。

  但他卻不知道,他這一獻,獻出的就是自己的命。

  天機閣主立刻伸手,這是好東西啊!不要白不要!

  洪天雲也沒有拒絕,因為他方才那番話,等的就是這個。

  他雖然不知道拿著這個藥膏,能夠怎麼發揮作用,但沒事,交給齊侯,齊侯自然就知道了!

  他滿意地將藥膏放進壞了,嘴角勾起由衷的笑容,「有了這個,再加上天狼衛那邊的配合,這一次,咱們保管是能成了!」

  西涼影衛的頭目也笑著點頭,「洪幫主放心便是,那齊政只要不是真的神仙,他決計逃不過這一關!」

  天機閣主捻須而笑,「這一次,實在是想不到怎麼輸啊!哈哈!」

  三個人的笑容,帶著不同的心思,讓房間裡,一片輕鬆愜意。

  洪天雲也沒耽擱,又跟二人商定了細節之後,便派人去傳信天狼衛,請他們配合。

  同時,那位夜梟大人,也來拿到了三人商定的行動計劃,點頭同意。

  兩天之後,天狼衛便得知了消息。

  天狼衛頭領百里鋒坐在房間中,左右兩側各坐著幾個心腹。

  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張地圖。

  當然,這個地圖除了顯得這場議事正式一點,並沒有什麼鳥用。

  「消息已經送過來了,按照計劃,後天中午,便可以抵達霧仙嶺,咱們做好配合。」

  百里鋒的聲音,完全沒有了第一次布置黃楓谷伏殺時的激動,相反,還帶上了幾分沒有底氣的平靜。

  平靜得就像是一個房事不和諧的丈夫或者夫人,在晚上放下蚊帳之後,脫下衣衫應付公事一般,沒有絲毫該有的興奮。

  因為,齊政當日在黃楓谷的表演,實在是太過震撼,就像一團壓在心口的厚重陰雲,一直未曾消散。

  「頭兒,你們說,他們這次能行嗎?」

  終於還是有人問出了那個所有人心頭都在思考的問題。

  在座的都是自己的心腹,百里鋒也沒瞞著,冷冷地吐了兩個字,「難說。」

  另一人也接話道:「如果那齊侯真能有神仙手段,別說他們找什麼西涼影衛來刺殺,就算是咱們全部撕掉偽裝,直接朝他們動手,那結果怕也是難說。」

  瞧著手下們頹喪的表情,百里鋒雖然因為和齊政的「舊日恩情」以及齊政如今的厲害,心態變得有些消極,但也不能完全放任這種情緒蔓延到所有人。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敲了敲桌,「哭喪著臉做什麼?能不能行,咱們且走一步看一步,既然上面有吩咐,就好好辦事就好了。萬一他們能成事呢?」

  他掃視一圈,「各自下去,吩咐弟兄們,控制好速度,後日中午,抵達霧仙嶺!」

  眾人連忙抱拳起身,「是!」

  等吩咐完了,眾人打算離開之時,百里鋒又叫住了他們,「今日,南朝的人又出去了?」

  一個手下道:「是的,還是和前幾日一樣,每天有二三十人去往周遭各處,早晨去,下午回。」

  百里鋒想了想,「只要齊政不出去,其餘人不必盯著了,反正真要有什麼,咱們也盯不住。」

  天狼衛們並不知道,他們所知道的消息,同樣也傳到了齊政的耳朵里。

  齊政的房間中,宋徽和小泥鰍轉述了隋楓告知他們的內容,同時將小半瓶藥膏放到了齊政的面前。

  齊政默默消化著信息,輕搓著手指思考著,還拿起那個瓷瓶反覆地細細地聞了許久。

  而後又起身來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眾人沒敢打擾,甚至就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壓抑得極輕,生怕亂了齊政的心神。

  片刻之後,齊政神色微動,接著便露出了眾人期待已久的微笑。

  他轉身看著緩緩道:「絕大多數驅蚊藥水,或者驅蟲蛇的藥粉,都是以氣味來起效。這個藥膏雖然調製得確實很好,掩蓋了如雄黃之類的刺激之味,但實際上,還是逃不出這個圈圈。」

  「他們不過是以數量較大的花蜜、樹脂,再混合一些油脂,將那些藥粉的刺鼻味道中和掩蓋了而已。」

  「他們要藏,我們就讓他們現身便是。」

  說完,他看著田七,「我方才瞧見了外面溪水旁的草木叢中似乎有流螢,一會兒你帶些弟兄,去抓點流螢來,我覺得這些喜食花蜜的東西,或許可以幫得上我們大忙。」

  田七當即點頭。

  「行了,沒什麼別的事情了,你們先下去吧,此事待晚上試試再做定奪。」

  眾人答應,各自離開,宋徽卻留了下來,待眾人走後,開口道:「公子,您可是要用流螢讓這些影衛現行,以便擒殺?」

  齊政點了點頭,「如果驗證有效的話,確實打算如此。」

  宋徽斟酌了一下語氣,「可是這樣豈不是會墜了公子好不容易營造的威名?」

  在他看來,齊政上一次才費盡心思營造了一個多智近妖甚至說通神如仙的形象。

  如果這次只是這麼簡單的手段,那不是白費力氣了嗎?

  齊政聞言,哈哈一笑,「你能想到這個,很好,但你有沒有想過另一點,如果這一次我再展露一些他們看不懂的神仙手段,讓他們大感震驚和惶恐,真的把我當一個神仙,你是淵皇,你會怎麼辦?」

  宋徽稍一琢磨,登時悚然,喃喃道:「恐怕他不顧一切,不管外界如何議論,都要豁出去殺了公子。」

  「正是如此。」

  齊政點了點頭,「如果天狼衛真的撕破臉全力朝我們出手,我們豈能頂得住?甚至如果他再狠一點,直接調集一些大軍來,把我們屠殺個乾淨,我們如何反抗得了?我們自己可是知道我並非神仙。」

  「他現在之所以要這麼大費周章,就是因為天狼衛雖然忠心,但紙包不住火,人多眼雜,事情終有暴露的一日,他以皇族的名義發了誓,他還是要儘可能地顧及到這一點。」

  「所以,他找了洪天雲,來欲蓋彌彰。但真把他逼急了,他也做得出來那種事情。」

  「因此,我們不能一味地顯擺,而是要在自保的同時,讓他們自以為已經通過這次的事情,看透了我的虛實,摸清了我的底細,覺得我還在他們的掌控之下,他們能夠用這個法子弄死我,而不會豁出一切去鋌而走險。」

  宋徽恍然大悟,沒想到這當中的心理博弈竟是如此微妙。

  「所以,公子此番就用一個簡單的計策,讓他們自以為看透了,還願意去布局下一次,就又為我們爭取到了時間。」

  齊政嗯了一聲,「我們的目標,不是為了單純地化解殺局,而是在這個過程中,一步步逼近淵皇城。」

  他笑了笑,「只要我們成功抵達淵皇城,眾目睽睽之下,那北淵皇帝,就更不好朝我們動手了。那時候,才是我們真正大展身手的時候。」

  「所以,這一路上的風險,實際上就只在來和去的路上。」

  宋徽佩服不已,「公子思慮之周全,目光之長遠,宋徽佩服。」

  齊政擺了擺手,「別光顧著吹捧,幫著查漏補缺挺好,你今日的表現很不錯,繼續保持。」

  宋徽嘿嘿一笑。

  等到了半夜,田七提著一個小小的紗布包進了房間,讓齊政不由想起了車胤囊螢的故事。

  但比起人家車胤囊螢的清貧風雅,田七這魁梧的身子,著實跟書卷氣不挨邊。

  好在也沒人在乎這個,齊政立刻吩咐人吹滅了燈,在手臂塗抹上藥膏,站到一旁之後,讓田七打開了紗布包。

  當瞧見那群螢火蟲撲騰著,如散落的星星,最後匯聚在齊政的手臂周圍時,齊政笑了。

  房間內,所有人都笑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