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常修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用那雙猿眼瞪視著王慶和,憤然說道:「拜師弟所賜,我身體硬朗得很吶!心中有恨之人,不活得硬朗一些,豈能待到為自己雪恥的那一天!」
王慶和神情略顯尷尬,扭頭看看玉香和蘇硯,用請求的語氣向封常修說道:「敢請師兄借一步說話?」
封常修用他那雙猿眼掃了蘇硯和玉香一眼,沒答話,只是冷哼一聲,轉身向寺院牆邊的幾株菩提樹下走去。🍓☮ ❻➈ᔕĤ𝓤𝐗.Ć๏𝐦 🐲✎
「玉香,硯兒,你們自去玩耍,少時我們再於此處碰面。」王慶和向他們揮揮手,便轉身向封常修快步走去。
蘇硯和玉香面面相覷,玉香疑惑地眨眨杏眼,問道:「蘇哥哥,我怎麼感覺阿爹認識那個人呀?」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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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伸手在她白皙前額上輕輕一點,笑道:「走,我們去大雄寶殿轉轉。寶兒,你別亂走,跟上我們,小心叫人販子拐跑了!」
玉香畢竟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心思還沒那麼複雜,只是好奇父親與那古怪皂袍男子是什麼關係。
「好呀,蘇哥哥,可玉香想去觀音殿!」玉香抱著蘇硯胳膊,輕輕搖晃道。
蘇硯笑道:「去觀音殿作甚?大雄寶殿豈不更雄偉壯觀?」
「師姐是要去求子麼?」邊上的荊寶嘿嘿一笑。
「胡說八道什麼呀?」玉香伸手在荊寶腦袋上賞了一記栗子,「師姐待字閨中,求什么子?」
圓頭圓腦的寶兒揉著腦瓜,撇撇嘴咕噥道:「這麼凶做什麼?師姐不是求子,那定是去求姻緣的……」
「多嘴!」
荊寶腦瓜上又挨了一記栗子,玉香滿臉羞紅,叉腰訓斥小傢伙道:「讓你背湯頭歌訣,你半年背不下來。這些不著調的東西,你倒是上心得很吶!回頭我叫師父罰你抄寫五遍湯頭歌!」
「不要啊!」荊寶一臉絕望,「師姐,寶兒知錯了!」
「好了好了,」蘇硯上前護住荊寶,笑笑道,「玉香,其實寶兒還小,別嚇著他了!」
「蘇哥哥,你別老護著他,」玉香依然瞪著荊寶,「別看他呆頭呆腦的,心裡可鬼著呢!」
正當這邊師姐教訓小師弟時,寺院紅牆邊的菩提樹下,氣氛卻是異常沉鬱。
別看王慶和平時在藥肆里總是端著師父的架子,但在這皂袍男子面前,卻始終帶著一絲不苟的恭敬之色。
「我以為師兄早已看透,不曾想二十年過去了,師兄依然沒能解下心中那個死結……」
「既是死結,又如何解得開?」
封常修一拂袍袖,轉身瞪視著他,憤然道,「師弟,你可還曾記得我當年說過的那句話麼?」
「當年師弟多受師兄教益,師兄說的話,師弟豈敢不銘記於心?不知師兄指的是那句話?」王慶和恭身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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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說過,你我之間的恩怨,有朝一日,終有了斷的一日!」封常修面色沉鬱,目光鋒利無比,「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二十年!」
「師兄,」王慶和無奈地搖搖頭,嘆聲道,「師父他老人家若是在天有靈,看到我們師兄弟落到今日這個地步,恐怕要難以安息……」
「閉嘴!」封常修突然伸手指著他,怒喝道,「你還有臉提師父?當年若不是你誆騙師父,帶著師妹深夜翻牆而出私奔……」
王慶和環顧左右,見周圍的遊人都駐足而立,好奇地看著他們二人,忙出聲提醒道:「師兄,此處乃是佛門清淨之地,你何苦非作此形狀?」
封常修這才放下顫抖的手指,用力哼了一聲,半轉身子,語氣卻依然充斥著憤怒:「王慶和,你大逆不道,害死了師父!你根本沒資格拿師父出來壓我!」
此時的王慶和竟然像個被冤屈的孩童一般,伸手扯住封常修的袍袖,指著自己大聲,極力分辨道:「師兄,我、我沒有害死師父……」
「放手!不要叫我師兄!你我師兄弟之情早已蕩然無存!」
封常修用力甩開王慶和的手,背過身去,冷哼道,「如果不是你帶走了師妹,師父豈能思女成疾?師父身子骨一向很好,他如何在你和師妹走後,短短三年就病逝了?」
說到此處,封常修的情緒再次暴漲,猛然轉身雙手揪住王慶和的衣領,「你還敢說師父不是你害死的?你說!你倒是說啊!你這個大逆不道、恩將仇報的東西!如果你不帶著師妹私奔到江南,師妹如何會患上疫病,那種疫病只有江南才會有,你不僅害死了師父,也害死了師妹!你就是害死師父師妹的罪魁禍首,你就是千古罪人!」
封常修猶如羅剎附體,聲嘶力竭,面目可怖,「你也害了我一輩子!如果不是你搶走了師妹,現在我一定是跟師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何至於淪落到今日孑然一生的可悲地步!」
但後半句話,封常修並沒有說出口。
往事重提,陳舊的傷疤再次被揭開,鮮血淋漓,王慶和只覺心如刀絞,情緒也變得有些失控起來。
「師兄,你口口聲聲說我拐跑了師妹,你可知我為何要拐跑師妹?如果不是你屢次三番在師父面前惡意中傷我,師父豈會把我和師妹分開?如果不是你偷了師父的《玉函論》,卻嫁禍於我,師父豈會下狠心將我逐出師門?」
「這二十年來,師兄你不僅沒能悔過,心中的仇恨反倒是越積越深。這些年我到處躲避你,就是不想與師兄你正面交鋒,可最終還是被你找到了,或許這就是上天註定的結局!」
「少廢話!」封常修怒瞪著他,那雙猿眼看上去可怕極了,「你最好接受我的挑戰,我與你以醫術來了結這段陳年舊帳!你若不接受我的挑戰,日後休想再有安生日子過!」
這二人的歲數加起來都八九十歲了,此時卻像兩個火氣旺盛的孩童,相互瞪視著,恨不得立時就將對方打倒在地。
「我若不接受呢?」王慶和一拂袍袖,側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