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什麼話要說,」蘇硯訕訕笑道,「不過這張方子足以說明一切!」
張彪愣道:「什麼方子?」
蘇硯趁機拍開了對方的手臂,從袖袋裡摸出兩張方子,一張是王慶和十日前開的那張方子,一張就是他方才開的所謂的祖傳秘方。🐚🐠 ☞🐧
「列位看官,你們請看——」
他信步走到圍觀人群跟前,左右手各捏一張方子,一一展示給大家過目,「這兩張方子,從用藥到用量,是不是一模一樣?」
眾人紛紛點頭,卻不知這少年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這張方子是十日前王大夫給那少年開的治下痢的方子,我這張方子不過是將王大夫的方子重抄了一遍,」蘇硯不慌不忙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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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是同一個,方子是同一個。為何一個方子可以使人渾身起滿紅疹子,而另一張方子服下去,病人卻毫無反應呢?」
薛郎這話一出,一時激起千層浪。
「是啊是啊,這是為何?」
圍觀人群紛紛附和,一時都想不出其中的緣故。
「只有一種原因,可解釋得通,」蘇硯抬手摸了下鼻子,嘿嘿笑道,「那就是這其中有詐!也就是說,那少年身上的疹子,並非是吃了王大夫的方子才出現的,而是吃了別的什麼東西導致的,與王大夫開的方子毫無牽涉!」
嘩啦一聲,圍觀人群騷動起來。方才沒有看到神奇一幕而失望的群眾,情緒突然又激盪了起來。
果真如此,那整個事情的就變性了,從病家上門討要說法,變成了上門訛詐!這要是鬧到官府,可是重罪!
王氏父女倆也是面面相覷,無不驚愕異常。王慶和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蘇硯會出這一手。
藥是當著眾人的面煎出來的,藥渣都還擺在那裡,他把藥渣倒出來,撥拉開一看,果然是那些藥材,用量也沒什麼出入。
事情的真相讓他十分震驚,但蘇硯的表現卻更出乎他的預料。
「這臭小子,真是神奇啊!我作為那少年的大夫,為何這些日子卻看不出其中的破綻?」
眼看事情要敗露,那張家一幫人無不大驚失色。
最擔心的還是那張彪,他拔腿騰騰奔到蘇硯面前,惱羞成怒地一把揪住他吼道:「臭小子!你、你不要無中生有……」
「麻煩你鬆開我,」蘇硯笑眯眯地說道,「事實就是事實,任你如何狡辯,也無濟於事!老兄,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殺人滅口啊?晚啦!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有這麼多人見證,你怕是殺不了我!」
輿論幾乎一邊倒,開始不明真相的群眾都以為張家才是受害者,現在看來,很顯然王大夫和寧氏藥肆才是受害者。
完了!那張彪一臉兇悍之氣頃刻間煙消雲散,手臂無力地從蘇硯衣襟上滑落下來,面對千夫所指,終於頹喪地垂下頭去。
張家一幫堂兄堂地也都默哀似地跟著垂下腦袋。
「強盜!土匪!你們有沒有良心?張大夫德才兼備,盡心盡力地為爾等看病,爾等反過來還咬人!你們是屬野狗的麼?」
「抓他們去見官!這種人不好好懲治他們,日後指不定還會去禍害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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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抓他們去見官!讓縣宰大人狠狠懲治他們!」
場面變得很戲劇化,一來一去,張家一伙人頓時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寧氏藥肆的廳堂內瞬間變成了批鬥現場。
「張彪!」
王慶和斷喝一聲,怒不可遏,他怎麼也想不到張家人會恩將仇報,他大半輩子潛心醫學,盡心盡力地治病救人,竟有人反過來陷害他!
「我問你,張彪!你為何平白無故陷害我?今日你不說個清楚,我只好報官請縣宰大人作主了!」
……
寧氏藥肆是三進三出,臨街的廳堂最為敞亮,那是主堂大夫坐診和病家抓藥的所在。
中庭之內坐北朝南房屋三椽,一間正堂,兩間廂房,這是王氏父女倆平時生活起居的地方。
王慶和的三個徒弟,都住庭院右手邊廊屋之內,庭院左手邊是膳房、浴室以及雜物室。
中庭之後還有一個頗隱秘的小偏院,藥材庫和藥器庫都在那裡,趕車的葛老漢帶著盛六子等幾個小夥計住在裡頭。
蘇硯趁亂悄悄溜出了大廳,來到了後院。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是欣喜若狂,他蹬梯上牆,來到屋頂上,放眼望去,頓覺胸中豪氣干雲。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原來都是真的!那美髯公,那正宗魏晉筆法,那七天七夜所發生的一切……」
他興奮得走來走去,一會抓耳,一會撓腮,一會又用力去掐自己的大腿,心中狂喜之情難以抑制!
再次展開手中藥方,他仍然不敢相信上面的墨跡竟是出自自己的手筆!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開的第一張方子,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寫下的第一幅字。
此方所用字體乃是行書,筆力勁健,風流婉約,大有「飄若浮雲,矯若驚龍」的魏晉風骨。
毫無疑問,以他前世的書法水平,是斷然寫不出這等好字的!
前世,他在發現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後,毅然決然地帶病去了一趟紹興的蘭亭遺址,對於一個書法愛好者,那裡是他最想去瞻仰的聖地。
書聖王羲之曾在那裡寫下了流芳千古的《蘭亭序》,此貼被譽為天下第一行書。或許是旅途勞累使病情迅速惡化,又或許是過於興奮激動,總之他不幸倒在了蘭亭遺址。
便在此時,一個褒衣博帶、頭戴古冠的美髯公趁機侵入了他的意識。從昏迷到死亡,他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七天七夜裡。
在那七天七夜,他似乎進入到一個異度時空,在那個時空里,他與那美髯談玄論書,不亦樂乎。
美髯公還將歷代書家名家的不傳之秘——筆法,傳授給了他。
如今想來,那情景依然歷歷在目,蘇硯清晰地記得,在美髯公的點撥之下,他那種茅塞頓開、醍醐灌頂的痛快淋漓之感。
必定不是做夢,做夢醒來後不會有如此強烈的真實感。
今日看到自己的書法有了飛躍式長進,他更確認在那七天七夜裡所發生的事情,絕非是人之將死時所出現的譫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