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民風彪悍

  離開胭脂鋪門口,蘇硯徑直來到先前雜貨店找玉香,可哪裡還有小娘子的影子?

  蘇硯搖頭一笑,這前後都半個時辰過去了,小娘子豈會還在原地守株待兔,她一定以為我自行回藥肆了吧。☜✌ 6❾ˢ𝐇Ǘ𝕩.ᑕ𝑜𝐦 ♠♔

  不多時,蘇硯就回到了藥肆門口,可讓他意外的是,藥肆臨街的廳堂內卻隱隱傳出爭吵之聲。

  「什麼情況啊?大周朝的民風如此彪悍的麼?」

  剛從一個場子逃出來,轉眼又掉進了一個場子?莫非是醫鬧?古代自然沒有「醫鬧」這個名詞,但這種事是不分古今的。

  「王慶和,你少講這些有的沒的廢話,今日你要不給我們一個說法,從今往後休想再光明正大地坐在這裡行醫!」

  「對!王慶和,你身為洛陽城有名的大夫,竟把我弟醫成這副鬼樣子,我看這不是醫術問題,是態度問題!你如此草菅人命,還有王法麼?」

  「醫者殺人不用刀啊!王慶和,我實話與你講,今日你要麼醫好我堂弟,要麼我就把這藥肆砸了!」

  廳堂之內立著五六個年紀不等的男子,跟方才在街上看到的那幾個青壯年一樣,個個凶神惡煞。

  王慶和被這幫人團團圍在中央,在七嘴八舌地指責外加恐嚇之下,哪有他還嘴的機會,真真是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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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玉香一個小女兒家,站在邊上也是干著急,想幫忙卻幫不上,急得團團亂轉。

  蘇公子不見了,這幫惡人又上門鬧事,這可如何是好?

  蘇硯站在人群里,沒有急於發聲,「難道又是前些天來鬧事的那幫惡人?」

  大概是十幾天前,藥肆里來了個上吐下瀉的少年,在家人的陪同下從洛陽郊外進城來找王慶和看病。

  王慶和望聞問切後,診斷為下痢之證,為病人開了一個驗方。

  中醫開的方子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經方,另一類就是驗方。

  所謂經方,就是古代中醫大家創製的方子,醫聖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和《黃帝內經》里的方子就叫經方。

  驗方便是中醫郎中們在長期醫療實踐中,自己總結出來的行之有效的藥方。是經驗的總結,所以叫驗方。

  王慶和為那少年開的治下痢的方子便是他總結出來治下痢的驗方。

  當日那家人抓了藥,千恩萬謝地離開了。誰曾想次日少年的兄長張彪就帶著一干堂兄堂弟打上門來了。

  道是那少年回家服藥後出了一身紅疹子,一口咬定王慶和辯證有誤,草菅人命。

  還說什麼他們張家拿了方子去別的藥肆請教過,在太醫署頒布的藥典上,根本找不到那個方子。

  大周朝律令確有明文規定,大夫看病須得按藥典用藥,當然,這並不是說大夫絕對不能使用驗方。

  但用驗方是要冒風險的,治好了病,皆大歡喜,出了問題,可是麻煩。病人有權去縣衙告官。

  那張彪給了王慶和兩種選擇,要麼賠兩百貫錢私了,要麼就縣衙公堂上見!

  聽玉香說,東家不會答應賠錢的。那病家不過是對某味藥材過敏罷了,草菅人命更是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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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東家的態度也很強勢,絕對不賠錢,此次一旦妥協,無疑助長那些不法之徒的效仿,那今後藥肆便永無寧日了。

  大不了去縣衙見官,又沒出人命,想必官府也不會拿王慶和和藥肆怎麼樣。

  可奇怪的是,那張家人口口聲聲拿告官相威脅,卻遲遲不見行動,只是三天兩頭跑到藥肆來胡鬧。

  這正是讓藥肆東家和王氏父女最為頭疼的地方,東家若是派家奴前來維護藥肆秩序,勢必要與那無賴張家發生正面衝突,可聽任張家這般鬧下去,對藥肆的生意和名譽又極為不利。

  蘇硯搖頭苦笑,這是醫鬧者的慣用伎倆啊。他對此深有體會,前世的他親眼見過幾次醫鬧,不管對與錯,醫院為了息事寧人,只好賠錢了事。

  「誰是病人?」他扭頭向圍觀的人群問道。

  「喏,就那個少年郎!」

  蘇硯放眼看去,在候診區的長條凳上果然坐著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倆人雖然相隔有段距離,但那少年滿臉的紅疹子還是十分醒目的。

  不止是臉上,脖子上,挽起袖子的兩隻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疹子。

  蘇硯捉著下巴,表情若有所思,旋即眉頭一挑,似乎想到了什麼,便抬腳向廳堂中央走去。

  「蘇哥哥,你回來啦!」玉香快步迎上來,一臉驚喜地看著他。

  蘇硯笑著點點頭:「玉香,能讓我看看王叔當日所開的方子麼?」

  前世的他讀的是中西醫結合的專業,只因在21世紀中醫專業難於找工作,他才選擇了西醫外科。

  蘇硯看了看方子,摸著下巴沉吟起來,這方子用藥不多,總共不過六味藥,都是草藥。莫非病人對其中一味草藥過敏?

  這與他既往對中草藥的認知經驗合不上,並不是說草藥就不能引起過敏,而是像蠍子、蜈蚣和白花蛇這些動物藥材更容易引起過敏。

  最關鍵的一點是,如果真是這張方子上的某味藥物導致病人過敏,按正常的邏輯,病人理應立即停服這個湯方。

  若停服這個湯方,即便病人不去就診,身上紅疹也會逐漸消散。人體自有一套復原的機制,很多感冒其實不用治,只要休息好,身體也會自動好起來,就是這個道理。

  可這已經六七日過去了,那少年身上依然滿布紅疹,這是何道理?

  蘇硯腦筋急轉彎,忽而眉頭一挑,心道這其中怕不是有詐吧?

  一念至此,蘇硯清清嗓子,抬頭笑道:「大家莫吵。那少年的疹子好治,只要吃我一個方子,準保半柱香功夫疹子全褪!」

  「啊……」

  一聽這話,玉香心下就吃了一驚,這話可不敢亂說,萬一治不好,無疑又給了張家人一個把柄。

  「蘇哥哥你……」

  「你這豎子,何得口出狂言!」

  未等玉香說話,她爹王慶和就先蹦了起來,急步奔上前,陰沉著瞪視著他。

  「王叔莫急,」蘇硯抬手搔搔前額,笑道,「小子家有一祖傳秘方,專治藥疹,王叔何不信小子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