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如坐針氈

  「咳咳……」

  既然是師父,那就得有師父的權威,至少不能因為徒弟的過人表現而露出驚訝之色。👌💀 ❻9𝔰ℍU𝓍.Ⓒㄖм 🐣👊要不然誰是師父,誰是徒弟?

  王慶和咳嗽兩聲,掩飾住自己的驚訝,讓王老漢探出舌頭,循循教誨道:「瞧見了麼?病家的舌質暗淡,苔白厚膩,舌象、脈象四診合參,可得出病家的證結便是……」

  「氣滯血瘀!」蘇硯笑道。

  王慶和的表情又是一怔,方才第一個問題,只要熟悉中風病人,都可以答出來,但這第二個問題卻涉及到辨證論治。

  如果不是真懂醫之人,是絕對答不出來的,這臭小子,莫非曾學過醫術?

  王慶和一直想找個人繼承自己的衣缽,無奈妻子早逝,只給他留下了一個女兒,因此每每見到天賦過人的年輕後生,不免欣喜。

  但師父終究是師父,師父必須有權威,見蘇硯當眾連連搶答,便故意把臉一沉說道:「你既會辨病,又會辯證,何不乾脆為病人開個方子?」還要為師坐在這兒做什麼?

  這話本來是氣話,但注意力渙散的蘇硯並未聽出話中之話,竟咧嘴笑道:「好啊,以這位老丈的病情,非大小續命湯不可!恩,這樣吧,我先開個小續命湯試試!」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

  續命湯是千古名方,是醫聖張仲景創製的經方,此方從東漢創立以來,一直廣為醫家推崇。

  到了唐宋時期,醫家治療中風病最常用的方子就是這「大、小續命湯」。

  藥王孫思邈自己得了腦中風,言語蹇(jian)澀,四肢疲乏麻木,就自己給自己開了「大、小續命湯」,叫弟子煎好給他服下,每天四服,連續服用十天,最後得以痊癒。

  王慶和原本就要為這中風老頭開這方子的,結果又被昨夜剛收的徒弟搶答了。蘇硯連續三次搶答,每次搶答雖言簡意賅,卻是準確無誤,切中要害。

  王慶和肚子裡憋著一團氣,翻滾洶湧,可就是發不出來。這目無尊師的孽徒,真是收了徒弟,氣死師父啊!

  「好,就依你!」當著病家的面,王慶和不好發作,「很好嘛,頭一天跟為師坐診,就會治病救人了!還不趕緊寫方子?」

  「是!」蘇硯咧嘴一笑,仍然一副後知後覺的模樣,伸手拈起毛筆,攤開白麻紙。

  小續命湯一共十二味藥,他很快就寫好了。

  「師父,有勞你過目。」蘇硯雙手將方子遞到師父面前。

  王慶和接過方子一看,藥名、炒制和用量皆寫得清清楚楚不說,更讓他吃驚的是,他發現這方子寫得真是一筆好字啊!

  古代開方子跟古代的書寫方式一樣,都是從右往左豎著寫,蘇硯很不習慣,如果習慣了,手速至少要比現在快三倍!

  至於書法,他用的是最不拿手的蠅頭小楷,還注了水,就是不想讓自己的這位便宜師父太過吃驚。

  因此字體寫得不顯山不露水,隱藏了實力。

  好一個妄自尊大的小子!

  王慶和很有些後悔,心中嘀咕,為師收他做徒弟,莫非是讓他來打擊我的麼?

  「很好,方子開得不錯!」王慶和微笑頷首,師父得有師父的樣子,表面上還得做出一副老懷彌慰的高姿態。

  莫非他真的拜師學過醫,亦或者是看書自學?若是自學,能學到這個程度,那無疑是天賦異稟!

  往時他以為自己的大徒弟王忠天賦最好,看來是自己坐井觀天,沒見過真正天賦好的少年人!

  吧書69新

  「幸而我王某人眼光不錯,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啊!」自己能成為那個發現千里馬的伯樂,這讓他很有成就感。

  「阿婆,按方抓藥,以水一斗二升,煮取三升,分三服。記住,麻黃要先煮三沸去沫。」

  老婆婆拿了方子,攙扶著王老漢千恩萬謝地去櫃檯那邊抓藥去了。

  ……

  與此同時,一輛朱輪畫轂的卷棚頂馬車正向著寧氏藥肆的方向馳來,鑾鈴一路上叮鈴鈴響起,行人紛紛避讓。

  「請小姐三思!此事若被夫人知曉,奴婢就慘了!」

  車廂內,素心一籌莫展地看著薛靈芸,目光幾乎是在央求小姐饒命。

  「怕甚?你是我的侍女,誰還能拿你怎樣不成?」薛靈芸斜睨小婢女一眼說道。

  「可是,」素心仍然心存疑慮,「若是夫人得知小姐來找那蘇清,也會生小姐的氣……」

  「我都不怕,你怕甚?」薛靈芸嗔眼說道,「況且,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我二人不說,母親她從何得知?」

  「那倒也是。」素心歪著腦袋想了想,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薛靈芸有意拿她打趣,笑道:「素心,還別說,你這麼打扮,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你是哪家的俊俏小公子呢?」

  可不,這主僕二人出門之前特意喬裝打扮了一番,素心是女扮男裝,黑鬒鬒的髮髻上用一條黃縐紗束了,錦衣玉帶,甭提有多俊俏了。

  薛靈芸雖仍是女裝打扮,卻頭戴帷帽,帽檐下垂下來的素紗一直到胸前,為了以防萬一,還特意用顏料在臉上偽裝了一塊嚇人的胎印。

  「小姐,你可真是用心良苦,為了見那蘇家子一面,不惜自毀容顏,將自己扮成了嫫母!」

  嫫母何許人也?那是上古時期有名的大醜女!

  「我可不是為他,我是為了他的字!」

  「他的字又關小姐什麼事?」

  薛靈芸沒好氣地瞪了笑嘻嘻的小婢女一眼,說道:「我好奇成麼?」

  「哦,」素心嘿嘿一笑,「其實奴婢也挺好奇的啦!」

  藥肆廳堂里,蘇硯的屁股扭來扭去,像是坐塌上生了刺一般,他真有些坐不住了。

  若單論西醫,內科顯然比外科更需要坐得坐,因此蘇硯並沒有選擇做內科醫生。而比之西醫,中醫顯然需要坐得住。

  外科只需站得住,蘇公子寧願站半天,也不願坐半天。見他哈欠連連,王慶和的目光掃過來,蘇硯硬生生將打到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

  「師父,徒兒想去趟茅廁……」

  身子剛站起一半,就聽王慶和喝斥道:「坐下!要不要為師開個方子你吃?兩個時辰不到,你就跑了四五趟茅廁了!」

  蘇硯抬手搔前額,舔著臉皮說道:「師父,我沒病,其實我可以繼續憋住的,只是怕師父於心不忍……」

  「你且放心,為師絲毫不存不忍之心,」王慶和瞪著他道,「你給為師老老實實釘在椅子上,不到午時,休想離開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