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閱卷(3)

  這時,吏員們已經將卷子的糊名揭開了。

  眾人比照著大宗師給出的評級,結合四書題、五經題和試帖詩的得分權重一一將之排序。

  但這種排名只是粗略大概的。

  他們只是結合三個考試項目將考生們的名字分為十等。

  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至於第十等,那就是名落孫山,下次加油吧。

  按照楊寅秋的設想,他在分數權重最大的四書題中,已將【徐鶴】所作之文給了個【點】的評級,

  現在徐鶴面臨的情況有三種,一是點加圈,那他就用試帖詩做文章,最後給他個下山的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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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加橫,下中。

  點加點,按例是不取的,但他再以試帖詩做得好的名義,將其取個下下。

  這樣無論如何,他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這時的楊寅秋特別關注下上、下中、下下這三個分類。

  他叫來吏員,找出這三類試卷一一翻了起來。

  果然,在翻到第二十七張卷子時,他看到了【徐鶴】的破題——【聖人所謂孝之至者,德所發也】。

  可當他看到卷首的名字時整個人都傻了。

  「海陵儲淵?儲淵是誰?這,這,這,這不是徐鶴的卷子……」

  楊寅秋腦袋上突然汗冒了出來。

  他趕緊將手頭上的卷子全都翻閱了一遍,可徐鶴的卷子並不在其中。

  「難道是發揮失常,被罷落了?」楊寅秋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便被他否了,「不可能,以我上次在徐家族學觀之,此子之才勝過常人多矣,沒理由院試時冥然眾人吧?」

  想到這,他面無波瀾,強壓下好奇,將手裡的卷子又大概分出了些名次。

  「去,把中段的卷子全都拿過來!」楊寅秋吩咐伺候在旁的道台衙門書吏。

  等書吏們將幾筐卷子抬來,他又是一陣翻找。

  彭汝玉和書吏們見狀心中不由好奇,這大宗師到底在做什麼?拿到卷子不是一一比照,而是先看頁首姓名,倒像是專門找誰的卷子來著。

  但考場之後,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大家全都選擇緘默不言,準備看看楊寅秋到底在尋找誰的卷子。

  可是一通翻找下,楊寅秋還是沒有在這些卷子裡發現徐鶴的試卷。

  他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不可能吧?難道是上選之文?」想到這,他後背浮出一層熱汗。

  這時候叫他把中段卷子看完再看上段,這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他皺眉急切道:「去,把上段的卷子全都給我捧過來!」

  書吏們一頭霧水地相互看了看,全都搞不懂楊大人這是抽了什麼風。

  但大家終究不敢多問,幾個人去了,又將上段的卷子拿來。

  楊寅秋幾乎是瞪著眼從第一份卷子看起的。

  四書題的筐中,當他看到三十多份時,徐鶴的名字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帘,他心中「咯噔」一下,轉而看向文章,下一秒,臉上火辣辣地蔓延開來,瞬間讓他那不怒自威的臉皮通紅。

  彭汝玉見狀好奇地湊了過去一看,首先卷面上那筆字就讓人心情舒暢,一筆一划規規矩矩,再看破題之言:「【聖孝之大,一德之所致也】。」

  老彭見到這個熟悉的開頭,恍然大悟道:「原來大宗師找的是這篇佳作!」

  楊寅秋心中有苦難言,他哪裡是找文章,他明明是尋人來了。

  可是萬沒想到,被他大加讚賞,牛皮吹上天的文章竟然是徐鶴這小子做的。

  楊寅秋此刻連罵娘的心思都有了。

  可一旁的彭汝玉似乎並沒有察覺他臉色的難看,在看到徐鶴的名字後驚呼道:「是徐鶴那小子的文章啊??難怪難怪,這傢伙寫出來的詩文,篇篇讓人讀了口齒留芳,若是他的文章,倒也不奇怪!!」

  楊寅秋:「……」

  彭汝玉接著道:「想起那日大宗師點評此文,說他【隨題敘置,而其剝落呼吸,掉折渡落處,時文中史、遷也】!大宗師竟然將這小子比作司馬遷,這可不能讓那小子聽到了,不然該生年紀尙小,恐受不住驟然拔高……」

  見彭汝玉至今還是一副為徐鶴思量的樣子,楊寅秋心中只想哭。

  這徐鶴怕是個妖孽吧?

  大魏朝的文章大家,能掌握一種筆意就已經了不得了。

  可這小子不僅駢文的對偶寫得文采斐然,就連散體也頗類《史記》、《漢書》。

  文章嬗變,無可捉摸。

  失策了。

  想到這,他突然發了瘋似地將卷子丟下,又在五經題的筐里尋了起來。

  片刻後,他看著《周南·卷耳》為題的徐鶴卷子。

  【懷人之詩,備道其所為懷者焉】。

  再看卷子下方正中間那個因為激動,他親手畫下的大圈圈。

  楊寅秋此時只想仰天長嘯,然後瘋狂抽自己的臉。

  補刀的老彭又跳上來瘋狂按A了:「哎呀,這也是徐鶴寫的??不得了不得了!沒想到這小子四書題做得好,五經題也是這場中做得最好的,大宗師如此喜歡他的兩篇文章,看來這小子道試案首肯定跑不掉了!!」

  「噗……」楊寅秋聞言心在吐血,噗噗的那種。

  一眾吏員聽到彭汝玉的話後,全都不約而同上前恭維楊寅秋道:「大宗師慧眼如炬,將來必為士林一段佳話!」

  一直期望【佳話】傳播士林的楊寅秋本來聽到這話應該高興來著,但此時此刻他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著人去將自己抽出的那十多份試帖詩拿出來。

  踏馬地,我就他媽的,楊寅秋看著試帖詩卷中,其中一個名字赫然寫著【徐鶴】二字,他眼睛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只見試帖詩上,他興之所致,覺得徐鶴的詩做得最好,還特意在下面畫了個圈圈套圈圈。

  彭汝玉眼尖,第三次A了上來。

  這次試帖詩是以【漂母飯信】為題,說得是淮陰侯韓信的故事。

  只見徐鶴是這麼寫的。

  誰識垂杆子。英雄志未降。

  分餐逢漂母,落日此韓江。

  劍有干霄氣,蕭余乞食音,

  天心思混一,國士待無雙。

  ……

  「好!」一個吏員大聲道,「劍有干霄氣,蕭余乞食音,天心思混一,國士待無雙。這是狀元之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