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寧宏斷案

  第717章 寧宏斷案

  靈柩後面轎子裡傳出驚恐的女人聲音:「出什麼事了?」

  旋風隨聲又起,驀然掀開轎前白布幃簾,露出轎上女人的面目,洛陽縣令寧宏瞥見這女人長得頗有姿色,臉上似乎並無哀戚之態。

  三友駐足靜待,不一會兒,一支盛大的出殯隊伍緩緩行來。

  當頭一個青年男子,容貌瘦削,披麻帶孝,連喊帶嚎,一副欲哭無淚、悲痛至極的神態。

  倪痴認識他,就告訴洛陽縣令與平怪:「這傢伙是小吏楊雲清的兄弟,名叫楊玉龍,是個只會吃喝嫖賭的敗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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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怪眼光敏銳,先看清靈柩上的名諱,不覺詫異萬分,壓低聲音對洛陽縣令寧宏說道:「死的是小吏楊雲清。奇怪,我前天下午還替他看過病,怎麼今天一早就大出喪了?」

  洛陽縣令寧宏聽了心中一動,問道:「小吏楊得的什麼病?」

  「虛怯之症。」

  平怪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這病能拖很長日子,保養得法或許還會痊癒,不會突然暴死!」

  倪痴開玩笑道:「說不定吃了你老兄的藥吃死了!」

  「胡說!」平怪很認真,「我沒有開藥方。這病俗稱『癆帛,需要調補,我囑咐他妻子多給他喝雞湯,吃甲魚羹,反正他家家財萬貫……」話未說完,忽然一陣旋風「呼呼呼」兜地刮來,捲起一蓬蓬灰塵,迷得人難睜雙眼。嗩吶聲、鐃鈸聲、哭喪聲一下子都停下了。四名抬靈柩的挑夫被旋風颳得腳步踉蹌,把持不穩,只聽「轟」地一聲,那口靈柩墜落地面!

  三友退進了縣衙,讓小吏把衙門關上。

  平怪說道:「楊監生的死,定有蹊蹺!」

  倪痴隨口說道:「開棺驗屍!」

  平怪搖搖頭,說道:「開棺驗屍,如果驗不出什麼,寧宏大人豈不臉上無光!」

  洛陽縣令寧宏一笑,說道:「這倒無妨。死得可疑,理應開棺驗屍。」

  李縣令隨即吩咐一名衙役火速前去查明楊監生的靈柩抬往何處,何時下葬。

  衙役飛快出去,一會兒就回來稟報:楊小吏靈柩停放在廣福寺,先做七天佛事超度亡魂,然後安葬於西門外楊家墓地。

  洛陽縣令寧宏聽罷,說道:「這就不用急於開棺了。二位現在往哪裡去?」

  倪痴應道:「我是老規矩,上青雲樓喝早茶。」

  平怪說道:「今天我陪你去!」

  倪痴笑道:「那麼你付茶錢,省得我賒帳。」

  洛陽縣令寧宏立即摸出幾兩銀子交給倪痴,說道:「我請客。不過要麻煩二位打聽打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倪痴伸手接過銀子,笑道:「遵命!」

  縣衙西邊百步之遙的青雲樓是座百年老茶館,樓下賣點心,樓上供應香茗。

  平怪、倪痴漫步走到樓前,就有幾個乞丐迎著倪痴喊道:「棋王駕到,叫花子們有禮!」

  倪痴笑道:「今天本王有些小錢,等會兒賞給你們!」說罷拉著平怪進了樓。

  樓上正在爭吵,似乎要打架。倪痴好管閒事,急忙走上樓去。果然,只見一個粗壯漢子扭著茶老闆的衣領揮拳猛擊,茶老闆不還手,只是避擋。

  平怪看出,這茶老闆避擋得非常巧妙,身上沒吃著一下重拳,卻讓人覺得已飽受拳擊之苦。

  倪痴喝道:「住手!你想打死人?」

  那粗壯漢子吃不准倪痴的來路,乖乖地鬆了手。

  倪痴與平怪挑了兩個位子坐下,倪痴對著茶老闆大聲問道:「陳老闆!這位客人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

  陳老闆臉上掛著苦笑,走到倪痴面前說道:「這位客人一早喝完茶走了,剛才回來說把錢袋忘在茶桌上了。」

  「是真的?」

  「是真的。我當時就把錢袋收著,準備還他。他回來一找,我就把錢袋還了他。」

  「那還有什麼事?」倪痴不懂了。

  「唉!」陳老闆嘆了口氣,「錢袋裡只有2枚銀元、30文銅錢,他卻硬說……」「什麼硬說?」粗壯漢子凶聲凶氣走了過來,用手拎一拎捏著的錢袋,「這錢袋明明放了40枚銀元、200多文銅錢!」同治年間1枚銀元可換 1千文銅錢,可買一頭肥豬,物價的低廉遠非後人所能想像。所以相差38枚銀元實在非同小可!

  倪痴仔細看了看這個銀袋,微微一笑,站起身子向四周一抱拳,朗聲說道:「在座諸位都認識我倪克尚,我現在對這件事說幾句公道話,請大家明斷!」

  眾茶客齊聲答應。

  倪痴吩咐陳老闆:「你去拿38枚銀元、170文銅錢來!」陳老闆立即照辦。

  倪痴先把38枚銀元迭整齊放入錢袋,再把170文銅錢十個十個往錢袋裡放,放完 120文就放不下了,連袋口的繩子也無法系祝倪痴笑道:「滿了,不能再裝了!這錢袋最多只能放40枚銀元、150多文銅錢。你說你的錢袋明明放了40枚銀元、200多文銅錢,那就是說這錢袋決不是你的,請到別處找你的錢袋吧!」說罷,朝粗壯漢子做了個驅趕動身的手勢。

  眾茶客看了,聽了,樂得齊聲大笑,衝著粗壯漢子喊道:「你到別處去找吧!」

  粗壯漢子一臉尷尬,狼狽離去。

  陳老闆從倪痴手中接過錢袋,感激不盡。

  一個時辰以後,茶客漸漸稀少。倪痴拉著陳老闆走進北間內房悄聲說道:「老闆,我向你打聽一件事。」

  「倪先生請講。」

  「你知不知道聚奎街的楊雲清楊小吏死了。」

  「知道。」

  「怎麼死的?」

  陳老闆一怔,隨即答道:「暴病身亡!」

  「什麼病?」

  「聽他家男傭人阿貴說,是痰塞氣絕!」

  「死在什麼時候?」

  「說是前天半夜。」

  倪痴點點頭,一時也想不出再問什麼。陳老闆忽然湊近倪痴耳朵說道:「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千萬不要再告訴別人!」

  「我決不會亂傳,你說吧。」

  「那個楊小吏得了癆病,幾年沒有跟老婆同房。他老婆楊金氏正是三十如狼之年,打熬不住,就跟家裡的傭人阿貴勾搭上了。」

  「這種事,你怎麼會知道?」倪痴頗感興趣。

  「是阿貴自己告訴我的。他常到這兒來喝茶,跟我無話不談。有一次,拿了一支銀釵跟我換錢花。我問他銀釵是從哪兒弄來的,他叮囑我必須嚴守秘密,這銀釵是楊金氏給他的辛苦費。我問他什麼辛苦費,他說是床上伺候的辛苦費!」

  倪痴不禁脫口一笑。

  「別的就沒什麼了。」陳老闆打住了話頭。

  倪痴取出身邊的銀子交給陳老闆說道:「麻煩了,這點銀子還我的賒帳。」

  陳老闆算了算倪痴幾個月賒欠的茶錢、點心錢,最後還了倪痴20多串小錢。

  倪痴與平怪出了青雲樓,見樓外等著的一幫乞丐,倪痴把20多串小錢都扔給了他們。

  當天下午,洛陽縣令寧宏邀了平怪、倪痴一起去廣福寺驗屍。倪痴得到的情報足以證實楊金氏與阿貴主僕通姦,至於如何謀殺楊小吏,一驗屍便見分曉。

  大隊人馬到了廟裡,楊監生的靈柩停放在西廂房。洛陽縣令寧宏吩咐其他人迴避,只留下平怪、倪痴、仵作、兩名心腹官吏與楊金氏、阿貴。

  洛陽縣令寧宏命令兩名衙役打開棺蓋,由平怪協助仵作驗屍。

  仵作驗得十分細心,連死屍頭上的髮辮都解散了仔細點戳。

  驗屍完畢,仵作稟報導:「屍體上下只有一處傷痕,在前胸,難說是擊傷還是碰傷,但這傷勢並非致命傷。」

  洛陽縣令寧宏看看平怪,平怪點點頭,臉上一副無奈的神情。

  洛陽縣令寧宏再看死屍的臉,那臉給人一種極端痛苦掙扎的感覺,痰塞氣絕,會是這種表情嗎?

  楊金氏在一旁嗚嗚哭泣不止,洛陽縣令寧宏咐咐道:「蓋棺!回衙!」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擊打縣衙門的告狀鼓,洛陽縣令迅速升堂訊問。

  只見青雲樓的陳老闆右手抓住一個衣衫破爛的小青年跪在堂下。洛陽縣令寧宏一拍驚堂木,喝問:「誰告狀?」

  「是小人!」陳老闆叩了個頭。

  「說!」

  「小人抓了個小偷,他半夜裡爬進青雲樓偷錢。」

  洛陽縣令寧宏又一拍驚堂木,問道:「偷東西的,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小人姓周,沒有名字,別人都叫我『小二混』。」

  「那麼,小二混,你夜入青雲樓盜竊錢財可是事實?」

  「是,是事實。」小二混戰戰兢兢。

  「打二十板子,關押一月!」洛陽縣令寧宏立即作出宣判。

  小二混嚇掉了魂,語無倫次地喊道:「大、大人!孝小人願意將功贖罪!」

  「嗯?」洛陽縣令寧宏覺得好笑,就喝道,「你能建什麼功?」

  「小人揭發一件兇殺案!」

  「什麼?」

  「就是謀、謀殺楊監生的案!」

  洛陽縣令寧宏頓時心頭怦地一跳,沉住氣,儘量把口氣說得溫和些:「好吧,你不要慌張,慢慢說,說清楚!」

  「是,謝大人!」小二混叩了個頭,「大前天,也就是二月十一日,深夜,我到聚奎街楊小吏家去偷東西,翻牆進了後院,看見有一間房裡點著燈。我偷偷踅過去,由窗縫朝里一看,啊呀,可把我嚇死了!」

  說到這裡,小二混變得臉色刷白,一臉驚恐。洛陽縣令寧宏撫慰道:「不要怕,慢慢說下去!」

  「我,我看到一男一女站在床前,按住一個躺在床上的人,床上的人光著下身。那站著的男人把一根半尺多長的鐵釘刺進床上的人的撒尿的口子,又用手掌猛擊!我,我嚇得半死,連東西也不敢偷了,就逃了出來……」洛陽縣令寧宏聽了也暗暗心驚:這謀殺太毒太下流了!這也難怪鬼使神差,讓這個小二混前來揭破真相,委實是老天有眼啊!

  當即又問道:「你可認識床上被害的人?」

  「面孔被那女人遮住了,看不見。」

  「站著的一男一女,你可認識?」

  「女的不認識。男的認識,我跟他賭過錢,他叫阿貴,是楊家的傭人。」

  洛陽縣令寧宏胸有成竹地點點頭,問道:「那女的站在你面前,你能認出嗎?」

  「能,一定能!」小二混毫不含糊。

  「來!」洛陽縣令寧宏興奮地喊道,「帶楊金氏、阿貴到縣衙受審!」

  兩名差役應聲而去。洛陽縣令寧宏又暗中吩咐身旁的心腹差役趕快去請平怪、倪痴來聽審。

  平怪、倪痴照例在青雲樓喝早茶,一找就著。路上,衙役把小二混說的照搬給兩人聽,兩人聽了也都驚得抽一口冷氣。

  到了縣衙,兩人就站在堂上一側,聽洛陽縣令寧宏如何審案。

  一會兒,兩名衙役把楊金氏帶到。楊小吏的兄弟楊玉龍不請自來,跟在後面。

  楊金氏滿面哀愁,但神色並不驚慌,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衙役讓她在小二混身旁跪下。

  洛陽縣令寧宏問兩名差役:「阿貴呢?」

  「回大人,」一名衙役答道,「阿貴服毒身亡!」

  洛陽縣令寧宏眉頭一皺,吩咐仵作趕快前去驗屍,然後命小二混將剛才的供詞再說一遍。

  小二混這次說得很熟練。

  洛陽縣令寧宏始終在觀察著楊金氏的表情,見她除了驚訝、恐懼,似乎沒有陰謀敗露的崩潰感,心想這女人倒沉得住氣。

  小二混說完,洛陽縣令寧宏用手一指楊金氏,喝問一聲:「那站在床前的女人是不是她?」

  小二混側過身子,朝楊金氏仔細一看,斷然說道:「就是她!」

  「是我?」楊金氏顯得驚慌而詫異,「我要害死誰?」

  「大膽刁婦!」洛陽縣令寧宏再也沉不住氣,狠狠一拍驚堂木,怒斥道,「你與傭人阿貴主僕通姦,合謀殺害親夫,手段毒辣絕頂,還不從實招來!」

  這時,楊玉龍突然躥上堂來,狠狠揍了楊金氏一記耳光,怒吼道:「阿貴已經畏罪自殺,你這賤人還不快招!」

  洛陽縣令寧宏一見亂了套,喝道:「退下去!本縣自會秉公斷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