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苦心(FPX NB)
「哎!」郅正悲哀地嘆息一聲,沒辦法,他沒辦法,十萬災民的生死就在他的手中,如果不這樣,他怎麼被?沒有任何辦法救活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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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跟七大糧商商量讓他們放糧?這不可能,換誰都不同意,他們能有今天的財富也是憑本事賺來的,可他們為富不仁,欺行霸市,毫無人性,眼中只有五銖錢,於此時刻,沒有一家願意開倉放糧,與官府一道賑濟百姓,同時掌握壟斷了整個河內郡除了商都倉外的所有存糧,他們壞事做盡,把自家發霉的糧食和官倉商都倉內的好糧調換,攫取自己最大的利益,和那些該死的貪官一樣,都不值得同情。
站在當官的這個角度,郅正十分同情七大糧商,七大糧商跟那些災民一樣都是百姓,都應該被保護,享受漢律下的安全,自己這樣做實在太過缺德。
可站在老百姓的角度想,七大糧商為富不仁,壞事做絕,居然在天災之際,抬高糧食價格,低價收高價賣,老百姓還活不活了?
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郅正違背心中道義,觸及原則底線,身為法家的他,做出違法的事情,這對於法家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恥辱和羞愧,但郅正並不感到恥辱和羞辱,如果能救十萬災民,違背漢律又何妨呢?漢律不就會為百姓而設嗎?
「父親、叔父,請原諒孩兒此大逆不道之舉!
七大糧商怪不得我了,要怪就怪這世道吧,為了十萬災民,也只能犧牲你們了。」
郅正抬頭仰望星空,淚水隨著一陣風飄灑向別處。
丑時一刻,七大糧商共存糧將近一百五十萬石糧食,可眼前最少五六萬災民,一個時辰後,全部搶光,本來在城裡睡覺的災民搶到了錢糧,哪裡還敢待在城內,跟著大隊伍往城外溜走。
馭!
烏騅子雄歡笑著騎馬而來。
「先生,辦好了。」
「快回城內州衙廂房,剩下的交給一百羽林了。」
大事已經完成,郅正急匆匆地從七層高台上跑了下來。
「先生,你騎馬,某跑的快,跟在你後面就是。」
「好,趁亂趕緊回去。」
郅正騎了烏騅子雄的馬,烏騅子雄後面跟著,災民們往外跑,郅正和烏騅子雄往裡面趕,費勁地擠入城內後,州衙大門口看守的差役早已不見,郅正和烏騅子雄趕緊跑入廂房休息。
「先生,某不明白啊,前幾天先生您還當面索賄,還把災民的口糧給換了,今天怎麼就……」
烏騅子雄站在郅正一旁尋求內心等待了很久的答案。
「你啊你,一向都是這麼衝動,哎。
那天你要是不走,我跟散丹丘的對話,你聽了以後,你必然理解我的苦心,可你當時就氣跑了,後面又一直不理我,讓我怎麼辦?
說真的,我郅正之前還懷疑你非要跟著我的目的,現在徹底相信你的話了,我真的害怕你離我而去,那我是多麼的孤獨啊。」
郅正看著烏騅子雄忍不住落下幾滴淚淚,這種差事,真他娘的不是人幹的,不僅要做到面面俱到,照顧到所有人,更是要噁心自己,成全別人,難啊!郅正有一肚子的苦水沒地方宣洩,看著原諒自己的烏騅子雄,郅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先生,你先別哭啊,你為何要調換百姓的糧食?而且非要往裡面摻沙子、摻土呢?」
烏騅子雄現在就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既然郅正今天用這種冒著全家都被殺死的罪名做出這種事情來,表明決心,那麼說明郅正他沒有變,郅正還是郅正,只不過烏騅子雄看不透而已。
「哎,說你蠢就是蠢,跟那些貪官一樣,一樣的蠢。
把粟米換成麩糠,不僅可以節省糧食,而且可以把災民活下去的時間拖到年底,咱們帶來的糧食加上商都倉內的糧食根本就不夠災民吃,這你是知道的。
原本就不夠吃的糧食,河內郡三縣內沒有受災的百姓為了省下自家糧食,他們就混在災民之中蹭吃蹭喝,原本一個災民的口糧,變成了五六個人在吃,即便是換了麩糠,那些老百姓依舊會跟著蹭吃蹭喝。
但是咱們又沒有辦法甄別,你打吧,下的去手嗎?不打吧,又分不清誰是真正的災民,誰是來蹭吃蹭喝的老百姓,為了讓蹭吃蹭喝的老百姓放棄這一條缺德的節約糧食的活法,只能往賑災的糧食里摻沙子和土。
真正的災民都快活不下去了,還會估計禮義廉恥還會嫌棄吃的東西裡面放土放沙子嗎?只有那些蹭吃蹭喝的假災民才會嫌棄。
事情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經過兩天的觀察,那些假災民再也不來蹭吃蹭喝了,從而把救活一個災民的口糧變成了救活十個災民的口糧。
你肯定要說麩糠是給牲口吃的,沒錯,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就算撐到了年底,來年開春災民們怎麼辦?
於是乎,本官今天假意給七大糧食發了與普通燈籠不同的善民燈,作為標記,今晚你們才好行事,既能帶著災民搶到糧食,又能對城內百姓秋毫無犯,做到只搶糧商,而不搶百姓。」
郅正詳細地說著最近自己的為災民活下去考慮的辦法,烏騅子雄也深以為然,慚愧地低下了頭,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腦袋繼續詢問。
「那先生那天和散丹丘那個混帳說了什麼?」
「就是……」
郅正把那天和丞相少使散丹丘說的話又給烏騅子雄重複了一遍。
「先生,是某錯怪你了,險些傷了先生的心,請先生重重責罰!
我烏騅子雄日後要是再敢懷疑先生人品,天地共誅之!」
烏騅子雄才明白郅正這份差事是多麼的困難,最難得不是賑災,而是違背良心道義做出自己最討厭的事情,比如為了跟那些貪官打成一片,取得信任,為郅正盡心辦事而貪污索賄,這種行為對於郅正,無異於給郅正餵屎,噁心的不是一星半點。
慚愧之下,內疚之下,烏騅子雄跪在郅正跟前,泣不成聲,拿起馬鞭,讓郅正重重的責罰自己。
「罷了,也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你,可提前告訴你,那就演的不真了,沒人信了。
哎,雄大啊,我難啊,我真的太難了,雖然現在有些後悔,但能救活那些百姓,雖百死而無悔矣!」
郅正放下馬鞭,攙扶跪在自己跟前的烏騅子雄起身。
「先生!某好生慚愧,先生行如此為難之事,某不思先生苦處,還……哎!」
烏騅子雄把頭一歪,堅決不起。
咚!咚!咚!
廂房大門被敲響。
「專使大人睡了嗎?」
夤夜敲門者正是郡守邱大輔,小心而有力的敲著房門。
「本官睡了,郡守大人有何事如此深夜來叨擾本官啊?」
郅正沒有急著回答,衝著烏騅子雄做了一個閉嘴別說話的動作後,遲疑地回道。
「專使大人,不好了,今夜有災民聚眾搶劫了本地七大糧商,咱們要不要出兵……」
「阿欠!」
郅正假裝打了個哈欠,慵懶回道:「這等小事,就交給你們辦了,本官睏倦難耐,實在難以下床,明日再說。」
「哎,罷了,專使大人休息吧。」
郡守邱大輔埋怨地嘆了一聲,無奈地處理此事去了。
「先生,他們不會對災民怎麼樣吧?」
烏騅子雄擔心郡守邱大輔動兵抓拿災民,奪回被搶走的錢糧。
「放心,我之所以這麼做,早就想好了,所謂法不責眾,幾萬災民都參與了,難不成他把幾萬災民都抓來殺了?
我借他一百個膽,諒他也不敢。
這叫什麼知道?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哈哈哈哈!」
郅正得意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先生果然聰明,對付這些貪官奸商就要這麼辦,哈哈哈哈!」
(本章完)